惊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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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三个月,我和她的前男友越来越像



在阿姨家里,我看见了自己的遗像。


1

若寒已经和我分手整整十个小时了,准确说是十小时零二十八分。


就在分手前一天的中午,也就是5月4号11点36分,我们正常通过电话,聊了聊她在老家过得如何,临睡时还互道了晚安。而第二天一早,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再见。”我再打电话,她已经决绝地关机。


谁能想到,就在十几天前,我们还打算在江州买一个自己的小窝。但以我们的经济实力,最多能负担得起那些破旧小区的二手房。我不由得想起崔阿姨住的那个老小区,物业形同虚设,不少人在地下室隔出房间居住,一次下水管道破裂,很多污水涌进房间,始终无人清理。租客陆续搬走,后来排水也出了问题,一下雨,污水就往地下室里涌,导致整个小区都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平时没人敢开窗户。


想到此处,我才断了买房的念想,打算再存几年凑个新房的首付。我把这想法也说给了若寒,还提及了崔阿姨的那个小区,如今她要跟我分手,该不会是因为崔阿姨吧?


其实崔阿姨是我偶然间遇到的,就在我和若寒相恋后不久。


那天我正往宿舍走,忽然被她抓住:“崽伢子?”


“你认错人了。”我回答她。


她又靠近我的脸,仔细看了看,而后失望地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罢,她失魂落魄地往马路对面走。


我看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便追上去搀住她,送她回家。我不是好心泛滥,只是想起了孤身一人的母亲,希望母亲在外也能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后来,我还会抽空去看望这位崔阿姨,我也对若寒说过此事,若寒虽然略有微词,但毕竟崔阿姨已经快五十岁了,她也不至于找这个理由和我分手,我更愿意相信是房子的问题。


除了经济原因外,也有个人魅力问题,我太过普通,凌乱的头发、稀疏的胡子,还有与全身休闲并不相配的黑色皮鞋——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我有多么平淡无奇。


或许是老天眷顾,几个月前,平淡无奇的我遇到了若寒。在地铁口,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走过,乌黑飘动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我愣住了,目光黏在她身上,无数模糊的人影从我眼边荡过,我仍是痴痴看着她,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和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羞红的双颊和缓缓张开的红色嘴唇——“我们认识吗?”


“或许上辈子认识吧。”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


像许多冥冥之中的天意,我们居然相恋了。即便确认了这个事实,我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太普通了,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你只是太没自信了。”她对我这样说。


她时刻鼓励着我,成为了我的造型师。她用大部分的薪水给我换发型,买衣服和鞋子,让我焕然一新。可我内心的自卑依然难以消除——我根本配不上她。只要有比我帅的,比我条件好的,她就会离开我!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她从来不让我看她的手机,哪怕只是偷瞄到了,她也会迅速地躲闪开来,这次她回家也只是为了见“某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是与我分手了,人也彻底失踪了。


2

时间要回溯到4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和她正在一家常德米粉店吃牛肉粉——


“要辣酱吗?”她问我。


“加一点。”我说。


“我下个星期要回家一趟。”她拿起醋瓶,开始往我碗里加醋。


“什么时候?”5月4号是她的生日,我们之前说好一起过的。


“周末,我爸妈非要叫我回去,说以前每次生日都不是周末,这次终于赶上了。” 


“别加了······别加了!”我怕酸,慌忙拦住她的手,“要酸死我了。”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我忘了。”她放下醋瓶,又是心不在焉地将醋打翻了,她慌忙闪开,醋还是在裙角上沾了几滴。


“想什么呢?”我抽出纸擦拭桌子。


她掩饰道:“我在想,正好趁我不在,你可以看看你的崔阿姨,人家把钥匙在哪都告诉你了。”


我又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崔阿姨都快五十岁了。” 


当时她故意装出吃醋的样子,摆明是为了岔开话题,不想让我发现任何端倪。见到我皱起了眉头,她又解释道:“我开玩笑的,说真的,你已经很久没去看崔阿姨了吧?是要去看看了。”


我已经意识到,她有事情瞒着我,可我不想追问她,这样会换来她更多的谎言,我宁愿装糊涂,哪怕让她虚情假意地和我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可现在,她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了,一条短信就想把我打发走。


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甩掉。她给我看过车票,我知道5月5号晚上她会回到江州,我可以死皮赖脸地挽回她。


可我在小区楼下苦等到10点,依旧没有见到若寒,我敲响了房门想要再确认一遍。


她的室友兼二房东打开了门:“我就知道你会来。”


“怎么了?”


“今天早上,若寒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以后不住了,东西也不要了。”她打了个哈欠,“这不,还是派你过来收拾东西了。”


看来若寒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连江州都不用回了。


我走进若寒的房间,里面只有三件家具——床、衣柜、书桌。被子没有叠,还散乱放着几件衣物,显然她走的时候很匆忙,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还有无数的化妆品,我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镯。这个手镯我只见她戴过一次,就在不久前,她说这是奶奶的遗物——她可以丢下我、丢下工作、丢下一切,却没有理由丢下这么珍贵的手镯!


我这才意识到,若寒也许不是找到了“更好的男人”,而是遭遇了歹徒,是歹徒威逼她发的短信,目的就是混淆视听。现在除了某些落伍的老年人,谁还会用短信交流?那极可能是歹徒自己编写的。


想到此处,我立即拨打了110。在打完报警电话后,我想要联系若寒的父母,问问她是不是在老家出了什么意外,可我没有若寒父母的电话,只能手脚慌乱地翻找她的书桌,心里想了很多事情,越想越觉得害怕,这时一个空白的信封滑了出来。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是若寒的笔迹:


阿姨,对不起,我很多次想面对面对您说,可我没有勇气,只能用这封信表达。我不应该与晓坤争吵,要不然他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也不会走那条路,都怪我,我真的希望您能原谅我,原谅我的过错。


我把这封信放回抽屉,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终于在一件羽绒服中发现了一部IPhone6,如果这是若寒的旧手机,那这里面就应该有若寒父母的电话!


我向若寒的室友借来充电器,打开手机后,仍然需要输入密码。我将手机收入口袋,冲出房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没有维修点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即便开门,也不可能给我这个没有任何证明的人开机。


正在我落寞地坐在楼梯口的时候,警察来了,他们很快联系上了若寒的父母,得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若寒在5月4日回到家中只吃了个午饭,随后说公司那边出了非常着急的事情,并立刻收拾行李,返回了江州。同时在5月5号的早上,若寒父母收到了短信——“忙了将近一夜,事情处理好了,别担心。”


而若寒的直属经理,也在5月5日的早上,收到一条短信——“我不干了,再见。”


警察兵分两路,一路去铁路局调查火车票的具体情况,第二路去调查若寒的通信记录。夜已深,我只能回去等待调查结果。


我一直到了早上5点才睡下,中午时听到了敲门声,我迷迷糊糊打开门,被人扑通按倒在地。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谁?”


“嫌疑犯李朝阳,你已经被捕了。”


3

“齐若寒在5月4日13点将车票改签,经过我们和铁道部、周边乘客的确认,她确实坐了这趟列车,并于5月4日20点抵达江州,去向不明。除了那三条已经基本确认的假短信,最后一个和齐若寒联系的人,就是你——李朝阳。”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是我报的警,我为什么要报自己?”我正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两名警员和一盏刺眼的灯。


“你知道什么叫贼喊捉贼吗?”对面冷哼一声,“在5月4日11点36分你们通过电话,没过多久,齐若寒就改变了行程。在5月5日晚上10点,你又以帮齐若寒收拾东西为由进入她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你告诉我们是为了找到齐若寒父母的联系方式,而我们认为,你是为了销毁证据。”


“她是我女朋友,我很爱她。”我很着急,“若寒现在很危险,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们正在查其他线索,包括你的房间和不在场证明。显然,昨天夜里,没人能证明你没有出门。”对面冷冷地说,“李朝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确实要想想清楚,从5月4日中午我们通过电话后,她并没有告诉我自己已经返回江州,还在跟我说晚安——她究竟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要回想5月4日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8点,我和若寒一起去的火车站,并确认了她回来的时间。


中午11点,我去了崔阿姨家,我拍了崔阿姨做的剁椒鱼头给若寒看。崔阿姨问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我还把若寒的照片给她看。 


中午11点半,我帮崔阿姨买盐回来,接到了若寒的电话,她给我看了自己要吃的生日餐,我说回来给她补过生日。


下午14点,若寒说她有些困,想要补个午觉——若寒开始对我说谎。


傍晚18点,若寒说自己去吃晚饭,晚上和家里人去散步。


晚上22点,她对我说了声晚安,匆匆睡下。


从下午2点开始,若寒就在对我说谎,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凡是瞒着男朋友的事情,一定和“出轨”有关,也许她有另一个手机和“他”联系,所谓改签车票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因为她给我看过车票,让我以为她会在5月5日回来,实际上5月4日就已经回来,于生日当晚,和另一个男人共度春宵,这是根据目前线索唯一的可能性推断,可她没有想到,那人是个歹徒。


我正在审讯室里思索着,警察又拿出我新的“罪证”——“李朝阳,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


这是······若寒的旧手机,我从她房间里找到的那个。


“这就是你可能谋害她的原因。”


“我当时只是想找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确认若寒是不是安全,才翻出这个手机,没有密码,我也没办法打开。”


“我们向官方申请了解锁密码。”警察打开手机,“你和齐若寒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四个月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得了。”


他翻出手机相册,翻出“我”的照片,或者说很像“我”的一个人的照片,警察不断滚动着手机,而我心中如惊雷炸起,他留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发型,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连鞋子也一模一样,他简直是我的复刻版,只能从面部、背景和身材的极小差别才能区分我们。


“他是谁?”我惊恐道。


“齐若寒的前男友刘晓坤,在半年前登山途中失足身亡,我们猜测齐若寒无法接受男友死亡的现实,所以将你改造成和刘晓坤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停,停下。”我发现一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常德米粉店,他正拿着醋瓶往里面加醋。我终于明白若寒那天一直加醋的原因,她前男友喜欢吃酸的,原来我才是复刻版······我又想起了那封信,应该是若寒写给死者母亲的,她们可能争执过,她为前男友的死陷入深深的自责。


“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动了杀机?”警察继续逼问道,“你不甘心在这三个月里被她当成一个玩偶。”


“我没有······”我万念俱灰,浑身瘫软,怪不得······怪不得若寒这么完美的女孩,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原来,我只是长得像她的前男友罢了。她之所以不想让我看她的手机,也可能是怕我发现这个秘密。


可若寒现在去了哪里?


4

我根本没有伤害过若寒,警察过多的盘问也不会有结果,两天后,他们放了我。


即便被若寒如此愚弄,我依然思念她,她身上似乎有某种魔力,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由于被若寒的父母怀疑我就是“凶手”,他们将我拒之门外,我只能自己去寻找若寒的踪迹,连工作也荒废掉了。


根据警察的推论,若寒的失踪应该是受到熟人的诱导,而且是在江州的熟人。若寒在江州上的大学,在江州工作,在江州还有不少亲戚,关系错综复杂,我只能开始遍访若寒的亲友。好在,我分别找到了她的大学舍友与工作后的同事——


“若寒啊,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交过男朋友,好像后来是那个男的出国留学,他们就分手了。”


“晓坤、若寒经常一起在户外徒步,最后一次就是晓坤过世那一次。据说当时是发生了意外,两个人一起从悬崖跌下去了,若寒被一块山石卡住,捡回来一条命,晓坤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若寒的失踪扑朔迷离,两周过去了,警方也是一筹莫展,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若寒已经遇害了,更多的舆论和若寒父母一样,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他们认为我才是凶手。


这个城市让我失望透顶,我只想返回老家避开风头,也可以看看老母亲。


临行前,我决定向崔阿姨告别。崔阿姨私自从阳台开了后门和院子,我通常从后门敲门,可今天,敲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我心想她可能出去办事了,就待在她的小院中等候。


忽然间,我发现院子篱笆上挂了一块青色蕾丝布条,这和若寒最喜欢那条裙子颜色极为相像。我心中一凛,扯下布条,赫然一滴棕色的醋印——若寒来过这里,至少在那顿晚饭后!


我知道崔阿姨习惯把钥匙放在花盆底下,于是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仔细搜寻着一切,在房门上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像极了若寒指甲油的颜色,之后,我更是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颗青蓝色的珠子,这是我和若寒一起去潘多拉配的手链。


我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崔阿姨说这是他儿子的房间,她的儿子不喜欢任何人进他的房间。我问她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儿子,他去了哪里?崔阿姨只是叹息一声说别提了。因此,我来过崔阿姨家好几次,却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


房门已经锁死,我连撞了好几下,终于将门撞开,眼前出现一张黑白照片,这是······遗像?不对,我发疯般地在屋中翻找,发现了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鞋子,一模一样的衣服,还有属于这个人的证件——他果然是刘晓坤,因意外死去的若寒的前男友!


我恍如雷击,只因我长得和刘晓坤相似,崔阿姨才会错认了我,若寒才会将我当成替代品,我们三个人的命运就此连接在一起······


书桌上还有一张若寒的照片,被打了红色的“X”,我终于明白若寒的道歉信是写给谁的,她因刘晓坤的死内疚不已,而崔阿姨将儿子的死归咎于若寒,难道说若寒失踪和崔阿姨有关?


我不禁再次回忆起5月4日那天······


“新剪的头发?” 


我一进门,崔阿姨劈头问道。


“样子也变得······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皱紧眉头搜索词汇,“好像······好像更······”


“更帅了?”我死皮赖脸地说。


“是是······”她依旧皱着眉,“哎,阿姨这么久都没见过你女朋友,你给我看看她的照片吧,长什么样子?”


真是免不了被八卦,我从手机中翻出若寒的照片,给她看,她抓走手机,滑动着看,忽然瞪大眼睛。


“怎么了?”我问她。


崔阿姨一拍脑门:“我才发现忘记买盐了,快去快去,帮我去小超市买袋盐。”


我想取回手机,可崔阿姨递给我10块钱——“我先看看照片,你快去。”


5

我终于明白了崔阿姨的异样,我们一见面时,她就已经意识到我和刘晓坤越来越像了。不仅衣服鞋子,连发型也一模一样,她开始怀疑我和“若寒”谈了恋爱,于是她装作八卦问我要照片来确认,然后借口没有盐用我的手机和若寒通话,并威胁若寒返回江州。


若寒害怕被我发现真相,只能隐瞒。崔阿姨这样骗走若寒,难道是想给儿子报仇?


我看见房间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说明她有几天没有回来过了,她去了哪里,又把若寒藏在了哪里?当我意识到若寒很可能已经被她杀害时,心中犹如刀绞。我继续寻找着线索,在门口发现了崔阿姨的鞋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我突然想到——地下室!


只有下水道才会有这么黑的污泥。这个小区的物业形同虚设,一旦下雨,污水就会涌进地下室,由于恶臭难闻,也不会有人下去。即便下去,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被锁住的房间?


我立即冲到地下室中,果然地面湿漉,还留有不少的黑色淤泥——“若寒!”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若寒!”我继续呼喊着。


“咚咚!”远处飘来两声微弱的砸墙声。


“若寒!”我顺着声音走过去,终于在最深处的房间内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这里漆黑一片,我打开手机电筒,一脚踹开了房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得我几乎吐了出来,若寒形同枯槁地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上,瘦得几乎没有人形,而且满身都是伤痕,有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地面上放着大桶的矿泉水,旁边一个简陋的便盆。


在污臭的地面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是崔阿姨。


我上前抱住若寒干枯的身体,我没有丧失理智,我只听见她在我耳边无力地说:“对不起,朝阳,对不起······”


我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6

“她说,她想知道晓坤真正的死因。让我立刻回到江州来,要不然就把我的秘密告诉朝阳。我真的很在乎朝阳,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把他当成晓坤的替代品,可后来我意识到晓坤已经死了,我只想好好地对待现在的感情。”


经过几天的修养,若寒终于恢复了血色,也能接受警方的调查,只不过情绪还未完全稳定。


“晓坤的死,我也很内疚,我只恨自己没能跟他一起死。可崔阿姨一直觉得,是我害死的晓坤,还经常跟踪我、调查我,想找到所谓的‘我害死晓坤’的证据。所以,朝阳遇到崔阿姨根本不是巧合,是有意的!是她想通过朝阳来了解我更多的信息,当她发现我把朝阳打扮得越来越像晓坤的时候,当她知道我已经回到老家过生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办法来对付我。”


“崔女士是怎么对你下手的?”


“她说只是想和我谈谈,我有些害怕,进门前就把衣角撕下来,留在她院子里,进门后,还留了我和朝阳一起挑的手链珠子,留下我的指印。因为我知道,朝阳如果过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很谨慎,可是没有想到,她在水中下了迷药。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地下室,而她则逼着我向警方认罪,去承认自己杀害了她的儿子······”若寒眼中闪着泪光。


我轻轻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对警察说:“就到这吧。”


“没事,我能行。”若寒擦了擦眼角的泪,“她只给我一桶水,每天给我一点米饭。在趁她换水的时候,我用事先从床上掰下来的木条刺中她的后脑,然后······杀了她,可她身上根本没有手铐的钥匙,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怎么磨都没有办法打开手铐,只能靠那一桶水坚持,希望有人能来救我······”


“让你受苦了······”我将若寒抱得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不由得想起了5月4日那天的午饭。


我和崔阿姨正在吃剁椒鱼头,她忽然脸色一变,说:“我现在一个人过,万一哪天真的一觉睡过去,也没人发现,或者遭遇了什么意外,可能过个一二十天,都没人发现。”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五十都不到,想什么呢,别晦气。”


“孩子,万一我遭遇了什么意外,在我床垫下有些东西留给你。”她凝重地对我说,“记住,这件事情谁也不能说,哪怕是你的另一半。”


在解救若寒后的那天夜里,我偷偷返回崔阿姨的房间,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两张信纸。


第一张纸上面写着遗嘱二字,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希望死后将所有的存款、房产都捐献给希望工程,还有我的遗体,也捐献。


第二张纸就有些奇怪了,上面居然写着——致李朝阳:


孩子,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就是你的女朋友,齐若寒。我儿子晓坤的死并不是意外,晓坤从小慎微,不会做任何风险大的事情,他太过于惜命,直到过世之前,还从来没有去坐过飞机,因为一坐飞机他就会觉得恐慌。


但在出事当日,他们基本上走的都是夜路,并未选择最为安全的大路,而是山中的野道,这根本不符合我儿子的作风!


那次出行也是齐若寒要求的,当时晓坤和齐若寒已经闹得很僵。我问他两个人分手的原因,是谁先提出的,晓坤说——齐若寒只是把我当成复制品。


所以,孩子,你并不是第一个被齐若寒当成复制品的人。她在大学时遇到了初恋男友,却在临近毕业时遭受了背叛,于是她一直按照初恋男友的形象填补感情的空白,她也自此容忍不了任何人的背叛!


从我们一开始只是巧合遇到,你还送我回家,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如果告知你真相,让你离开她的话,你也会被她列为谋杀对象!


你不要看她是个女人,她之所以没有被任何人怀疑,就是因为够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自己身上撞出这么多伤痕来,谁还会怀疑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孩子,你斗不过她。你要记住,如果我真出了事,就一定要警方在我的死亡现场,找到她犯罪的证据!


“你相信她的话吗?”若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当着若寒的面,将信撕成了碎片——“她真是被迫害妄想症啊。”


“那你会离开我吗?”她仍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可能。”我笑了笑。


7

为了避开舆论的风波,我决定带若寒回我的老家修养一段时间。不巧的是,我老妈和舅舅一起去了乡下,她什么时候能理解儿子对她的思念啊,总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离开江州,警察给我拨来电话,说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远离若寒,他们正准备出发将若寒缉拿归案。我自然没将这消息告诉若寒,心里只觉得难过。


我又将失去“真爱”了吗?


此时的若寒正在翻看着我们的老相册——“朝阳,你爸的照片怎么就这两三张?”


“他去世得早,只有结婚照。”


“以前的相机是分辨率太低了吧,连你脸都看不清。”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傻瓜相机。”


“相册只有这一本吗,为什么都是老照片啊,没有新的吗,你高中以后怎么就没照片了啊?”


“高中寄宿,大学也在江州读的,哪有时间拍照。”


“哎,你看看这张照片!”若寒兴奋起来,她举起相册跑到我面前,抽出那张唯一能看清我妈面容的大头照,“你快看,你妈年轻时长得和我好像啊!”


-END-

作者|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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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只是一个大型纪实节目?



 

如果你掌握了足够的技术,可以制造出一个你完全无法分辨的虚拟世界。

这里一切都按照你的设定运行,甚至可以在里面呆一辈子,

那么,你会选择放弃真实世界吗?


1

“武安路到了,乘客可在本站换乘地铁二号线。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苏远被下车的人潮裹挟着挤出地铁。


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没有停下,他叹了口气,撑伞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旋转餐厅,玻璃墙里透出的灯光将四字招牌映衬得闪闪发亮。苏远在餐厅门前收伞,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声,远处的跑车疾驰而过,溅了苏远一裤子脏水。


“苏远······吗?”从跑车里走下来的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跟加了一天班、满脸疲惫的苏远不同,男子的面容舒展,眉毛和发型都精心打理过,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苏远狼狈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余越,你也来了啊······”


余越是苏远高一时的同桌,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16岁那年,余越就转学去了国外,后来又顺理成章地留在国外读大学。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来参加同学会。


电梯升到20层,自动打开的大门中断了苏远的胡思乱想。今晚,大厦第二十层的旋转餐厅被四中04级3班的同学包下了,电梯门刚打开,曾经熟悉的欢声笑语就涌了过来。


他跟在余越身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守在餐厅门口的高中班长。


“余越,你总算来了!美玲刚才还在抱怨说你再不来她就要走了!快快快,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苏远看着班长迫不及待地推着余越往人多的地方去,却没注意到自己,心里有些失落。要不是为了朱瑶,他根本不会来这种无聊的同学会。


旋转餐厅吃的是自助,菜品很高档,远离人群焦点的苏远开始自顾自地拿起餐盘取食物。


“喂喂喂······OK,大家请靠近我一下。”


麦克风的声音吸引了苏远的注意,餐厅正中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苏远也不过去凑热闹,就一个人坐着吃海鲜。


“大家能认出我是谁吗?”那个调试麦克风的男人继续讲着。


有人起哄说:“余越啊!以前上课你老是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


“对对对,就是我。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呢,就是想叙叙旧。晚上你们敞开了吃,餐费和场地费我都包了!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对不上谁是谁了。有没有人来自我介绍一下的?那个······我的同桌呢?借了我的游戏机到现在还没还的同桌出来一下。”


人群中传出一阵爆笑。


苏远尴尬地介绍了几句,就下台来,抱着看戏的心态听老同学们轮番上阵做着自我介绍。可是越听,他就越觉得羡慕。老同学们这个在投行做高管,那个成了四大的合伙人,还有的虽然工作普通,但早早就结婚生子,如今家庭美满。大家好像一毕业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稳定地行驶在人生的正轨上。


反观苏远,毕业后一门心思扑在写代码上,被“996”工作制压得喘不过气来,几年下来存款不到十万,还没有时间找女朋友。看着目标明确、对人生驾轻就熟的高中同学们,年近30的苏远不禁感到焦虑,一切都晚了,他被别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可是,他的人生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呢?


“嗨,我是朱瑶,还有人记得我吗?”悦耳的女声将苏远拉回现实。


他突然站了起来,直奔人群中去。


苏远看见了拿着麦克风的朱瑶,她还是那么美,笑起来露八颗牙,比从前多了一份成熟带来的自信。苏远来参加同学会,就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幻想:要是朱瑶还单身,自己也许可以和她重新取得联系,向她坦白自己曾经多么喜欢她······


“······不像班上的精英们,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体制内。平时工作不是很忙,周末我就自己在家做做烘焙,有兴趣的同学留个地址,我给你们寄过去。还有······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欢迎大家来参加婚礼······”


朱瑶握着麦克风的手上,钻戒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芒。


苏远停下了脚步,两杯红酒混杂着众多食物在他的胃里翻搅让他犯着恶心。他一边捂着嘴巴,一边调转方向冲向卫生间,可还是慢了一步。


“苏远,你怎么吐了?”余越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远可以想象,众目睽睽之下吐在高档餐厅地毯上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悲惨。


2

苏远在卫生间里冲了把脸,头脑冷静下来。这家餐厅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他现在回家一定会在路上遇到同学,他不想面对别人鄙夷的眼神,所以打算等到人都走光了再出去。听到脚步声,他心虚地躲进单间。 


水龙头被拧开,两名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嗓音不像苏远的同龄人,大概是餐厅的员工吧。


“你儿子高中快毕业了吧?”


“还没,才高二呢。”


“人生大学申请好了吗?”


“等高三再说也不迟吧。”


“听说过一阵子申请方式就要变了,你提前占个位置,有备无患嘛!”


他们的谈话被哗哗的流水声盖过,苏远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人生、大学、申请······


人生大学?苏远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这个词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但为什么他们言语中显得那么习以为常?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有苏远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你没事吧?后来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刚回到家,苏远就收到了余越的消息。


“没事······”苏远心不在焉地一边跟他寒暄着,一边在网上搜索“人生大学”。这四个字仿佛被屏蔽了,网页上跳出来的都是不相关的信息。


“你听说过人生大学吗?”余越突然发来了这么一条消息,吓得苏远心里一激灵。


“没有,那是什么?”苏远强装镇定地问。


余越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怪不得,当年那么优秀的你,过得这么狼狈。”


他的消息后面,附上了一条奇怪的链接。


苏远用电脑打开链接,“人生大学”四个大字在屏幕上闪过,接着出现了个人信息录入的页面,要求填的也只是注册一般账号需要的邮箱、手机号之类的信息。苏远填好资料,提交申请,加载的进度条憋了半天,跳出一行提示:“经系统分析,离您最近的入口在西川街与闻羽巷交叉口,请于午夜12点前在入口处等候”。


离12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苏远将信将疑地记下地址。人生大学究竟是什么?入口又是什么?他去了指定的地点不会被人绑架吧?


苏远担心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糟糕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深夜11点55分,苏远已在西川街和闻羽巷的交叉口等了十几分钟,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从不同方向来到十字路口。随着表盘上的指针转到零点,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在苏远眼前拔地而起。他抬头张望,发现十字路口四面都出现了同样的屏障,那七八个人淡定地穿过去,全部消失了。苏远试探性地伸手触摸屏障,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另一番天地,周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街道在层层叠叠的广告牌的笼罩下显得阴暗狭窄。路上穿梭的行人像是数字化的3D游戏角色,他们全都戴着颜色不同的面具,健步如飞。


“广播提醒,现在时间零点零八分,今日的授课将于零点十五分准时开始,请各班学员尽快入座。广播提醒,现在时间······”


凭空响起的广播仿佛煽动了大家的情绪,行人们加快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零点十五分,街道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街景仿佛使用灰阶显示似的,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喂,那边的学员!都上课了,你还在外头瞎晃荡什么!”


苏远一扭头,和一位穿着制服的黑面具面面相觑。


“你怎么还戴着白面具?”


3

黑面具指导员把苏远带进测试间。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早该上学了呀,怎么还带着白面具呢?”


苏远在测试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模样,他的身体带着数字化的颗粒感,脸部被没有一丝缝隙的白色面具覆盖着,眼睛却能神奇地越过阻碍看到外部的世界。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面具掩饰了指导员的表情,但掩饰不住他惊讶的语气:“这是‘里世界’啊,你爸妈没告诉你吗?”


“我爸妈在我高三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


指导员领着他在一张靠椅上坐下,说:“按照规定,每个人高中毕业后,都应该在家长的引导下来‘里世界’学习。”


“不用念大学吗?”


“要。既要在现实世界,也就是‘表世界’读世俗大学,也要在‘里世界’上人生大学。你现在入学也不算晚,反正人生大学的就读时间要持续到退休为止,你在人生大学里会学习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在这里的表现会直接改变你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


“怎么我从来没听人说过这回事?”


“很少有人在‘表世界’议论‘里世界’的一切。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匿名的,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暴露了自己在‘里世界’的处境,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苏远刚想问为什么,眼前的桌面上浮现出一道道试题。


“我们会根据测试结果为您分配相应等级的班级,请您谨慎作答。现在开始测试。”


苏远按照提示做起测试。试题千奇百怪,有的是常规的读写、算术,有的像脑筋急转弯,还有一些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情景测试题。苏远的测试结果是F,他发现自己的白面具变成了灰色并且浮现出藤蔓形状的纹路。


“很遗憾,你要去F班了,”指导员接着说,“每个人进入‘里世界’都会自动生成白色面具,做完测试后,面具会变成不同的样式。人生大学根据测试结果分为A-F六类班级,每个班对应不同性质的人生和阶级。A班最高等,F班最末等。F班的同学会负责一些简单、重复、机器还不能胜任的工作,例如,文件分类······”


苏远反驳道:“不可能,我好歹是个程序员,怎么可能被分到最末等的班级?”


指导员摇摇头:“去哪个班不仅看你的资质,还跟你的背景和运气有关,而且你入学太晚,自然要落后别人。你进F班已成定局,要想换班,得等下一次的年度检测。”


苏远不服气转身要走,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你已经申请了人生大学,‘里世界’会强制你完成上学的义务。乖乖去F班上课吧,不然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苏远没有办法,去了F类进度最慢的班级听课。他走进教授的时候,黑面具老师正在给戴灰色面具的F班学员传授人生经验。


“你们今后将会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不过不用气馁,这些工作才是社会繁荣的基础。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些任务,我们有必要掌握快速做好工作的诀窍······”


苏远听着老师教他们如何安于现状,如何完成上级的指令,如何在25-30岁的年龄段找到合适的对象、生下优质的孩子······苏远的心中愈发忿忿不平,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教室的钟表指向四点,广播提示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苏远跟随人流走向“里世界”的出口。带着不同颜色面具的人拥挤着走到四面八方的出口,苏远排着队,却在跨出屏障前被人狠狠地撞倒在地上,撞他的人大摇大摆地抢在他前面穿过屏障,苏远爬起来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却被F班的同学一把拉住说:


“算了吧,那人戴着金面具,是A班的,在‘表世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你得罪他,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苏远甩开那人的手执意追出去。然而穿过屏障的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面具都消失了,一张张陌生的脸让他失去了目标。


午夜的钟摆敲响12下,苏远停在12时的手表重新开始转动。


4

这个匪夷所思的夜晚,害得苏远失了眠。第二天,他迟了半小时才起床,一到公司,就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苏远,从今天起你去资料室管理文档。”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昨天测试版本的bug你改了吗?都原封不动地更新到最新版本里了!现在产品出了问题,用户的账号无法登陆,你知道你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吗?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只能说明你工作不用心。让你留在公司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不想干你就给我滚!”


不可能,他昨天明明修改了bug对接给测试员后才走,苏远正想辩解,却无意中瞥到了老板手上戴着的金表,跟那时撞他的金面具男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千回百转,什么也没说,回到座位上就收拾好自己的办公用品去了资料室。


这难道就是被分到F班的下场吗?苏远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老板的消息就夺命似的弹出来。


“把公司的合同按照年份分好类。”


“2010年之前的合同,你重新打一份,格式内容保持不变,把时间改成2010年之后。”


“那个实习生今天请了假,你下楼去帮大家买咖啡吧。”


······


苏远揉着酸涩的眼睛对着合同敲了一天键盘。下班前,商务来找他要一份今年的合同。苏远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在借出的登记簿上发现离职的前同事借走了这份合同一直没有归还。老板知道后,借机扣了苏远三天的工资。


这明摆着是在故意刁难他了,苏远冷笑几声,心中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苏远在进入“里世界”时开始留意那个世界的细节。据他观察,这是一个受到计算机程序控制的数码空间,介于虚拟和现实中间。进入“里世界”后,人脑会直接与“里世界”的网络连接,人体也因此呈现数字化,视觉上则可以看见由代码构建的城市图景。


他过去曾跟一个姓石的程序员学过一种写病毒的方法,正好可以用来入侵这种类型的程序。


病毒制成后,苏远把它封装进一个U盘中,带进了“里世界”。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从“里世界”的入口去A班的必经之路上,一个个仔细观察着路过的A班学员。


来了!


苏远一伸腿,把那个戴金表的金面具男绊了个狗吃屎,然后立马往教室后的小巷里跑,余光中,他看到那人追了过来。


时间已过了零点十五分,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认真听课,教室后的羊肠小道四下无人。


苏远跑着跑着突然停下。金面具男在他身后挥着拳头说:“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惹我。”


苏远抬手去挡,金面具男突然间像触电一般抽搐了几下便像死机的电脑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苏远脱下他脸上的金色面具,看到了老板呆滞的表情。苏远笑了笑,交换了两人的面具,拔出插在老板手上的U盘,得意地说:


“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在虚拟世界里惹程序员。”


苏远戴着金面具走进A班,与此同时,那个被拿走面具的人受到病毒入侵,黑光在他身上到处流窜,侵入到他的身体中,他的身体上出现黑色的裂痕,最后炸成一盘散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里世界”。


5

就这样过了两天,老板再也没有在公司露面,秘书到他家里也找不到人。 


公司上下对老板的失踪议论纷纷。更离奇的是,自从老板失踪后,董事长就莫名其妙开始提拔苏远,先是让他做了董事长助理,不到一个月,又升了代理CEO。有传言说苏远是董事长的私生子,也有人说董事长和老板不对盘,有意要培养自己亲信。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导致现在公司上下没人敢得罪苏远。


跨入“里世界”的那一刻,苏远轻蔑地看着路上戴着灰面具的人。如今的他,已经跟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他志得意满地在教室里落座,不料听到老师说:“作为A班的学员,这一年中你们站在了人生金字塔的顶端,也学习了在现实生活中如何为人处事生活。接下来的年度检测将验收你们的学习成果,希望你们能够守住自己的位置。”


语音刚落,教室里的格局突然发生了改变。每个人的座位都被隔成了一个一个独立的单间,视野前方凭空悬浮着文字题干。苏远做完测试点击提交,巨大的“F”跳出来,醒目得像是刻在了苏远的视网膜上。苏远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脸上的面具慢慢褪成灰色,他惊恐地捂着脸冲出教室。


他瑟瑟发抖地躲在在外面的小巷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绝对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的人伴随着广播声潮涌过来,苏远故技重施,把一个金面具的男人引到巷子里。他脱下那人的金面具,在面具后面看到了余越的脸。


他的病毒已经发挥了作用,余越跟老板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苏远低头沉思了片刻,说了声抱歉,便把余越的金色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黑光攀上了余越的身体,他的身体慢慢碎裂,变成了一摊散沙,但这一次,黑光的蔓延没有停止,它以余越的身体为中心,像四周四散扩张,在苏远惊讶的目光之下,整个世界慢慢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6

演播室里,西装革履的主持人侧身看向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苏远的人生”五个粗体黑字,下面配着苏远戴手铐坐上警车的图片。 


他略带遗憾地说:“苏远在‘里世界’‘杀害’老板取得了A班的位置,在‘表世界’里当上了代理CEO。之后为了保住自己在A班的位置,不惜杀害自己昔日好友余越。至此,我们长达十几年的纪实节目就要落幕了。


“众所周知,我们每个公民从出生开始,就要严格按照真理部为大家规划的人生计划活着,在恰当的年纪做恰当的事。


“有人曾质疑这种制度,于是真理部决定做一个实验——观察不经规划的人生将会如何发展。苏远被选作真理部实验的对象。前23年,他仿佛和我们一样是良好市民,但心底罪恶的种子终究会萌芽。我们设计了一个虚拟的‘里世界’来进行测试,果然,苏远的恶念原形毕露,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甚至不惜‘杀害’两条人命。苏远没有天赋和能力却想跨越阶级,最后导致了他的悲剧。


“实验结果证明,未经规划的人生不仅不能得到幸福,甚至还会对社会产生危害。真理部部长周茂时总结,为了实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每个公民必须遵守自己的义务,按照真理部给出的规划好的人生道路,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7

苏远听着评论自己的广播,笑出了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死掉的两个人,不过是程序里的NPC。可他还真以为自己改变了命运。难为老板和余越配合剧情,表演了失踪。哦,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 


成为了真理部宣传的负面典型后,苏远也收到了一份详尽的人生规划。只要他按照这个规划生活,他在里世界中的罪行就能既往不咎。


答应了这个要求后,他被警车送回了家。


车窗外的天空碧蓝得像涂着颜料,苏远想起在某本书里读到的——在被真正地颠倒的世界中,真实只是虚假的某个时刻。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不怪你。真的。”深夜里,余越被苏远约到了家里。


“你······不怪我?”苏远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挂着的钟表,玩味地笑了笑。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所谓的‘里世界’只是骗人的而已。”


“是啊,不过是你们真理部用来骗人的东西而已。”苏远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呢?是从你告诉我人生大学这件事,还是从你转学就开始了?”


“你知道的,”余越有些尴尬地说,“为了宣传嘛,你放心,我帮你争取到的这份人生规划,绝对是最好的那种······”


指针转到午夜十二点,苏远的房间角落出现了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


“你们用虚假的人生骗了我十几年,还要继续骗我吗?”


“不,真理部为所有人规划的人生,是绝对真实的······”


“与其在真实的世界里虚假地活着,不如在虚假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


苏远无视了余越,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代码变换着行列,仿佛组成了一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这是······‘里世界’的代码?”余越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里得到的?”


“再见了,余越。” 苏远微笑着挥了挥手,“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叫了警察。我的意识进入里世界后,将再也不会回来。你就自己跟警察解释,为什么会站在我的尸体面前吧。”


他要走了,去一个“真实”的世界,将生活操控在自己的手中。


恍惚中,余越仿佛看见苏远跨进屏幕,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窗外的警笛声响起,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苏远眼前的屏幕已经熄灭,一动不动地伏在键盘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END-

作者|Syb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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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101天,我终于见到她卸妆



 

就我拿钱买的脸,女朋友给我撕破了。


1

“吱呀——”

 

随着一声木头的吱响,门开了。

 

我叫唐米,是个办公室小职员,今年29岁,有个虽然漂亮,但是掌控欲超强的麻烦女友。


最近十三天以来,我一直守在文南街23号,每天三餐仅靠对面的惠民超市凑合着。

 

我很幸运,这才等了十三天,这间店的门就开了。

 

门只打开了一道缝,有光线隐隐约约从里面透出,非常神秘的样子。

 

我正打算过去瞧瞧,门又自动敞大了一点,能容一人通过。

 

“欢迎光临!”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我心道:“鹦鹉?”

 

推门走进去一瞧,竟然是只毛光锃亮的大鹩哥。

 

我移开目光,又朝里走去,越往里光线越亮,转过几道立柜后,我看到一位妙龄女郎正坐在高脚凳上看我。

 

她面前摆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有条理地摆着各式工具,桌子的高度足足有一米五,硬生生把来访的人隔开。

 

她随意地将手里的东西抛给我:“刚做好,试试?”

 

我堪堪抓住,捧在手里。

 

薄,极薄,透明,看不出材质,也感觉不出重量。

 

我极为小心地拧起来,手心里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

 

在这个整容成风的年代里,大街小巷清一色的网红锥子脸,电线杆子上也随处可见整形的小广告。整容是潮流,是时尚,然而,那些人只知道削骨、隆胸、断骨增高这些基础的东西。

 

其实,在公共视线以外,还存在着一种更为神奇的东西——人皮面具。

 

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没张俊俏脸蛋怎么行。

 

要说这个人皮面具,是老早以前就存在的东西,还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黑科技产品,没人说的清。虽然有传言说这面具是用真的人皮制成,细想来还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在里头,可是来求面具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右手边有一面镜子,我就着镜子把面具往脸上敷。佩戴的过程很简单,三五分钟后,面具已经完全和我的脸贴合。

 

额头饱满,鼻梁挺拔,下巴立体,细细看来倒有几分像吴彦祖!

 

而且这面具冰冰凉凉的,戴在脸上没有丝毫不适,比整容好上不知多少倍。

 

我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咧了咧嘴,又做了几个鬼脸。所有的表情都很自然,就像真的是我的脸一样。

 

“动作幅度不要太大,面具还不适应。”她出言提醒,声音清亮悦耳。

 

我道了声谢,恭恭敬敬地将十三张百元钞票放在大桌子上,又听她讲了注意事项,转身离去。

 

“欢迎下次光临。”又是那只鹩哥。

 

走出文南街23号,我顶着一张新脸走在路上,感觉整个人好像焕然一新。

 

既然有了张新面孔,也该拥有能与之匹配的新生活。

 

我要先辞职,不,先跟那个麻烦女人分手。

 

我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米敏,我们分手吧。”想想又添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就当我没存在过。”

 

发送!

 

甩了女友,接下来就该换个高大上的体面工作。可是这年头,工作确实不好找,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新工作适合自己。

 

不过,现在有了这张帅气的面孔,总得赶紧利用起来,创造些经济价值。

 

我站定在街上,对着商店玻璃窗里映照出的自己,若有所思。


2

这天,阳光明媚,我开着车准备去一家新公司面试。 

 

车内的后视镜里映照着我精心打扮过后的模样,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着给面试官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

 

正走着神,忽然听到车头“砰”的一声,我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追尾了,撞上了前面一台车。

 

我定定神,再仔细一看,瞬间腿都吓软了。

 

前面是一台宾利!

 

我心里正想着开溜,就在这时,从前面那台宾利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往车尾走。

 

她先是看了眼车尾,掉了一大块漆,还有几个小坑,看上去伤得很重。然后她又回过头来瞧我,一脸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一步步向事发地点靠近。

 

我在内心里安抚自己:没关系,保持好心态,先迈步沉稳镇静,假装自己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再面带微笑,显得有亲和力;然后稍稍皱眉,表示知晓事件的严重性;最后再次微笑,并且道歉表示这事可以解决。

 

在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面部表演后,我压低声线开口:“小姐,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赔偿问题。”

 

我瞧她瞟了一眼我的小车,急忙又添了一句:“这是朋友的车,我第一次开,手动挡不习惯,对不住了。”

 

她没搭理我,转身回到驾驶座,把车开出半米远,又停车下来仔细检查伤势。

 

我细看这姑娘,长像秀气,也算漂亮,但美得不出彩,叫人记不住长相。

 

她的视线终于落到我身上了,我们对视了几秒,我朝她微微一笑,心道:被我迷住了吧。

 

沉默了几秒钟,姑娘直勾勾地盯着我,终于发话了:“算啦,车只是掉了几块漆而已,我自己去修好啦,再说也是我自己不注意······不过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又补充道:“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联系你,对吧?”

 

这下好了,看样子不用赔了。

 

“不,这是我的错,钱我出。”我装模作样地摆起高富帅的架子。

 

“不用啦,就当交个朋友吧,我叫文欣。”她笑起来,一对弯月眼,看着十分可爱。

 

我心中暗爽,互加了微信,就借口先走了。

 

几分钟以后,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好友申请,心里美滋滋的。

 

嗯,文欣,像个有钱姑娘,可以常联系啊。


3

有了这么一出,白天的面试我就没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拿着手机反复琢磨,越发觉得应该趁热打铁。措辞了好久,我最终给文欣发送了简单的一句:“你怎么样,车没大问题吧?”

 

“没事,让你费心了,谢谢。”

 

看到几乎是秒回的信息,我心里安稳了。

 

之后我没话找话地跟她聊了很久,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问道:“最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明天见。”

 

看到文欣的回复,我长吁一口气。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顺利地约到女孩子,长得帅果然不一样啊。

 

这些天来,我从没摘过面具。我更新了身份证,重新租了房子,和以前的朋友全部断了联系,虽然还没找到新工作,但对外都宣称自己在科技公司当高管。

 

不论如何,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唐米,丝毫不怕会在文欣面前露怯。

 

隔天一大早,我先去商场买了身像样的行头,又租了辆好车。

 

我把车开到文欣家小区门口,等她出来,我按了按喇叭,让她注意到我。等她走过来,我向她说:“你的车不是拿去送修了吗,我怕你不方便,特地来接你。”

 

文欣显出十分感动的样子,坐上副驾驶,惊喜道:“这才是你的车呀。”

 

我不动声色地微笑,载她来到约定的橡树餐厅。

 

用餐期间,我发现我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是为了迎合她,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和她互相恭维。我夸她年轻、漂亮、有魅力,她夸我年轻有为,气质儒雅。

 

席间我讲了几个土味笑话,文欣倒是听得捧腹。看样子她是对我动了心,我顺势更进一步,装作无意地碰碰她的手臂,帮她把发丝撩到耳后,一顿饭下来,我们就算是确立的关系。

 

文欣是个白富美,没有工作,我也没有,但是我得假装很忙,毕竟我还保持着成功人士的人设,而且天天跟她出去玩,我也消费不起。

 

她隔三差五会给我送礼物,我表现出表面不在意,但内心很感动的样子,再用网上那些撩妹技巧,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至于那些东西,不值钱的就留着,值钱的就拿去卖了换成现金。

 

比如之前我过生日,她送给我一双古奇皮鞋,被我拿去换成了十几万的现金,挥霍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我也送文欣礼物,不过都是自己做的,成本几十块,可是还是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我心里清楚,这种小姑娘不缺钱,送再贵的礼物她也不稀罕,还不如这种需要花心思的礼物,才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看来这张人皮面具,我真是买晚了,要是早变得这么帅,恐怕就是靠女人我也早成富翁了。


4

“唐米!这里,这里!”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我住的高级公寓门口。

 

是文欣来了,她坐在车里朝我招手,脸上笑得灿烂无比。

 

我立马把嘴角扯出一个欣喜的弧度。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文欣跑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任由她扯着我的袖子,开始用手掐她的脸,平时文欣很喜欢这种亲密的小动作。

 

“噢?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一脸嗔怪的表情。

 

我心想:昨天是我们认识第一百天的纪念日,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肯定是要去庆祝我们认识第一百零一天的纪念日。

 

小姑娘尽喜欢创造这种节日。

 

果然,她条件反射般的皱了皱眉,一把拍掉我的手,又揉了揉脸,好像被我掐疼了似的:“今天是我们交往第一百零一天的纪念日啦!”

 

说完,她又拽住我的手:“今天不上班吧,走,出去玩啊。”

 

我心想:这下好了,不知道又得要多大的开销。

 

车开出了好一段路。

 

“哎呀!”我急急忙忙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口袋,惊讶道,“糟糕,我忘带钱包啦。”

 

“没事没事。位子已经定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就是我上次说的那家西餐厅,他们那的鹅肝超好吃。还有商场,我上周看见一双鞋子觉得特别适合你,今天我们去试试······”文欣滔滔不绝地说着今天的安排,对于我没带钱包的事丝毫不在意。

 

午餐吃了法式料理,下午陪她逛街,买衣服。

 

我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和她在商场里来回穿梭,这些购物袋里,有件八千多的夹克是她给我买的。我心里发笑,今天不亏。

 

如果说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起码一两年内我是不会腻的。

 

逛了一下午街,腿都要断了。

 

酒店里,文欣在洗澡,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啊!”

 

从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一声物体坠地的声音。

 

“小欣?”我瞬间开启暖男模式,鞋都没穿,赶忙打开浴室门。

 

然而入目的景象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文欣半躺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这些都是次要的,使我震惊的是她的脸,或者说,这哪里是脸!

 

这张脸和我认识的文欣完全不同,塌鼻子,厚嘴唇,手术失败的双眼皮,夸张的下尖巴。

 

更加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皱纹,从面相看,她起码老了三十岁!

 

“啊!”

 

看到我,她又一次发出惊呼,死命地用手捂住脸。

 

“你······你是?”我感觉像撞邪了,质问道。

 

“你出去!”她吼道,“你先出去!”

 

她语气越发急躁,捂住脸的双手死死不肯松开。

 

“好,好。”我转身要走,匆忙间瞥见化妆台上被揉成一团的胶状物体。

 

我可以确定,那不是什么面膜一类的东西,那是人皮面具!

 

我跌坐在床上,手心和后背直冒冷汗。

 

那······那是文欣吗?猛然意识到什么,我颤抖着双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开始揭脸上的面具。

 

我不敢睁开眼睛,害怕看到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可一旦闭上眼,脑海里就尽是文欣那张可怖的脸。

 

半分钟后,我微微睁开一道缝,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脸和从前一样,没什么问题。

 

约摸五分钟后,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文欣从浴室出来了。

 

她穿着睡袍,脸已经恢复了原样。

 

“唐米。”她轻声唤我,“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每天都戴着张假脸和我见面吗?”我问道。

 

“对不起,唐米,我跟你说实话吧,”她开始轻轻啜泣,“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做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走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你说吧,我不会讨厌你的。”

 

“其实,我今年已经60岁了。”

 

她说完第一句,我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并不是什么白富美,前些年,我依靠借贷拿到了三千万,给自己全身都动了整形手术,整成现在的模样。但是,脸部的手术失败了,我不得已,只能戴上人皮面具。”文欣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我看着她年轻秀气的面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我能理解。”

 

我说得真诚而坚定,文欣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沾湿了我半个肩膀:“你骗我!我看得出来,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想要我的、我的钱······”

 

我僵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钱,还有很多钱。求你、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文欣接着哭道。

 

“好,好。”我轻拍她的背,压下心中的羞愤,脑海里开始盘算怎么甩掉这个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几番深思熟虑后,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5

文南街23号。 

 

我又来到了这里,不过这次要求定制面具的不是我,而是文欣。

 

我跟她说,我三姨也是做人皮面具的,她的面具效果很好,能让你变得更加年轻漂亮。

 

还跟她说,但是三姨本人脾气古怪,想要面具,光花钱是不够的,你得······

 

一番解释后,我把文欣哄得一愣一愣的。

 

文南街23号像个商铺,但从不开张,没有允许,客人不能进入。

 

来到这里的客人,需要在门口喊一声自己的性别年龄,主人要是听见了,门就会打开。门开之后可以看见一间卧房,不大,只有基本的家居,进去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的时长不固定,而且每天只能离开半个小时。费用的话,按等待的天数付钱,一天一万。

 

其实,一天只要一百,我跟她说是一万,是想着临走前再捞上一笔。

 

我再三向文欣保证三姨的面具不会有问题,一番挣扎之后,她跟着我来到了文南街。

 

很幸运的,报了文欣的姓名年龄后,门就开了。

 

我陪她安置住宿用品,每天早晚带着吃的来看她,陪她聊天。

 

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我照例来给文欣送晚饭。

 

这时门开了。

 

门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透着一股灵异的气息。

 

文欣扯扯我的袖子,示意我陪她进去。

 

“不行,你得一个人进去,这是规定。”我又补充道,“还有啊,你在这等了三十天,要留一张三十万的支票在这儿,一会有人来取。进去以后,见了我三姨,你再给她三十张一百的,这是规矩,记住了吗?”

 

文欣点点头,开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留在桌子上,进里屋去了。

 

外屋很静,文欣进门后,门并没有合上。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转头看向那扇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欢迎光临”。

 

我急急忙忙把支票塞进钱包里,又把钱包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坐在在椅子上也开始了等待。

 

约摸十分钟后。

 

“欢迎下次再来!”

 

文欣一出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细瞧她,和从前那张脸完全不一样。

 

好看得过分的眉眼,高鼻,薄唇,尖下巴,饱满的苹果肌,笑起来有一对梨涡,一切都标准得恰到好处。要不是想到她有六十岁,足够当我奶奶,我还真觉得这个女朋友继续谈下去也不错。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我问。

 

文欣摇摇头,上前吻了我。

 

我开车送文欣回家,盘算着离开她以后,自己也来这边再定制一张人皮面具,从此拿着钱人间蒸发······

 

只是很奇怪,一路上文欣都低着头,戴着耳机刷微博,一副不愿与人交流的样子。我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一副冰山美人做派。

 

按往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很兴奋,叽叽喳喳个不停才对,她这是突然转了性?

 

车里寂静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一丝诡异。

 

“唐米。”

 

地下车库里,文欣突然开口,我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

 

“我好想你啊。”文欣微笑着看着我。

 

“我也想你。”我侧过身吻她。

 

“唐米。”她躲闪着,拉开与我的距离。

 

“嗯?”

 

文欣不做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头皮一阵发麻。

 

她好像高了一点,气质也不一样了。

 

一路上的种种异常顿时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你是······你是米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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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死在了冰箱里




保姆间流传一种说法:看着儿女不孝顺的,就没事可以打打老头老太撒撒气,反正也没人管。如果不幸在月初去世,家人不但不会追究责任,还会直接给一个月的工钱。

毕竟,也是互利互惠的生意。


1

张大爷觉得冷,是由内而外的冷,连呵出的气都是冷的,撞在墙壁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有些吃力的睁眼,眼前一片漆黑,枯瘦的手指摸上墙壁,光滑的触感,没有开关。

 

冷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像小钢针一样刺穿皮肤戳进骨头里,密匝匝的让人受不了。

 

张大爷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断了一条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伺候着他,起初还算尽心尽力,时日久了,就每天兑点掺和着萝卜根子青菜棒子的稀粥给他喝。


他刚一发脾气,那妇女趁着他腿脚不便,拿起身边的龙头拐杖就打了下来,戳着他那条断了的腿骂他早死早好。

 

他气的直接晕了过去,意识尚未完全中断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那妇女抬起他胳膊,往腋下戳了一针。

 

真是个可怕的梦境,还好醒过来了。

 

张大爷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弯曲的手肘一用力,把门推开了。

 

“真奇怪,咱家怎么还有这么个房间。”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门外仍旧是漆黑。

 

他自顾自的说着话,一只手摸着墙壁向前走,摸着摸着,就摸到了贴墙放着的龙头拐杖,他顺手把拐杖抄在手里,点着地面,防止自己撞上什么东西。

 

好几步之后,应该是走进了主卧,记忆中,这里有个开关。

 

吧嗒。

 

灯开了。

 

熟悉的陈设和家具,一米八的大床曾经是儿子和儿媳的婚床,如今他一个糟老头子独居在这里,虽然坚持着睡在次卧,主卧的卫生却也没有潦草过,每周都让小赵打扫打扫,一个月换一次床单。

 

“儿子也许哪天顺路,会回来睡一晚呢。”张大爷一厢情愿的想着,这样的想法从盼望变成愿望,从愿望变成奢望,

 

这套城郊的小房子是张大爷和老伴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给儿子攒下来的,现在老伴故了,儿子也不常见到了,只有房子还在。

 

这房子让儿子顺利结了婚,却也只是他去往城里的一个跳板。

 

发家致富以后,对外说起来,他把父亲从农村接到了城里,享足了福分,是个孝子。


可是他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市中心的新房子,留着张老头一个人在城郊,怎么看都像是雇了个不要钱的人来看家。


2

前阵子张大爷摔断了腿,儿子替他请来了护工小赵,小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做护工这一行已经好几年了,经验丰富。

 

之前的雇主对她好评甚多,张大爷也觉得她做事勤快麻利,最重要的是,孤零零的他总算有了个能说话的伴了。

 

对了……小赵……小赵呢……

 

床上散落着一条连衣裙一件衬衫,连衣裙款式老气,看着不像是儿媳妇的,好像是...小赵的...

 

睡阁楼的小赵哪里来的胆子!居然都睡到他儿子的床上来了!

 

张大爷气的发抖,关于“小赵去哪儿了”的想法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的爆炸。

 

这时候,大门那里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还有一男一女的说笑声。

 

女人的声音是小赵,男人呢?

 

张大爷一愣,躲进了卧室的窗帘里。

 

“正好,那老头的儿子放了一堆日用品在家里,也不常回来住,你用几天他也不会发现的。哎,我觉得咱就应该过上这种,有钱人的生活。”小赵踩着坡跟鞋的脚步声已经踏进了客厅。

 

“他们家出什么大事儿,家里人真不管?”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和小赵差不多年纪。

 

“有什么好管的?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巴望着这老头死?他儿子,他儿媳,哪个不是盼着他早点走了,活着多碍事啊。”

 

“还能这样?”

 

“我前几个雇主都这样。一开始我傻不愣几的,尽心尽力给伺候,动不动受着老头老太的脾气。

 

“后来还是一姐们教的我,说看着儿女不孝顺的,就没事可以打打老头老太撒撒气,反正也没人管。

 

“再后来有次也是巧,那个月月初,老太死了,雇主给我结工资,我还跑去问人家是不是给多了,人家说干几天摊上这事,都是给一个月的钱。

 

“那女人脸上一点伤心都没有,一副解脱的表情。当时我就懂了,这是个互利互惠的生意啊!

 

“你看,今天才五号,正好,我干四天,能落一个月的工资,他们呢?这辈子不用操心老头了!还是他们赚。

 

“所以啊,这家里的东西,咱就先享受两天。老头儿子和媳妇去外地玩了,能让我随便处理老头,肯定是几天之内回不来。”


3

那种刺骨的寒冷的感觉,又来了。

 

按小赵的意思,她之前做护工,都是随意打骂老人,然后挑个月初,把老人害死了?家属不追究,还照常结工钱,还给她好评谢谢她?

 

连自己的儿子都是这样想的?

 

张大爷想起前几年,老伴重病的情景。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胃癌晚期的老伴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每天躺在医院里,烧着钱治疗。

 

其实已经算不上治疗了,是吊命。

 

可是张大爷不想放弃。

 

儿子起先公司医院两头跑,忙着送饭陪床守夜,后来手头的工作积压的多了,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言语中也萌生了放弃的意思。

 

其实儿子说的对,砸再多钱,也就只能多活几天而已。

 

可是张大爷就想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多给老伴一些时间,让她想想清楚,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事,让她安心走。

 

只要她想活,他就想替她撑着。老伴这一辈子太苦了,还没享福呢,怎么就要走了呢?

 

老伴故了,家里耗空了,儿子越来越奋进,越来越能干,越来越会挣钱,也越来越冷漠了。

 

自打有了小赵,儿子只有每个月结钱的日子会过来一趟。

 

想到这里,刚才那种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感觉,又来了。

 

张大爷狠狠的战栗了一下,连带着窗帘一起哆嗦。

 

“哎?那个,窗帘怎么动了一下?后面是不是有人啊?”面对着窗帘的男人,向小赵发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小赵说着回了一下头,张大爷再也不敢乱动,静静的听着动静。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啊。哎,那个胰岛素,让你那糖尿病的亲戚多开点给我呗,这次用了差不多就没了。”小赵回过头,对男人说。

 

胰岛素降血糖……张大爷明白过来,他们是想给他注射胰岛素,让低血糖的他彻底晕厥过去。

 

这毒妇!

 

张大爷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跺,旋即举过头顶,重重的劈向了小赵的天灵盖。

 

小赵只觉得脑后一阵疾风,闪了一下脖子,这一拐杖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登时整个人像泥鳅一样瘫软在地。

 

“叫你想弄死我!”张大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包饺子捣肉馅一样对着小赵的脑子一通乱杵,很快,小赵就像脑子里有个炸弹爆炸了一般,整个头颅汁水四溢,眼珠子都迸了出来。

 

男人呆呆的立在一旁,大张着嘴,整个人都木了。

 

“你……你不是……冰箱里……怎么……”他支吾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正对上刚泄完火气,杀红了眼的张大爷,和他那根沾满浆水的拐杖。

 

“我错了!你别杀我!你别杀我!”男人疯狂的跑开,拉开窗帘,撞上窗户,打开窗户,一跃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迟疑。


4

张大爷家在22楼。

 

男人就像一袋被扔下楼的蔬菜汤一样,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就摔散了,五颜六色的溅了一地。

 

张大爷对着男人的背影,怔了一会。

 

他终于有些回过了神,他一时冲动,居然一下就死了两个人!还把家里弄的一团糟。

 

“是她先要杀我的,我都听见了,她想骗我儿子钱,趁着现在是月初,要用胰岛素弄死我……还有那个男的,他闯进我家里,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什么冰箱我也不懂,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张大爷有些神经质的碎碎念着,想给自己一些宽慰,他需要处理一下自己的作案现场,地板上的尸体太过狰狞,背后的真相太过残忍,他接受不了。

 

小赵……男人……冰箱……处理……尸体……冰箱……

 

张大爷忽然想起来,家里的大冰箱还是儿子买的,一直通着电,又没什么东西可放,这下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走向客厅,想着先把里面残余的东西处理一下。

 

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蜷缩着的身子,僵硬的躺在冰箱里,周身散着冷气。

 

紧闭的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死于低血糖,还是活活冻死的。

 

张大爷又走了两步,腿脚利索方便,看不出毛病。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腿,分明早就是断了的啊,刚才居然能走的那么利索,还能站着把人给打死了。

 

“原来,我已经被害死了啊。”

 

张大爷沉思着,有一股力量推着他,让他要回到冰箱中的身体里。

 

可是他不想回去,他不想这么快就完全失去意识。

 

他还想等着,等着儿子回来,向他要个说法。


-END-

作者|长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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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幼女,他的刑期是1天



“她睡觉时,就是你的死期。”


1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呆在农村里老老实实地过上一辈子的种田生活,不要读书,不要上大学,不要到城里。因为这样我就不会爱上王晓冉,愿意为她做一切疯狂的事。这样,大奎也不会来投奔我,我们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就不会遇见那个4岁的可爱小女孩。”


虽然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备胎,但这也不能妨碍我对王晓冉的着迷。


我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两千块,可我愿意吃一个月的馒头咸菜,省钱给她买一双她喜欢的鞋子。即使这样,我也毫不奢望她会对我多好,只要她脸上露出微笑,我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当然,这一切在大奎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


作为我儿时的玩伴,他有着五大三粗的身材和粗鲁的性格。所以,当他得知我正为一只价值三万块的lv手包而生活窘迫时,口不择言道:“真不知道那娘们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我说,你这就是没钱,怎么做都白费。”


他勾勾手指:“我们不如干他娘的一票。”


那时大奎刚刚因为抢劫从监狱里出来不久,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教化,而他所谓的“干一票”,和抢劫相比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绑架。


我惊呆:“你还想再进去一次?不想好好活了?”


大奎却是信心满满:“上一次是我失算了,这一次我的计划周密得很,绝不会失手。”


原来大奎已经盯上一个小女孩很久了,对她的家庭状况简直了如指掌。小女孩名叫桐桐,是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家境富裕,大奎计划索要的20万赎金对她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关键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即使我们绑架了桐桐,她的家长也根本不敢报警,只能乖乖把钱奉上。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定了决心,只能说,守法和犯罪往往都在一念之间。而对于我这个正被王晓冉疯狂吸引着的人来说,这一念的瞬间来得似乎要更加干脆。


于是,这个4岁的可爱小女孩认识了我······


2

由于我的面貌气质相比大奎要和善许多,所以把桐桐骗到那个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具体位置的破旧房子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我头上。


一看到大奎,桐桐就立刻大哭起来,直喊着要妈妈。


大奎很不耐烦,挥手让我拿只袜子把她的嘴堵上。我不忍心,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零食,像进贡一样一件一件地摆在她面前,这才让她停止哭闹。


趁这时间,我赶紧让大奎出门去打电话联系桐桐的家人。


谁知就在大奎出门前的一瞬间,桐桐忽然大声喊道:“叔叔,别出去。”


大奎停了下来,怒目而视。桐桐瘪着小嘴眼看又要哭,我赶紧问:“为什么不让叔叔出门?”


我的声音很温和,桐桐被安抚下来,伸手指着大奎说:“刚才我做梦了,梦见叔叔被车撞死了,在门外的邮筒边上。”


大奎一愣,丢下一句“晦气”就骂骂咧咧地出门打电话了。


我转头看向桐桐,她正一口一口吃着薯片,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轻声细语地问:“你刚才做梦了?”


“嗯,梦见叔叔们了,就在这个房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桐桐的眼睛,我心中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感,甚至有点担心大奎再也回不来了。


这种担心不是没理由的,因为大奎出去的时间确实比预计的更久一些。虽然他可能是为了躲避被追踪信号,所以选择去了更远的地方,但一通电话又能耗费多长时间呢?


我的担心感仍在不断加剧,直到大奎终于满身是汗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喝着水。


我留意到他手抖得厉害,而且好几次想张口说话,却都说不出来,像是受到了剧烈的惊吓。缓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平复心情,哑着嗓子说:“我刚才差点就被撞死了。”


原来,虽然他嘴上骂着桐桐“晦气”,但那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在他寻找能够隐蔽自己的地方时,留意到邮筒后面的一条窄胡同,似乎很久无人往来,如果不是因为桐桐的那句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那里打电话。而就在他站在原地犹豫的片刻,耳边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一辆运输土石方的重卡为了躲避逆行而来的小轿车,在马路中间猛然转向,轰然侧翻,一车子的沙石滚滚而下,烟尘弥漫。


等烟尘差不多散尽的时候,大奎看到那辆逆行的小轿车,早已被侧翻的重卡横扫,一头撞进了窄胡同里,车身挤压变形。


“这孩子,简直神了。”大奎一边说,一边瞪着桐桐,表情很是复杂。


“你没事就好。”我对大奎说,“对方答应给钱了吗?”


“答应了,明天就可以交易。不过我在想,既然这小家伙的梦能预言现实,我们还图这点钱干什么?留下她,今后我们岂不是呼风唤雨?”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妈妈!”桐桐闻言又哭了起来。


大奎的头脑还真是一根筋,竟然真的相信一个小女孩的梦能预言现实。虽然,我也隐隐感觉桐桐的梦有些不对劲,但这多半是巧合吧。


宇宙中两个互不相干的粒子都有碰撞的可能,现实中发生巧合的概率可要高多了。


直到晚上,大奎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来看新闻,看到了桐桐午睡醒来后预言的“游乐场突燃大火” 成为了现实。


3

“我说什么来着,多精准的预言梦!”大奎从沙发上跳下来,举起桐桐就要把她扔起来再接住。


我赶紧阻止了他的疯狂举动,并花费了好久才再次安抚好桐桐。


“桐桐,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你做梦的事情?”


桐桐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困惑:“我不记得了,我好久都没做过梦了。爸爸每天给我吃药,说这样我就不会做梦了。”


大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她妈接电话的时候,要我今天就交易,说因为这孩子要准时吃药。我心说关我什么事,就拒绝了。合着,她家里人给她吃药,就是不想让她做预言梦?”


他转头看了看桐桐,又看看我:“这脑子长了多大的包,才能做出这种事,好好的能力不使用,非要封住?”


“或许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类似副作用?”


“什么狗屁副作用,你也看到了,今天要不是她,我命都丢了。什么副作用会比死还可怕?”


我不说话,看向桐桐,眼前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皮肤白皙水嫩,两只大大的眼睛就像两汪清水。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这世界的一切美好,我怎么也无法将任何不好的事情与她联系起来。


大奎使劲拍了我一把,得意地冲我使了使眼色,手中的一叠过期彩票在我眼前摇晃着。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而他接下来的举动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他尽可能表现得像个文质彬彬的好叔叔,把彩票拆成一张一张的,俯身趴在桌子上,和桐桐玩起了他一分钟前才发明的数字游戏。


我没想到,大奎看起来头脑简单,在这种场合下,竟能爆发出让我难以想象的智商来。


游戏一直持续到将近12点,桐桐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大奎像抱着小猫一样轻轻把她从桌子旁抱起来,平平地放在床上,温柔地盖上被子。


直起身子来,他朝我低声说了句:“明天就等着发财吧。”


我相信今天晚上桐桐一定能做一个和彩票有关的梦,并且在明天早上清楚地告诉我们彩票上的每一个号码。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熟睡的,睫毛长长的小女孩,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背后有一丝凉风吹来,并伴随着难以察觉的咯吱声,直穿过我的胸膛,让我打了个冷颤。


4

大奎很快就睡着了,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睡。


一方面因为绑架这件事本身,我知道无论怎样,自己都已经无法回头,不管桐桐的家人是否报警,我都将背负一辈子的罪责。


另一方面,是因为桐桐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操控这样的能力去做什么。


正想着,我忽然察觉,在大奎的鼾声之下,隐藏着另一种声音,是那种咯吱咯吱,类似磨牙的声音。


一小时前,这声音曾经伴随着一丝凉风出现过,当时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而现在,这声音似乎愈发大了起来,使我每一寸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推了推大奎,他睡得像头死猪,我努力的结果只是让他翻了个身,睡得依旧昏沉。


我爬起来,仔细辨别着这磨牙声传来的方向。那声音一会儿在天花板上,一会儿在地板下面,有时候甚至充满整个房间。如果这是一只老鼠发出的声音,那么这老鼠的行动速度也是够快的,或者说,房间里有不止一只老鼠?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声音逐渐从我所在的卧室中飘荡出去,在厨房的橱柜中愈发响亮起来。


我抄起一根木棍,慢慢地接近那声音的源头。


咯吱,咯吱,咯咯,呵呵······声音变得复杂起来,有时像是关节断裂,有时像是痛苦的呻吟,有时又仿佛是人在发出诡异的笑声。


我使劲握紧手中的棍子,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猛地拉开柜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然而,我看见一撮黑色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垂在眼前——那是女人的头发!


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我的头顶!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皮肤苍白的长发女人像蜘蛛一样挂在天花板上,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每活动一下,那诡异的声音都从她空洞的眼睛和口中发出来。


伽椰子,伽椰子!


除了声音不同之外,这东西和伽椰子根本没有区别!


我脚踝一软,栽倒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疼痛袭来,嘴中满是血特有的铁锈味道。


我不是在做梦!


此刻,她正像电影里一般伴随着恐怖的声音蹒跚地向我爬来。


不论是不是梦,我都不能坐以待毙。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卧室大喊:“大奎,醒醒,醒醒!”


大奎还在打呼噜。


我一脚把他踹下床,他揉着头,眼睛刚睁了一半,忽然愣住:“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看见她的长发正贴着我的脸。我能感受到她嘴里涌出来的寒气,令我如坠冰窖。


大奎被吓得连连后退,吸引了她的注意,瞬间,她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啸叫就直冲他扑过去。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她消失了。


大奎在后退时被绊了一跤,正摔在桐桐的身边。桐桐一下子惊醒过来,大哭着:“不要,不要过来,妈妈!”


大奎站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刚才怎么了,我们是在做梦吗?”


5

“叔叔,我们去哪儿?”桐桐打着哈欠。


我说:“送你回家。”


桐桐和我坐在大奎刚偷来的面包车后座,大奎一边开车一边说:“看着点她,别让她再睡着了!”


我不可能再让她睡觉,因为我已经领教了她睡着会导致的后果。


她的梦并非预言现实,而是会改变,或者说,是扭曲现实!


如果不是她梦见大奎被车撞死,那辆载满沙石的重卡或许根本不会出现;如果不是她梦见游乐园失火,昨天晚上压根不会出现那样的新闻。


如果不是她做噩梦,梦见了伽椰子,我们也不会深夜见鬼!


我不知道桐桐的梦还可能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总之她需要按时吃药来帮助身体快速进入深度睡眠,尽可能地避免梦境对现实造成影响。


我和大奎究竟造了多少孽才修来的“福气”,竟然碰上了这样的事。


“啊!”大奎像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车子猛烈摇晃了一下,我重重地撞上车窗玻璃。


我大骂:“你会不会好好开车!”


大奎头也不回,反骂着:“你看后视镜!”


我扭头看向后车窗,正看到那披散着长发的伽椰子像一只极度敏捷的蜘蛛,紧紧地追在车子后面,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扭动身体,眼看就要扑上来。


我赶紧推醒了桐桐。


桐桐睁开眼,带着哭腔说:“叔叔,我又做噩梦了。”


“不怕,坚持住别睡,那东西就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喘着粗气安抚道。


但桐桐太困了,一路上我使尽浑身解数让她保持清醒,依然无法避免她闭上眼睛,见缝插针地打一小盹。可能就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那东西就会忽然闪现,继而消失。


提心吊胆着,车子终于驶到了桐桐家附近。


大奎下了车,左右张望,确定周围没人,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转眼看向桐桐:“桐桐,你到家了,叔叔们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能走回去,对吗?”


桐桐看向车窗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揉着眼睛被我抱下车。


桐桐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自家显眼的别墅大门,终于有了些精神。我和大奎放下她,赶紧躲回车上,驶远了些,才目送着她慢悠悠地回到家门口,熟练地按下门铃,被应声开门的长辈发现。


桐桐的父母看到女儿竟然毫发无损地被送了回来,大概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欣喜若狂地拥抱在一起,似乎也无暇再去追究绑架犯的过错。


我隐约觉得有些想哭,一方面是这荒唐的闹剧终于平安结束,另一方面也为摆脱了这个小恶魔而感到庆幸。


6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想到主动来自首?”眼前这位姓朱的年轻警官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还有,另一个嫌疑人呢,就是你所说的大奎,他在哪儿?”


我盯着面前的桌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刚才,就在这张桌子的后面,我不加任何掩饰地将事情的前后经历都说了出来。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愈发紧张起来,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手。


“朱警官,能给我一支烟么?”我问。


朱警官递给我一支烟,见我的手抖得厉害,干脆连火都帮我点上。


“谢谢。”我说,抽了几口,紧绷的声带似乎舒缓了些,“我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既然桐桐的父母都没有报警,她年纪也还小,不会记恨我们,所以纵使我们犯了罪,依然可以像常人一样平静地继续生活。可是······”


我使劲抽了一口烟,呛得几乎连肺都要咳出来。


“那天回去以后,我和大奎都又累又饿,就在街边随便找了间饭馆吃饭。饭馆老板不会理解,为什么两个男人一大清早就要点那么多酒,他不会明白,究竟需要多少酒才能压下我们这一天内受到的惊吓。吃饭时,大奎发誓今后要好好做人,而我也彻底看清了人生,决定不再为王晓冉买任何东西。那是劫后余生的酒,我们喝得很庆幸,但我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朱警官问。


“我忘记了,虽然我们把桐桐送回了家,但她依然是记着我和大奎的,我们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面,就像伽椰子一样。而桐桐被我们限制,一个晚上没睡,白天肯定坚持不住,她能撑到药效发作吗······”


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想要把话说完:“当时,大奎问我,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像磨牙一样。我心里一紧,顺着他说的声音听过去,就看见从他的身后,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


“我太害怕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东西从他身后缓缓爬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然后,我看见她把大奎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折断,那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抱着头,不敢再去回忆那一幕。


过了好久,我才说出了下一句:“所以,我决定自首。”


“可那间饭馆的老板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出来,把一个人的骨头全部折断。”朱警官看着我,“也没有发现你所说的大奎的尸体。”


“我记得,大奎死时,整个饭馆都变成了我们曾经待过的那个房间。”我说,“而饭馆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大奎和我,还有,那个东西。我想,当桐桐没有梦见我和大奎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当她梦见我们,世界就会按照她梦中的样子扭曲。所以,大奎实际上是在桐桐的梦里面被杀死的。”


“你想让我认可这个事实,认为一个小女孩拥有梦境扭曲现实的能力?”朱警官说。


“不,”我说,“我绑架了人,现在来自首。我想在我死之前,能让一个靠谱的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无论他相不相信。而且,我要告诉这个人,千万别让桐桐见到他,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桐桐的梦里······等等,你该不会已经见过桐桐了吧?”


“见过,”朱警官说,“不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烟蒂的味道让我干呕起来。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涌了上来。如果桐桐梦到了伽椰子,伽椰子才会出现在现实中,那么桐桐梦到的我,是真实的我,还是仅仅是桐桐梦中的人?


现在的我,又属于现实,还是梦境呢?


朱警官突然向我笑了起来:“对了,你的绑架罪,可要关一天的禁闭哦!”


“朱警官,你说什么?”我疑惑着。


朱警官忽然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跳起来:“好啦,叔叔,咱们继续一起玩吧,我还要吃薯片······”


烟蒂从手中滑落,正掉在大腿上,然而灼痛感并未袭来,因为那个烟蒂已经变成了一根草莓色的棒棒糖。


而大奎,或者说是一个骨头全部碎裂,刺穿皮肤暴露在外,身躯被卷成球状的物体,正在门外对我咯咯地笑着。


不······我只希望桐桐能尽快醒来,这样一切都会消失。


等等······不,不要醒!


-END-

作者|迟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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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压力告诉猫,猫听完抑郁了

各位好,我是徐至魔。

最近我常在不同人的口中听到同一句话:

“我太难了······”


甚至今天又有人跑来问我:

徐大夫,我的生活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你能不能打一针,让我失忆啊?

 


你是不是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了?


@耳廓狐

租房独居北京,有天夜里加班十点多才到家,刚叫了外卖就接到了朋友抱怨的电话,花了一个小时安慰他,劝他活得开心一点。等挂了电话以后,发现外卖已经凉透,吃着有些干硬的米饭,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

 

@touliangji

上学的时候特别讨厌一个明星,看到就想死、听到就反胃的那种,后来毕业做了一年营销,给那个明星吹了一年彩虹屁,期间还要低三下四地去求他的粉丝协助我们做数据······

 

@卡路零

好久不联系的朋友有将近半年没更新过朋友圈,最近一次见面才知道,半年前他母亲病危,自己抑郁症发作,好几次差点没撑下去。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可有时候也太不容易了。

 

@乱步坡

大二那年努力了一年,要考进年纪前20,打算转学系金融,。结果主课考的都不错,栽在一门去就能得高分的选修考试上。那天同学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睡过了,看到几十个未接,忽然想起来要考试的时候。真是丧到流泪。

 

@不听话

在爷爷的葬礼上,我焦急地等着面试通知,这时我瞥见弟弟哭得一塌糊涂。他问我为什么不难过,我说不出来。

后来到了北京,我坐在租房中介的电动车上,两手都拎着行李。我在心里暗暗地想,这里没有家人陪我了。成长真是丧啊,想做的做不成,想得到的得不到,最后只能一直质问自己咋会这样呢,也质问不出任何答案。

 


你其实也经常笑,

只是那不是发自肺腑,而只是一种表情。


周一下午5:00

电脑出了问题,你辛苦做了一整天的PPT消失了,你生气也难过,但是你扯了扯嘴角,强打精神,再一次敲击键盘。


周三中午12:00

你感冒加重,头昏昏沉沉,但妈妈打来电话时,你选择笑着对电话说:“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


周六晚上20:00

你陪朋友出现在陌生的场合里,天性不宜交际的你,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你强迫自己和陌生人说话,只怕朋友觉得你乏味。


你的微笑因为礼貌、因为坚强、因为抱歉、因为包容······只是,都不是因为快乐。

可是,谁不打心眼里希望自己是一个快乐的人?



印度诗人泰戈尔说:

“当一个人微笑时,世界便会爱上他。”

但是朋友们,快乐真的那么难吗?

 


其实,找回快乐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方法。

你,听说过“笑叶”吗?


 

(笑叶の图鉴)


笑叶这种小东西,若是被当成了茶叶,烹煮后喝下去,就会不自觉地发出爽朗的大笑。

经过我院晓博士的研究发现:爱笑的人往往更容易种植出笑叶,通过笑叶的生长传播来传递自己的笑容,与他人分享喜悦,给世人带去欢笑,饱含了对亲朋好友的祝福与关爱。



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笑叶?

简单。


上猫耳FM,

收听《超级生物》广播剧,

笑叶背后的秘密,欢迎品尝。


 


猫耳FM、惊人院公众号联合出品

金子息原著,胜利之音录制

惊人院长篇力作《超级生物》同名广播剧

与你的耳朵来一场“有预谋的邂逅”

 

每周二中午12点,奖励自己20分钟,

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把耳朵交给我们,

让最简单的快乐驱散你的所有烦恼,

找回丢失的笑容。



 / 收听方式 / 


上猫耳FM,搜索“超级生物”,

温馨提示:前3集可以免费收听哦~


希望你在听完之后,能够获取足够的勇气,

笑着大喊出:


“生活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但是,我不怕啊!”


-END-

“她的包三万八,所以她必然是小三。”



 我“被小三”之后,作为受害者,收到了所有人的谩骂和网络暴力。


1

王腾感到焦躁不安。就在今天中午,一个陌生人加了他的微信好友,发给他一张照片。准确的说,是一张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


一年前,他才因为出轨和妻子杜薇闹得不可开交,如今第二次出轨,意味着如果离婚,他可能无法获得任何财产。


“你想要什么?”他问那个陌生人。


“我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只要十万,我会让这些照片彻底消失。”


王腾本以为这人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要十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心中一乐:“行,我不想讨价还价,怎么给你?”


“知道富润广场吗?”


“知道,那个烂尾楼。”


“现金,晚上11点,准时到,要是迟到了——我保证11点01分,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你老婆的手机上。”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其他备份?”


“你没得选。”那人不再回复。


晚上11点,王滕已抵达这个废弃广场多时,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这广场后面有栋21层的烂尾楼,没有安装电梯,楼梯上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他一步一晃,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才爬上了顶楼。


王腾累得气喘吁吁,四处张望着,忽然一柄尖锐的铁器顶住他的后腰。


“别回头!”那人用头套蒙住他,押着往前走。


“你带我去哪里?”


“别说废话。”


王腾不敢言语,只能顺着这人继续走,大概走了一二百步,那人忽然按住他,扯下头套。


王腾一睁眼,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他就在墙边上,再走一步,就会跌下楼粉身碎骨!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你说个数。”嗖嗖的冷风吹在王腾脸上,他往后缩了几分,可那柄刀还顶着他,他也不敢再退。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我没工夫跟你玩这样的游戏。”王腾怒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既然你不想玩,我来告诉你,好消息是我不要你的钱。”


“坏消息呢?”


“你和你老婆今天都会死在这!”


“杜薇······杜薇也在这?你也有她的把柄?”


“她现在好好的,不过半个小时后,她就会到这里来送死。不要以为任何人都和你一样,我没有她的把柄,但有她的软肋,对她,我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不在今天晚上给我10万,我会给你儿子来个硫酸浴。”


“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因为你们过得太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话音刚落,王腾被猛推了一下,失去了重心,空中只剩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公里外,正开车前来的杜薇心中一震,好像听到了微弱的怪声——“也许是错觉吧。”心中如此想着,她继续朝富润广场开去。


2

“高队,这富润广场在六年前因为债务纠纷停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尾楼。”李昱说道,他和队长高季正站在富润广场21层顶楼上,四周是杂乱的建筑垃圾。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凉风拍打在高季脸上,“那死的四个人有关联吗?”


“第一位死者,蒋淼,男,28岁,职业是程序员,独居在城南里;第二位死者,易欣,女,27岁,职业是外贸公司员工,独居在四牌楼;第三位死者,杜薇,女,35岁,家庭主妇;第四位死者,王滕,男,37岁,现在经营连锁KTV,据说每年有小几百万的收入,他与第三位死者是夫妻,两人育有一子,住在城东的金山堂别墅区。所以除了他们俩,其他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连续三天,四个没有关联的人,住在离富润广场十几公里的地方,深夜跑到没有电梯的烂尾楼来,生爬了二十几层楼自杀,谁会相信?”高季道,“这四个人的生活很好,没有感情纠纷、债务纠纷,那为什么要自杀?”


“是,肯定是谋杀,只是前两个死的时候,没有人往这方面想。”李昱苦着脸,“尤其是那个程序员蒋淼,公司、家,两点一线,很少出门,怎么会和别人结仇?”


“现场呢,有没有发现什么?”


“现场有第五个人的脚印,但只能大概计算嫌疑人的身高。”


“他们的通讯记录查了吗?”


“查了,没有特别的短信或来电。”


“现在可以通讯的手段太多,不一定通过电话的形式。”高季分析道,“这四个人,一定是受到凶手的利诱。”


“对了,高队,我上午查过他们四个人的记录,发现在一年前,有人报警杜薇当街打人。”


“当街打人?”


“我和当值的民警沟通过,案子也不复杂,就是王滕有了点钱,人也有点飘,婚内出轨了一个姑娘,被杜薇发觉。后来杜薇跟踪王腾,在中央商场发现了自己老公和那个姑娘逛街,于是跑过去把这个姑娘打了一顿,还把人衣服给撕了,现在网络上还有视频流传。”


“后来呢?”


“那姑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不严重。到警局教育了一番,杜薇赔了她5万块钱。再后来,那姑娘,被人肉出来,在咱们江州待不下去,也就回老家了,很快网上这风波也过去了。不过这事······和这个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毕竟已经过去一年了,更何况蒋淼、易欣也没参与。”李昱长叹一声。


高季沉思了片刻,道:“还有一些隐形的线索,第一,凶手是江州人,非常熟悉江州的情况,才能找到如此隐蔽的地点;第二,凶手的作案顺序很可能是做过精密安排的,就是想让我们认为他们彼此没有联系。既然目前只有那对夫妇的社交关系最为复杂,那就从他们开始查起!”


3

高季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起身到书房中,打开电脑,在百度中输入王腾这个名字,思索片刻后,又输入了王腾出轨关键词。 


终于在一个论坛中,他发现了模糊的视频截图和关于人肉的信息:


竹山:男的叫王腾,是江州连锁KTV的老板,现在资产少说几千万,打人的是王腾的老婆,一起吃苦过来的,两个人孩子才四五岁。小三就是个普通白领,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还有后续的跟帖:


1Heart:小三跟我朋友一个公司,叫河星国际贸易公司,专门做外贸的。这个小三可不是个善茬,据说和某个高层领导还有一腿,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私下里别人都叫她女老板,工资几千块钱,穿的戴的全是名牌,一个包都要三万八,不用想也知道钱从哪里来的。


后来被领导甩了,又开始到处卖弄风骚,去唱个KTV都能勾搭上老板,真是本事大。明知道对方有老婆孩子也要去破坏?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围观她的微博,名字叫珊妮^Chen。


以及更多的跟帖:


Tracy:身材样貌都不错啊,照片有什么用,还打码,有视频吗?


高季打开微博,搜索珊妮^Chen,发现账号基本清空,只留下一条声明:


珊妮^Chen:作为当事人和受害者,最近一段时间,我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谩骂与侮辱,我并不需要因为钱而去讨好任何人,也不想破坏任何人的家庭,我只是“被小三”了,恳请大家停止对我的伤害。


然而却引来了更多的谩骂——


LXY:不要脸!真他妈不要脸!


无ck:那男的都说了,是你死缠烂打,人家老婆也把聊天记录晒出来了,你还不承认?


尘缘:一个包三万八,呵呵,对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包。


怪喵:在她的逻辑里,钱不等于包,逻辑鬼才啊。


凌晨2点,李昱正在睡觉,忽然电话响起。


“喂,哪位?”


“王腾老婆打的人是谁?叫什么?”


“哦,高队。”李昱揉揉眼,“叫······叫陈珊妮。”


“有她的资料吗?”


“有,在队里。”李昱看身边的妻子仍在熟睡,起身走到阳台上,“有线索?”


“第二位死者,易欣,做外贸的销售,在河星国际工作,陈珊妮曾也在河星国际工作。”高季道,“四个人中,有三个与陈珊妮有关系。我们先去探探河星国际。”


4

“珊妮和易欣不在一个部门,平时的接触都很少。”河星国际的方总回答道。 


“你们是不是怕影响不好,所以才把陈珊妮开除了?”


“不可能。”方总苦笑道,“我开除谁也不敢开陈珊妮,他老爹陈康也是做国际贸易生意的,是我们的大客户,珊妮进我们公司也是他打过招呼的,大家都知道这层关系,所以平时都对珊妮很好,也没人敢得罪她。”


“你对陈珊妮的印象如何?”


“珊妮有点儿内敛,不喜欢说话,很文静,我想应该没人不喜欢她吧,她在公司很低调。”方总回忆道,“她呢,学东西有点儿慢,我也经常教她怎么做事。”


“那你对之前网络上的风波怎么看?”


方总迟疑了片刻:“珊妮就是被他老爸保护得太好了,一个小姑娘懂得也不多,才会被人骗,这么说来,其实我也有责任,没有保护好她。”


“那后来,您还见过陈珊妮吗?”


“没有,她回到丰城了,听陈康说现在做淘宝店,好像生意很挺不错的。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影响了吧。”


李昱和高季在河星国际待了一个上午,还问询了易欣和陈珊妮的同事,并没有发现两个人有不合的迹象,陈珊妮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丰城离江州不远,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过来杀人并不难。如果陈珊妮这条线索断了,我们就真要从大海里面捞针了。”高季叹息道,“明天去会会陈珊妮,如果她有不在场证明,她就不会是杀人犯。”


5

“我不想再提那件事情。”陈珊妮化妆很浓,但依然看得出,她非常漂亮。 


李昱和高季终于找到了身在创业中心的陈珊妮,这是两层的厂房,地面是食品加工厂,二楼是办公区域。陈珊妮开了一家淘宝店,在网上销售创意甜点和蛋糕,生意很红火,不停有员工在打包快递。


“王腾和杜薇已经死了。”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陈珊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也没有追问曾经给她造成伤害的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她并不好奇。


“陈小姐,那9号到11号这三天晚上你在哪里?”


“应该打麻将吧,我一般下午6点下班,和我爸吃过晚饭,就会出门和几个朋友一起玩,有时候打麻将,有时候去夜店,有时候做美容,一般凌晨两三点才会睡下。”


高季和李昱对视了一眼——陈珊妮有作案时间,她一般七八点钟出门,凌晨两三点才会回家,丰城离江州只有80公里,时间完全够了。


“有没有人可以替你作证?”


“当然······不过······”陈珊妮迟疑了片刻,“不过要等我一会儿,我们最近在做活动,我要和下面的人一起装车才能走。”


“陈小姐,你可是老板啊。”李昱笑道,“老板也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没办法,去年我们做活动,要送出500份礼品,结果300份被我们内部的人扣了。”陈珊妮感慨一声,“都觉得我年轻,没有社会经验,所以好骗吧。”


高季和李昱在一旁安静地等待,陈珊妮一边和同事们说笑,一边数着快递,全部清点完毕后,又看着快递上了车,才长舒一口气,道:“我刚才发信息给我几个朋友了,他们一会都会到我家,一起作证。”


6

陈珊妮和父亲陈康住在郊区的独栋别墅里,有几百平米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而陈康就在花园中浇水,看见警车进来,他才慢慢迎了过来,面色不善地说:“你们要什么证据,我一次性都给你,以后不要再骚扰珊妮了。” 


“没事,爸,我已经好了。”


这时,珊妮的三个朋友也从屋中出来,两男一女——“珊妮,怎么警察来找你啊?”


“叫我们来,请我们吃饭?”


“晚上我们去哪里啊?”


陈康脸色更为难看,低声说道:“狐朋狗友。”


高季道:“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9号、10号、11号三天晚上,陈珊妮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是啊,当然是和我们在一起了。”


“在什么地方?”


“最近几天我们都在福兴茶楼,麻将档么。”


“几点到几点?”


“9点到凌晨2点。”


“期间陈珊妮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吧,就是偶尔去洗手间,不过也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记下福兴茶楼的地址。”高季环望四周,发现别墅外墙上也安置了不少摄像头,他转向陈康道:“这个监控录像能看吗?”


“这是我自己安装的,录像如果需要,给你们拷走。”


高季和李昱在陈康的带领下进入监控室,调取了案发三天的录像,均显示在陈珊妮在8点半左右出门,凌晨2点回家,走之前,陈康和陈珊妮都会爆发争吵,可他还是一直等到凌晨珊妮回来后,才熄灯睡觉。


“为什么和女儿吵架?”


“她总是和那群人混在一起,凌晨才到家,我怕她吃亏,不要再被王腾这样的人骗。”


高季和李昱离开陈珊妮家,两个人又前往福兴茶楼,调取监控录像又咨询过当日工作人员后,已证实陈珊妮当晚确实没有离开过福兴茶楼。


陈珊妮排除了嫌疑,案子也陷入了僵局。


7

7月12日傍晚7点,刘晓艺洗完澡,一边敷面膜,一边打开手机微博,翻看新闻——“富润广场连续三天,四人跳楼自杀。” 


原来跳楼这么时髦,还排排队,一起玩?——她轻笑一声,在留言区评论道。


正在此时,微博弹出一条私信:


 “您好,我们是蒂丽舍烘焙官方账号,现在正推出网红流心面包免费试吃活动,您有兴趣参加吗?”


她第一反应是骗子,可点进去才发现,确实是官方认证的账号,蒂丽舍很有名,是一家网红淘宝店。


“我们是免费的,流心面包是我们新上市的产品,为了获得更好的用户反馈,我们每次新产品推出前,都会在微博中随机抽选,免费送出500份试吃,只要您品尝完毕后,给我们50字左右中肯的评价,我们还会再送给您200元的无限制代金券。”


“那怎么送呢?”


“我们会直接从总部发快递给您,请您告诉我们您的地址。”


“好的,稍等。”


两天后,刘晓艺拆开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是两个小面包,卡通女孩的形状,只是眼睛和嘴巴诡异的红色,难免让人觉得阴森。


她轻轻捏了下面包,吓得魂飞破散,一把扔在桌上——血,是血从女孩的眼睛嘴巴中流出?


刘晓艺缓了好大一会才平静下来,才发现流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类似豆沙苹果酱的“流心”,这些蛋糕房真会博眼球,吓死个人!


为了那200块钱的代金券,也顾不得这么多,刘晓艺轻轻捏住小面包,一口咬了下去······


8

“你瞧这是什么?”李昱拿出一只手机,放在一筹莫展的高季面前。 


高季打开手机,发现一段录像——那段陈珊妮被杜薇撕扯衣服的视屏,杜薇和几个女人一直在殴打她,而陈珊妮只是捂住自己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衣服被全部扒光。


“这是谁的手机?”


“我们从蒋淼的房中搜到的,我们比对了视频时间和报警时间,当时蒋淼就在现场,应该是目击者之一,他录下了这个视频并传播了出去。”李昱道,“现在四个人都和陈珊妮有关了。”


高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打开电脑,从收藏夹中翻出了当时爆料陈珊妮个人信息的帖子:


1Heart:小三跟我朋友一个公司,叫河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字叫珊妮^Chen。


“1Heart,OneHeart······”高季嘴里嘀咕道,“一个心脏,一个心脏,一心,易欣!这个账号可能是易欣注册的,让网站把当时注册信息查出来!”易欣和陈珊妮不在一个部门,而陈珊妮又非常低调,可能易欣并不知道陈珊妮是通过什么关系进入公司,就开始随口造谣,还爆料了陈珊妮的微博账号!


“可陈珊妮有非常扎实的不在场证明。”李昱道,“即便我们证实了所有死者都与陈珊妮有关,也无法将她抓捕。”


“她很可能是买凶杀人!”高季怒道,“一个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能力杀死这么多人。她早就准备好买凶杀人,才约好朋友在9点到凌晨2点间打麻将,就是创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我们没有证据,只有找到实际作案人,才能把陈珊妮和凶手联系起来。”


“先把她控制起来,审!”


正在高季准备出发的时候,手机响起了,居然是陈康的电话,还没等高季说话,陈康劈头问道:“是不是你们把珊妮带走了?”


“你说什么,我们还想找她呢!”


“昨天晚上,离开家后,她就没有回来。”陈康急道,“我去茶楼找珊妮,他们说,珊妮根本没有去打麻将,电话也拨不通,我开车到处找她,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肯定是你们抓走了,你们想对珊妮怎么样?证据不都给你们了吗?”


“高队,高队!别走!”李昱在高季身后高喊着,“出大事了!”


“什么事?”


“二百多人······二百多人食物中毒!”李昱跑得气喘吁吁,“他们正在医院抢救,都是因为吃了陈珊妮的蛋糕。”


砰!听到这个消息,高季手机跌落在地······陈珊妮根本没有失踪,而是逃逸了!


“立即和上级请示,增派人手,追捕陈珊妮!”


9

五天后,陈珊妮车子和尸体被发现在云凌水库中,她犯下滔天大案,又能逃到哪里去,最后只能一死了之。这个曾经美丽的女子被泡得发胀,已经不成人形。高季和李昱就在水库旁边,看着她被装进袋子中。 


“随身的物品有身份证、银行卡,驾驶证等,都证实死者是陈珊妮。”取证员道,“随身物品还有化妆品、口红、电击棒、防狼喷雾,估计是准备应急用的。”


“电击棒······估计是应急用的,怕遇到危险。”高季道,“收回证物室。”


“他们都曾在陈珊妮微博下谩骂,陈珊妮终于报复了所有伤害她的人。”李昱道。


“我早应该发现的。”高季懊恼道,“那天我们就在她公司里,看着她数快递、看着她装车,她害怕后面出意外,被我们发现破绽,惊天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真是个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女人。”李昱感慨道,“也不知道她怎么买凶杀人的。”


10

陈康正在别墅中浇花,院子里面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薰衣草,这是女儿最喜欢的。突然,门铃响起——“你好,陈先生,我是高季,我们还有几件证物需要您来核对一下。” 


陈康打开门,只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头正对准他:“陈先生,你该归案了。”


“你说什么?”


“幸亏李昱提醒了我,在你的老朋友——河星国际方总的印象中,陈珊妮是有点愚笨的人,所以她不可能设计出这么细致缜密的计划。


“陈珊妮从高中起在江州读的,在老师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很乖巧的姑娘,喜欢安静,老实本分,从来不会做越轨的事情,所以被杜薇打成那样都没有还手还嘴,也没有说一句脏话。


“而我们见到的陈珊妮过于机灵了些,不仅能管理这么大的淘宝店,在送出致命快递的时候,还面不改色,爱好居然是夜店、K歌、打麻将,这和陈珊妮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们本以为她受了刺激,造成性格变化太大,后来才想明白,死在水库的陈珊妮只是一个替死鬼,她只是长得和陈珊妮很相像罢了。陈珊妮一直在江州读书,很少回丰城,所以邻居亲戚对她的长相印象不深,我们也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核查。其实真正的陈珊妮在一年前就受不了打击和网络暴力而亡。而陈先生你把她的尸首藏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就在这片花园地下吧。”


陈康眼角微微抽动,水壶跌落在地。


“你瞒着所有人,偷偷在花园中下葬,开始调查女儿的真正死因,并且秘密策划了复仇方法,还花钱找到了一个帮手——假陈珊妮,她帮助你开店,寄出致命快递,吸引我们的视线,还帮你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这个时间段非常巧,9点到凌晨2点,你在9点与假珊妮假装吵架,并开了卧室的灯,让我们以为你一直在卧室中,而实际上已经藏在了她的车上,中途你换车前往富润广场杀人,杀人完成后,你返回丰城,让假珊妮来接你,在凌晨2点回家,又在监控中假装出现是在等女儿,让我们一直以为你在家中未曾出门,实际上,已经在江州连杀四人。


“假陈珊妮精通于化妆,所以我们每次见她都是很浓的妆,她也有自己原本的身份,事成之后,她可以从你这里拿到一大笔钱,还可以用自己以前的身份生活,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事情办完,按照约定你到水库给她那笔钱。这个假珊妮不会想到,她自己也在你计划中,你用点击棒将她电晕,并推车入水。


“你为自己找了个非常奇妙的借口——我女儿失踪了,所以假陈珊妮死的当晚,我都在寻找女儿。让我们根本不会去想假陈珊妮的死是他杀!你还打电话给我们要女儿,都是为了转移视线!走吧,跟我去做DNA检测,看看死去的那个是不是你的女儿!”


 陈康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珊妮她不爱说话,回到家中还是一直寻求自杀,最后还是死了。而他们呢,蒋淼,一个随便散布视频牟利的渣滓;易欣,依然能够看到每天的太阳;更可笑的是,王滕和杜薇这对狗男女,一个欺骗我女儿的感情,一个撕碎了我女儿的衣服,居然和好如初,一如既往地生活在一起。我女儿根本不知道王滕已经结婚了,网上的人却根本不信!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我的女儿,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自杀了!”


“不要以为让这么多人陪葬你就很伟大,你不是个称职的父亲。”高季道,“你没教会她珍惜美好,也没教会她如何面对丑恶。”


-END-

作者|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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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了我骨灰盒里的200万?



杀掉那个没朋友的人。


1

大象还是第一次上山,他径直走进寺庙,大殿里的装潢气派辉煌,佛像金光熠熠,香火萦绕。

 

他去问寺庙的和尚。

 

“请问住持,这猫是不是一位开车的人带过来的?”

 

此时大象怀里抱着正是学校丢了许久的肥猫。

 

“是的,前天凌晨带过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高有一米八,名字叫张一礼。”慈眉善目的和尚回忆道,“张先生说自己祖籍是这里,本身也是佛教徒,此行是要在龙珠寺出家,说这只猫在山下的路边游荡,随时有被路过的汽车碾压的危险就带上了山。奇怪的是,他在这里住了一晚后,昨天晚上离开后就没再上山。”

 

“既然祖籍是在这里,那有没有可能是去会亲戚。”大象问。

 

和尚摇摇头,“张先生说他年轻时远走香港,已与亲戚断了联系,父母皆已去世。如今重回这里,是对一人有愧。”

 

“谁?”大象问。

 

“一个叫张真苓的女子。”和尚带大象踱步到灵堂,“这里是她的骨灰龛位。”

 

两拃见方的格子中,放着一个雪白的骨灰盒,盒上贴着一张小照,一位瓜子脸女子,虽面带微笑,但仍可在她的表情中窥出畏缩的神色,眼珠透彻又无辜。

 

“她有个爱人在山下开馄饨店,经常过来看她。”和尚指着旁边空着的龛位,“还在她旁边买了一个位置。”

 

“张先生会不会跟她的爱人认识?”大象问。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至少在跟我交谈中,他没有透露出跟他认识的讯息。”和尚回答。

 

“请问张先生有说自己出家的因由吗?”

 

“说是妻子去年过世了,房子和产业都变卖了。”和尚说,“他是作了充足的准备,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年少独自去香港,与家人断联,妻子去世后回老家的佛堂出家,因为对一个女子有愧。

 

大象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又问:“冒昧问下,请问张先生有没有表示出捐赠的意愿?”

 

和尚合掌,点了点头:“说是准备将全部身家都捐给龙珠寺。”

 

“捐了吗?”大象问。

 

和尚摇摇头,“你们此行上来找张先生,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大象,你在这里啊,学校丢的猫终于找到了?”郭乘鹏找到大象,接过手里的猫逗弄起来。

 

“可有人丢了。”大象一脸严肃。


2

经过寺方同意,大象调看了佛堂山道的监控,昨晚十一点时,张一礼的车确实下了山,之后往学校方向拐。

 

再调出校门口的录像,看到车子最后拐入了一条小道,那是条土路,长满密密麻麻的杂草。

 

晚上九点时,大象一行人打着手电筒进入小道寻找车辆,最终在草丛中找到了张一礼的汽车。

 

车子是空的。张一礼下落不明。

 

大象随即报警。

 

“你怎么报了命案啊?”郭乘鹏问大象。

 

大象看着大路,并没回答。

 

十分钟不到,来了两辆警车,下来一位叫李峰林的队长,听了大象对案情的描述,着手查车,并没有发现可疑现象。在车子周围也没有发现张一礼的痕迹。因大象是报案人,李峰林让他随同前往监控室调看路面监控,国道摄像头先是拍到下山的车拐进一个路口,两小时后,车从小路开出来,往前开约两百米,拐进杂草丛生的小路中。

 

“很奇怪。”李峰林说,“人将车停在这里,然后徒步沿着小路离开。”

 

“等等。”大象指着车子拐进土路的视频,请工作人员重放一遍,“这里有问题。”

 

“怎么说?”李峰林看大象。

 

“这是一辆上了深圳牌照的右舵车,不仅方向盘在右,雨刷和转向灯跟内地车相反,拐第一个路口时一切正常,但车拐入第二个路口时,镜头里显示是雨刷先动,之后才亮转向灯,说明这时很可能是一个不熟悉右舵车的内地司机在开。”大象说。

 

李峰林重看了一遍视频,认可大象的说法,“也就是说,第二次开车的人可能不是张一礼。”

 

“听山上的和尚说,张一礼来这里,与一位叫张真苓的去世的女子有关。我了解到,张真苓去世前,跟一位叫何英才的男子住在一起。”大象说,“何英才在学校附近开有一家很受欢迎的馄饨铺,地址就在第一个路口里面。”

 

何英才是本地人,本来在大学东边的乡镇经营一家馄饨店,跟爱人张真苓同居。


张真苓结过一次婚,离婚后带着一个儿子,何英才视孩子为己出。两年前张真苓生病去世,骨灰放在龙珠佛堂。

 

何英才想在龙珠佛堂剃度出家,他深爱张真苓,人去世后,他无所求,还想陪着她。但龙珠佛堂的住持说他孽气太重,拒绝了何英才出家的请求。于是何英才将馄饨店迁移到佛堂山下——学校对面的饭店街。他经常去山上的佛堂看张真苓,还在她骨灰旁边买了一个位置。

 

到馄饨店的时候,正值打烊。李峰林出示证件,开门见山:“你是店主何英才吧,请问你认识张一礼吗?”

 

大象盯着何英才看,确定他脸上闪现一丝慌张。

 

“张一礼?”何英才作沉思状,“是那个年轻时干了坏事,逃去香港的张一礼吗?”

 

“对,这几天他有过来你这边吗?”李峰林问。

 

“昨晚来过。”何英才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没料到何英才回答得这样轻快,以致李峰林再确认一遍。

 

“请将昨晚的情况如实复述一遍。”

 

“我们是初中同学,他昨晚十一点多来到这里,就来找我叙叙旧。我们大概聊了两个小时吧,聊得并不愉快,是我赶他走的。”何英才说。

 

“你们聊了什么?”

 

“还能聊什么?”何英才从烟盒抖出一根烟,给李峰林,李峰林摆摆手,再示意给旁边站着的大象,大象也摆摆手,他才用嘴叼出烟,点火,“老同学叙旧,难免说着说着会说到他当年干的混蛋事。他把我爱人给糟蹋了,是他害苦了真苓。”


3

学校往东十二公里,是几个村组成的乡镇。其中有两个村子结有世仇,规定永不通婚。但十六岁的张真苓,偏偏就爱上十七岁的张一礼。

 

两个年轻气盛的情侣,热烈地爱上了,要跟世俗逆着来,三番五次幽会,对一片灰暗的未来,他们彼此都深知无能为力,于是决定私奔。为凑集奔逃的资金,张一礼还在深夜翻墙进了供销社,撬了钱柜。

 

“张一礼这个混账,私奔那晚他没等来真苓,一个人害怕就溜了。真苓一个弱女子,无端承接这些责难,成为两村怨愤的出气口。”何英才面露嘲笑,“二十五年过去了,结果他现在悔过了,说要来龙珠寺出家赔罪。”

 

张一礼离开后,张真苓被查出身孕,家人蒙羞,一致对外声称是张一礼强奸了女儿。


暴虐的父亲扇她的耳光,押自己的女儿去医院打胎,那段时间真苓面对怨怒,神情恍惚,父亲顺势称自己的女儿被敌村的犯人强奸到精神失常,势要对方付出代价,暴怒的村民操起家伙去了张一礼家中,眼看一场械斗在所难免。


最终张一礼的父亲不得不签了一份生死状,赔偿了一大笔费用,才止息了这场争端。

 

“那份生死状写明,如果张一礼回家,或家人得知他的下落,必须将他交由真苓的家人处置。”何英才说。

 

张一礼逃离村庄,逃离广州,去到香港,两年后,得了痢疾,在码头扛货,突然全身乏力,上吐下泻,捡回一条命,体重剧减,没法干活,只得偷偷回了家。已经白头的母亲看到他,先惊惶,后落泪,塞了一些钱给他后,捂嘴挥手,赶他离开,让他十年不要再回来,否则有生命危险。

 

张一礼又走了,这次离开,就没有再回来。风起云涌,亲人如受了诅咒,很快都入土。

 

张真苓的人生不再好过。人们骂她荡妇,父母顾及脸面,假戏真做,将“失常”的她囚禁在家,每日的辱骂及冷眼变成精神凌迟,她开始郁郁寡欢,大哭大笑,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大她九岁的瘸腿男人,结婚之后仍旧不断受到伤害。

 

直到政策将村落归并,世仇在浩浩荡荡的改革中终于瓦解,族谱散轶,旧址拆迁,年轻一代对过去一点兴趣都无,心急火燎奔赴新时代。

 

何英才,这个痴情的单身汉,终于跨越两村三十四米的距离,名正言顺地爱张真苓。

 

“荡妇”之名一直伴随张真苓的人生,让她一刻不得安宁,在她濒临崩溃,何英才适时将她救起。

 

在医院内,何英才狠狠揍了张真苓丈夫,那个瘸腿丈夫气急败坏冲他喊,“你是英雄,我让你来照顾她,可以吧?我实在受不了每天跟一个死人生活在一起!”

 

张真苓离了婚,何英才将她和儿子接到自己的家中,一直细心照看。

 

“对不起啊,英才。我不值得你这样。”死前张真苓一直对何英才这样说。

 

“她非常值得,她是一朵鲜花,你们说一朵鲜花被人折断,鲜花枯萎了,是鲜花的错吗?她是一颗宝石,你们说一颗宝石被扔到一个粪坑中,经年累月身上结了厚厚的灰,是宝石的错吗?这不是她的错。”何英才将烟摁灭,“但真苓还是死了。如果张一礼当初不带她私奔,如果人性不是这么丑陋,她就不会这样。始作俑者是张一礼,我没法原谅他。”

 

“所以,你们最后没有闹不愉快吗?”李峰林问,“那天晚上,你就这样让张一礼离开?”

 

何英才说:“我不原谅他,他也确实对不起真苓。”

 

“假如真苓怨恨他,真苓只需要跟我说一声,天涯海角我都找到张一礼,让他付出代价。但是真苓自始至终都没有怪罪他。我知道,她不希望我报复张一礼。你们怀疑我害他,绑架他?”何英才指了指店后面的厨房,“你们尽管去搜。”


4

搜遍整间馄饨店,一点切实的证据都没有。但大象直觉何英才说了谎,张一礼很可能已在馄饨店的后院遇害。

 

“这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大象偷偷跟李峰林说,“不是动物血味。”

 

“大象的嗅觉超级灵敏。”面对李峰林的疑惑,郭乘鹏向他解释道。

 

“你认为,”李峰林看了看后院四周,“张一礼在这里,被害了。”

 

大象点了点头,“除非找到张一礼,否则消除不了我心中这个假设。”

 

如果一个人死了,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掉?

 

“你们说他会不会将人肉绞成肉馅,做成馄饨呀?”郭乘鹏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最主要是找到证据。”李峰林说,“已经将店内的馄饨拿去作了检测,等结果出来。”

 

“有更快的办法,”大象拾一根木棍,在土地上划写,“这家馄饨店是学校最受欢迎的饭店,每日只售300碗馄饨,供不应求,我做了演算,一枚馄饨剔除掉面皮和其他佐料,肉馅平均15克。一碗馄饨有15枚,馄饨店一天平均消耗300碗馄饨,也就是67500克肉量,等于135斤。即是说,何英才进货的肉量基本会保持恒定,假设真的将一个身高一米八的人混成肉馅,势必会影响他的进肉量。”

 

他们来到一家叫做“威和”的肉厂,何英才一直在这里进货。

 

肉厂老板调看了肉量,他说何英才每隔两天,会来肉厂各买150斤猪肉和150斤牛肉。因是刚屠的新鲜猪牛,还没做细致的处理,肉厂有绞肉房,何英才买完肉,会再去绞肉房将肉块绞成肉馅。张一礼失踪那天,他同样买了这些肉量。

 

“这周围也太脏乱臭了。”肉厂的调查没有突破,李峰林在警车外踩灭烟头,准备离开时发现大象不在,“大象呢?”

 

“这绞肉机有啥可看的。”郭乘鹏在绞肉房内找到大象。


这里的绞肉机每日会由高温水流冲刷污秽,就算真绞了人肉,找到证据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这绞肉机下的称重仪好像是有储存数据的功能。”大象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调看数据,摁了十几组数据后,大象跟他说,“你快去找李队长他们进来。”

 

“我根据当天监控中何英才绞肉的时间,调出了他总共绞了多少肉。一对比,他当时总共绞了512斤肉,比购买的肉量足足多了212斤。”大象将储存的数据摁给大家看。

 

“我的推理,何英才在后院将张一礼肢解,然后来肉厂买肉,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二分,那时肉厂人少,大家各自干各自的活,都是肉块,也没人注意,何英才将尸块先绞成肉泥,你们看,”大象指着绞肉机房的视频里模糊的身影,“明明是两种肉,他却分三次装肉,将尸块绞好后,装一个袋里,猪肉再装一个袋,牛肉再装一个袋。”


用肉厂的证据将何英才抓捕,但在警局里,他一脸淡然,面对自己犯罪的指控,他一律回答:“你们真的搞错了。”

 

“11月14日凌晨三点五十二分,你在威和肉厂各购买了150斤猪肉和150斤牛肉。但绞肉的时候,为什么称重仪显示的重量是512斤,多出的这212斤肉,怎么解释?”李峰林问。

 

“机器坏了。”何英才说。

 

“你现在承认,还有回旋余地。”李峰林正色道:“我们已经将馄饨拿去检测了,到时结果出来,你就无话可说了。”

 

何英才面无表情。

 

检测结果出来,馄饨馅内,并没有人肉成分。

 

此时距离张一礼失踪,已经过了四天。

 

“怎么办?”李峰林这几天跟大象接触,已经知道这个青年能力不凡。在案情再次陷入僵局时,他下意识地问了大象的想法,“肉厂、馄饨店还有他家周围,包括何英才这些天走过的路线,都仔细找过了,都没有发现尸体。”

 

“按理说,把尸体丢弃处理掉,肢解已经足够,没必要冒风险去肉厂绞成肉泥。绞成肉泥,这个做法似乎只有一种导向,那就是为了做成馄饨,真正的毁尸灭迹。但现在事实证明这个方向错误。”大象寻思。

 

“绞肉确实多此一举。”郭乘鹏附和。

 

“除非凶手非常恨这个人,杀了他还不能解恨,还要绞。目前来看,只有这个解释合理。”大象说,“事到如今,我们不找尸体了,我们再找别的。”

 

“找什么?”

 

“找现金,或者银行卡。”大象说,“当时据龙珠佛堂的住持说,张一礼变卖产业,来此地出家,并决定将全部身家捐献给佛堂,说明他当时很可能将这笔钱带在身上,但他还没来得及捐。何英才作案时,必须销毁张一礼的随身物品,我认为,这笔钱很可能被他藏了起来。”

 

“嗯,查了张一礼内地的账户,并没有多少存款,他要捐赠的那笔钱,如果属实,很可能存在香港的账户中,调查手续稍微繁琐点,目前还没查清张一礼名下所有的财产。”李峰林说道。


5

张东今年十六岁,在乡镇一中读高二,住在何英才的房子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的感情很好。张一礼失踪那天,何英才回了一趟家。

 

“何英才在家做了什么吗?”李峰林问张东。

 

“没做什么。”张东叫何英才“爸爸”,“爸爸将家里打扫了一下。我们吃了饭,还跟往常一样。”

 

“打扫?”大象看向家中摆设,视线停在客厅的电视柜台上,玻璃橱窗里面那个洁白的骨灰盒,上面贴着张真苓的照片。

 

“你爸爸经常擦拭那个骨灰盒吗?”大象问张东。

 

“对,每周基本会擦一遍。”张东回。

 

大象私底下跟李峰林商量,李峰林也认同,假设何英才拿了张一礼的银行卡,那很可能会将卡藏在骨灰盒里。


“像找银行卡这类东西是最难的,嫌疑人总能有千奇百怪的藏匿办法,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何英才犯罪的直接证据,严格来说,在流程上没法申请搜查令,只能越低调越好。”

 

“我跟张东到外面聊一下。”茜茜说,“你们对骨灰小心一点。”

 

大象跟李峰林戴上白手套,从厨房拿了一个铁盘,仔细将骨灰倒在盘上,并没有找到银行卡。他们旋即将骨灰又倒进盒中,端放进橱窗内。

 

“没辙了。”郭乘鹏说。

 

“我们来做个换位思考,”大象说,“我们将自己代入某个劫富济贫的人物里面去,对于劫富济贫这个举动,很多人会认为是英雄之举,杀了为非作歹的富人,将财产散发百姓。但是在当事人之中,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否是实施自己的报复,杀掉那个人。”

 

面对大家的疑惑,大象又解释道:“就是说,穷苦的我,曾经被一个富人欺负了,我恨他,于是杀死了他。为了抵消掉我杀人、偷窃的罪恶感,为了将犯罪行为合理化、正义化,我将盗取的银两全部散发掉。这样,从结果来看,我就是为民除害。”

 

“你的意思是,何英才可能将这些钱给捐了?”李峰林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杀了人,拿了他的钱,为了消减罪恶感,让自己心安理得,我会将这些钱以补偿的名义给那位应得的人。”大象说。


“张真苓。”李峰林说,“张一礼造成张真苓的悲惨人生,何英才如果拿了张一礼的钱,会将这笔钱用在张真苓身上。”

 

“这笔钱现在还没机会用,藏起来,最可能会先藏在与张真苓有关的事物里。”大象说,“这也是我刚才怀疑将卡放在骨灰内的缘故,但并没有找到。”

 

“张真苓已经去世了,无法成为被补偿者,会不会将卡给了她儿子张东,藏在张东的房间内?”任炜说。

 

“怎么对房间里的东西进行搜索呢?”大象疑惑。

 

“你们查吧,我刚才在外头跟张东说了,我说我们怀疑你爸爸犯罪,杀人。他保证他爸爸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坏事,从何英才对他妈和自己就清楚,张东说我们可以随便查,只要不要太野蛮。还有,”茜茜看向李峰林,“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请将何英才放出来,并且需要李队长的道歉。”

 

首先查客厅那面照片镜,将张真苓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看背面,并没藏银行卡。

 

搜了张东的房间,没有银行卡的踪迹。

 

已经在张东家呆了四个小时,外面的天色渐暗。如果这次没有突破,那这起命案证据的搜集将会愈加困难。


大象感到烦躁:到底哪里出错了?

 

他往沙发上坐下,仔细看房间内的摆设,推敲那些地方是最近变动过的。哪怕是一盆花,搬移到其他位置,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有个地方不太对劲。”大象突然说。

 

房间内的人停止动作,看他。

 

“我终于想起不太对劲的地方了,在龙珠佛堂,我看过张真苓的骨灰盒,上面的照片是一张小照,”大象说,“现在这张小照,贴在了照片镜中,那个位置,周围的空位太多了,明显不是粘小照的位置。而橱窗内的骨灰照片,却粘着一张普通尺寸的照片。骨灰盒上的照片背后,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我就没办法了。”

 

李峰林看向张东,张东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还没发现,骨灰盒上妈妈的照片确实被换了。”

 

在撕下照片的时候,郭乘鹏用手指摁了摁,“背面确实有东西。”

 

撕开照片,背面果真粘着一个小小的白信封,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封短信。


银行卡上附注密码,账户人是张一礼已去世的妻子。卡里有两百四十二万人民币。

 

信中写:儿子,这是给你的钱,你妈当时是高材生,你好好学习,一定能出人头地的。你看到这封信,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取了用。我们都很爱你。


6

“把银行卡一甩出来,何英才全都招了。”李峰林在市里的饭店请大象和队员们吃饭,作为案件告破的庆祝。

 

事发当晚,张一礼开车来到何英才的馄饨店,本意是想让何英才原谅自己。


张一礼说自己要赎罪,往后将一直在龙珠寺做和尚,并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捐献出去。

 

“凭什么?”何英才用戴手铐的手砸了桌面,“我当时想,凭什么要由你来赎罪?等人死了,你来做这事,他妈的!想到自己出家还被龙珠寺的和尚说没资格,他张一礼轻轻松松就能陪伴在真苓身边?我气不过!”

 

“何英才假意原谅了张一礼,还给他煮了碗馄饨,结果在他吃的时候,他用一根草绳从后面将张一礼勒死,在后院肢解了他,然后把车开到土路的草丛中,又去了肉厂将尸块绞成肉泥,分成几小袋,回家的时候,偷偷将肉泥扔到了江里。”李峰林说得入神,全然没顾及这是在饭桌上。

 

“‘他张一礼无儿无女,老婆又死了,现在老家的亲戚也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他变卖了房产,独自准备来这里出家,我就试探问他,你朋友们对此都怎么说啊,结果张一礼说,没人知道他出家,他几乎没有什么密切往来的朋友。那一刻,我才决定杀了他。’何英才招供,‘杀掉一个没有人际关系的人,谁会知道呢?况且我自认做得滴水不漏,结果当天晚上,你们警察就找上来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这里就要感谢大象了!”李峰林端起酒杯,“没有你的找猫行动,没有你的这种侦探精神,我敢说,这个案子可能都没人报。也多亏你们这几天的破案热情和才华,才能顺利地将这起命案快速给破了。吴行,来,干一杯。”

 

大象眉头紧锁:“听李队长这么说,我总感觉这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里面还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还有什么谜团?”李峰林将酒杯放下,大家都看向大象。

 

“首先,严格来说,银行卡并不能作为犯罪的直接证据。按照李队长复述的何英才的口供来看,尸体都已经被他处理掉了,没有找到尸体,就没有他犯罪的把柄,何英才明明可以很轻易地化解,说这张银行卡是张一礼对他的赔罪,不是照样拿他没辙?他既然前面在很努力地抵抗,为什么在这样一项并不致命的证据面前,就全都招了呢?”

 

“你这个就有点钻牛角尖了。”李峰林笑,“几次拿出证据,哪怕这些证据并不致命,对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他完全有可能就这样招了的。”

 

“如果李队长复述的口供准确的话,何英才是冲动勒死了张一礼,也就排除了他逼供张一礼说出密码的可能性。”大象问李峰林,“那怎么解释银行卡上面写的密码?没有人会在银行卡上写上密码吧。”

 

“你也解释不了有人会将密码写在银行卡上吧。”李峰林察觉到饭桌气氛有点异样,“大象,事后再钻这些牛角尖,很煞风景啊。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吃个饭,这事就过去。何英才杀死张一礼,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再纠这些细节了,之后还会有几家媒体会来给你做采访,你要成为学校的名人了。”

 

“李队长,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在张一礼吃馄饨的时候,何英才从后面用绳子勒死了他,何英才真的是这样说的?”

 

“千真万确,我听了几遍,那根草绳被何英才随手扔在了后院的垃圾堆里,已经找出来了。上面的血迹跟何英才右手虎口处的擦伤吻合。包括在哪个桌位作案的,张一礼面朝哪个方向,怎么去肉厂绞肉,事后又怎么回家,将分装尸体的四个袋子各扔往江面的哪些位置,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那我敢保证,何英才一定说了谎。”大象看着李峰林,“张一礼是个虔诚佛教徒,在龙珠佛堂时,住持也给我透露了,张一礼本人奉行斋戒已有五年多。何英才的馄饨店里没有素馄饨,假设,他真的给张一礼专门做了一碗素馄饨,他一定会专门提及,因为这是细节,而你也一定会记住这个细节。何英才说了绳子,作案的方位等细节,但唯独馄饨这事他略过,说明他没有专门给张一礼做素馄饨,张一礼不可能在吃他的肉馄饨时被害。”

 

推理如同算术,尽可能多找出被隐藏的项,最后导出结果。

 

“以此案情况来看,何英才在最后关头撒谎,除非是出于包庇某人的目的。但现场没有第二人,从各方面线索来看,他百分百是这起命案的凶手。那他撒谎到底为了什么?”李峰林疑惑。

 

一道算术,最重要当然是得出最终值。如同一桩谜案,最重要是找到凶手。

 

当犯罪的等式成立,构成方程,这时的难点就会变为,怎么解出方程中的未知数。

 

“动机。”大象说,“何英才撒谎,是为了混淆他的犯罪动机。”

 

“怎么说?”李峰林问。

 

“何英才无疑是杀人凶手。”大象说,“现在,我们根据这个确认的谜底,来作逆向反推。开始之前,我想问下李队长,何英才是否身患绝症。”

 

“没有,”李峰林挠挠头,“从他体检报告来看,他身体健康得很。”

 

大象看向大家,“那你们不觉得那封写给张东的信很奇怪吗?代入何英才的处境中,什么情况下你会给自己的儿子写这样一封信?”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郭乘鹏说。

 

“问题就出在这里。”大象说,“一个还要活着的人,只需藏好钱,等风声过去,无需写信告知。但信中明确透露的讯息是,我命不久矣。包括最后那句 ‘我们都很爱你’,他将自己与已经去世的张真苓合并为 ‘我们’,说明在何英才的意识里,他是站在逝者那边的。何英才知道自己要死。”

 

“有没有可能是他认为,自己的凶手身份会很快被识破,写信是有备无患。”茜茜问。

 

“如果信是在警察找上门后写的,有这个可能。”大象答,“但这封信是何英才毁尸灭迹后就写好的,他明确知道张一礼是一个无人际关系的人,杀他无后顾之忧。那时没人怀疑他。所以这个行为更像是作遗嘱,他有自杀的打算。”

 

“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何英才是作了自杀的打算,他已经报了仇,或者良心过不去,决定自杀抵罪。我认为这解释得通。这跟他的撒谎有什么关系吗?”李峰林问。

 

“一个决定想自杀的人,面对警方的怀疑,他会直接摊牌,不会作多余的抵抗。”大象说。

 

“认罪代表他要交出私藏的巨款,钱是他抵抗的理由。”李峰林说。

 

“李队长,假设我是凶手,我提前供认了罪行,然后说我将张一礼的随身衣物销毁了,你还会将精力放在搜寻这笔钱上面吗?你们可能会冻结张一礼本人的所有账户,但钱存在张一礼去世的妻子卡里。也就是说,何英才一开始就供认,钱被搜出来的几率其实比抵抗时小得多。”

 

“这不代表凶手也会这么考虑,”李峰林示意,“你先接着说。”

 

“杀掉一位无人际关系的仇人,本来是一件解恨的事。但何英才却起了自杀的念头。这是矛盾一。一个要死之人,面对警方的问询,认罪完全是顺水推舟的事,却还不断抵抗。这是矛盾二。承认杀了人,事后却在细节处说谎。这是矛盾三。”大象停顿,说道:“要解决这些矛盾,就要找到何英才犯罪的真正动机。要找出他的动机,须先厘清何英才处理尸体过程中的疑点。”

 

见大家没有问题,大象接着说:“处理一具无人际关系的尸体,有一百种更轻松隐蔽的方法,比如埋了。但何英才先肢解,再绞成肉泥,最后分装扔到江内。而且,注意,威和肉厂外头就有一条污水河,臭气熏天,苍蝇、老鼠和野狗聚集。正常的做法是把已分辨不出尸体特征的肉泥随手扔进河中,混淆在这些腐烂物中,但何英才在口供里说,他特地将尸体肉泥扔到家附近的江里。多做一道工序,就多一道风险。况且扔进江里,完全没必要将肢解的尸块再绞一遍。绞肉看起来是风险最大并且最无意义的一项,而带回家再丢弃更是毫无必要。”

 

“我记得你之前的解释是,杀他、肢解还不足以平何英才对张一礼的愤恨。”郭乘鹏说。

 

“这是当时案情陷入僵局时的穿凿附会。”大象说,“现在,如果没猜错,有一个被我们忽略的事实,将变作真相,解开所有谜团。”


7

上午十点。

 

龙珠佛堂的住持和两位和尚来到何英才家中,在客厅摆了一个祭台,念了经文,戴上白手套,拧开骨灰盖,将骨灰倾倒在一台电子称的铁盘中,拿一片细木板,在盘上抹匀骨灰,得出骨灰的总重量是2.9公斤。

 

“以张真苓逝者一米六五的身高及体重估算,火化后的骨灰最多不会超过1.8公斤。当初的骨灰匀在两个骨灰盒中,一个存于龙珠寺的灵堂中,另一个存于家中。现今家中的骨灰重量2.9公斤是不合常理的。”住持颔首,向李峰林说出推断。

 

“骨灰量过多,而且骨灰质地明显不一样,覆在顶端的骨灰明显更白,更细碎,盒底的骨灰可见大块的骨头,颜色也较深。”大象接上住持的话,“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找银行卡这个事情上,从而忽略了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何英才将尸块绞碎,就是为了便于火化?”李峰林问。

 

“对,绞肉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在自己店内狭小的火炉里,更利索地将张一礼烘烧成灰烬。”大象从骨灰中拾起一小块骨头,“这块部位应该是髌骨,你看断裂处,有很规则的割痕,我保证,将这些碎骨头放大,都可以在上面看到绞刀的痕迹。”

 

“将张一礼烧成灰,才是何英才的复仇?”李峰林皱眉。

 

“你会将一个仇人的骨灰,跟心爱之人混合在一起吗?”大象问。

 

“啊?”李峰林惊讶。

 

大象不急不缓地说出真相,“张一礼认识张真苓是真的。十七岁跟张真苓商定私奔,却丢下她一人去了香港是真的。他妻子去世,无儿女是真的。回来祭拜张真苓是真的。想要出家也是真的。何英才认识张真苓是真的。爱张真苓是真的。杀死张一礼是真的。”

 

“唯独何英才恨张一礼是假的,何英才甚至是对张一礼有愧。何英才杀死张一礼,是张一礼自己要求的。”

 

“因为命案的真相不至于让何英才被判死刑,为了确保能死,他抵抗、说谎,甚至夸张自己的犯罪程度。”

 

面对李峰林关于骨灰的质疑,何英才垂头,久久不言语。


抬头时,李峰林发现他脸上有两行泪。

 

“李警官,你说我杀了张一礼,并毁尸,烧成骨灰,情形是不是很恶劣,一定会判死刑吧。”

 

“我不想骗你,”李峰林假装不知道何英才的求死之心,“案卷已盖章递交,不管怎么说,你作为命案凶手这个事实已经确凿无疑,一定会判死刑,所以你也不用再遮掩了。”

 

“好,那我不再抵抗了。”何英才脸露欣喜之色,“那银行卡是张一礼给我的,正确的说,是给张东的。他认为自己对真苓的命运负有责任,但真苓不在了嘛,就只能给张东了。”

 

二十五年前,情侣决定私奔的那天,张真苓破天荒送了何英才一支钢笔。对何英才来说,这很反常,他从张真苓的表情中发现了告别的神色。


何英才就是从那一刻起,知道自己会永远地失去心爱之人。

 

“我从小就很讨厌张一礼,因为真苓爱的人是他。又因为真苓的缘故,我加入他们之间,成为他们的好朋友。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牵的手,在哪里幽会,我一直跟踪他们,他们暗地做了逃跑的打算,并没有告诉我。是私奔这个事情,点燃我的嫉恨的。你张一礼让真苓爱上自己还不够,还要带她走,我不甘心,就告诉了真苓的家人他们私奔的计划。真苓被扣留下来,而张一礼从此回不了家。”

 

看着张真苓在往后接二连三的遭受厄运,弱小的何英才却无法伸出援手。


那时的他才意识到,有罪的并不是张一礼,是愚昧的人心,是两个村子区区三十四米的距离却无法跨越的障碍。

 

“而我是恶的导火索。”何英才很平和,“如果当初不是我告发他们,他们会远离这里,在哪里都能过上更快乐自由的生活,真苓的人生不会变得这样困难。那晚张一礼来向我悔过,我跟他说,是我的罪,应该由我来赎。”

 

二十五年倏忽过去,心爱人已逝,过往罪错水冲土埋,居然不留一丝痕迹。仇人是谁?只是挥刀向虚无,大家都忘光了吧,只有张一礼和何英才不识时务,沉湎伤疤,他们对坐长谈,最终认定无人有错,只是生错了地方和时代,因爱而站立,形成枪靶,叹息这些无源的子弹把张真苓打得体无完肤。


是要多么热爱生命,多么相信爱,才变成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在滚滚洪流中摇摇晃晃,仍屹立不倒。

 

“但我一直没有回来。”张一礼的眼泪滴向桌面。

 

“你不必苛责自己,后面是我在照顾她,照顾得很好,她最后去世时,心里没有怨恨一人。”何英才说,“只是我从不忍对她说出那个告发她私奔的真相。”

 

“我之所以出家,是因为对世间还有执念,说服自己超然物外,求自己放过自己。但今晚很突然地,我的心结全解开了,真正无欲无求了,”张一礼跟何英才说,“就想赶紧去下一个地方。你帮我个忙,让我死,让我消失掉。我是一个没有人际关系的人,消失了,没有人会发现。”

 

何英才看张一礼平静的面容,没有不帮助他的道理。

 

“李警官,你应该没有这样的体会,就是毫无征兆的一天,一个人突然就想死掉,彻底消失掉。我为什么杀张一礼?因为我特别理解这种心情,你必须代入到那晚的情境:三十平米的店铺只亮着一根白炽灯,我们对坐着,什么都没有吃,聊了两个多小时,都流了泪,外面的大路偶尔开过一辆卡车,无风,一片寂静。我们彼此心下澄明,经上虽说色身是苦本,却不容人自绝。


“张一礼是佛教徒,自杀跟他的理念不符,借我之手杀了他,是在渡他,我们彼此心结纾解,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我很乐意帮这个忙。他说他命中注定今朝死,这是他心深处得到的旨意,他希望彻底消亡。


“我跟他说,放心交给我吧,然后我站起,从后厨拿了一根绑在管道上的草绳,在手上绕了三圈,他点头示意,我走到他身后,将他勒死。我去肉厂把尸体绞成肉泥,为了更容易烧出骨灰,把他跟真苓放在一起。”

 

李峰林目瞪口呆,听何英才说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警官,很多时候,真相是天方夜谭,真相不遵从逻辑。大家只会接受我因财杀了仇人这个版本,这样也好,我也想死,一直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我帮张一礼,现在他也帮了我。”

 

“李警官,我在山上的佛堂留了一个骨灰位,在真苓旁边,到时麻烦将家中那个骨灰盒放在她隔壁吧。房子、存款跟店铺给张东,如果可以,麻烦你跟他说下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对了,真苓送我的钢笔也交给他,在我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中,我想他会理解的。先谢谢你了······”


-END-

作者|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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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时,我在水库底找到一段杀人录音



 

为和富二代打成一片,我借了4年校园贷。


1

我并不喜欢野营。何况是和三个貌合神离的舍友。


虽然在同一宿舍生活了四年,但我们鲜有交集。富二代秦伟经常带另外两个出去花天酒地,而我因为家境贫寒,只能发奋学习。


可我考研还是失败了。而另外两个人,张嘉考研成功,刘健源也获得了出国作交换生的机会。只有我必须面对令人疲惫的招聘和即将到来的工作生活。


因此,当秦伟提议去水库野营时,我表现得并不热衷。但我的意见从来不重要。


同行的还有不知是秦伟的第几任女朋友,他们叫她“香香”。一路上,她似乎总是从副驾上回过头来看我。


我们的目的地是水库上游的一座山,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目光之内看不到任何人烟。


我们把车停好,带上了野营需要的物品,徒步走到了水库的岸边,看到了石块和树枝掩盖下的沉船。


这次野营的主题是沉船探险。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这里有一艘沉船的。


我拨开环绕的树枝和潮湿的青苔,看到船头三个倒着的红色大字:致富渔。


“这船······好像是发生过命案的渔船。”


我记得这三个字。四年前,新闻报道过一艘名叫“致富渔”的近洋渔船,出海时有五人,最后只有一人在救生船上被救起,其余四人和渔船都下落不明。被救的人精神失常,只是声称自己杀了另外四人。我之所以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凶手和我同乡。


秦伟挥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你动动脑子,海上的渔船,怎么可能会到水库里?更何况,前面还有几百米高的巨型水坝!就算是一艘凶船,我们去探索才有意义不是吗?我开了一天车了,歇会儿再下去。你们谁先去?”


张嘉说他不会游泳,刘健源似乎有点害怕,推脱给了我。虽然这艘海洋渔船出现在这里很不合理,但我仍坚信这就是那艘弃船。于是我穿戴好潜水设备,第一个扎进水中。


天色昏暗,水下光线也不充足,水库似乎深不可测。我需要进入船舱,搜集一些可以带出水面的证据,证实自己的猜测。


我进入船舱里。船身整体腐蚀并不严重,只是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变形。


无意间,我摸开身旁的一扇门,立刻就被吸了进去。


这里是船员的卧室。得益于它良好的密封性,在我打开舱门的瞬间,里面的空气立刻飘了出去,水流把我带进了船舱,并搅乱了里面的一切物品。


一顿翻找之后,我找到了两本杂志,一个巴掌大的存钱罐,还有一支录音笔。我带着找到的东西,摸索着出路,上岸去了。


秦伟对我的收获嗤之以鼻,他迫不及待地穿戴好我刚用过的潜水设备,就要下水。


我没有告诉他氧气已经被我用得差不多了。用不了一会儿,他就会两手空空地上来吧。


我默默收起了那支录音笔。


2

果然,我们刚把木炭烧红,秦伟就上来了。他兴奋地跑了过来,手里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我在甲板下面发现一个类似鱼缸的东西,里面养着好多活的鱼,还有龙虾!咱们晚上加菜!”


大家迅速围了过来。这是一条身上有金色花纹的鲷鱼。这本来是海洋鱼的,不应该出现在内陆的水库中。听说近洋渔船上通常会有鱼箱来储存捕捞到东西。如果它是跟着弃船一起来的话,这就说得通了。


我小心地说:“咱们最好还是吃自己带的东西吧······这艘船······这些东西······我觉得不太对。海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淡水里活这么久呢?”


秦伟看向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怨毒,在其他人忙着生火做饭时,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知道你不合群,马上毕业了,这次叫上你是给你面子。安安静静吃喝玩乐就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点想哭。


香香回来了,和秦伟开始打情骂俏。我一个人笨拙地烤着鸡腿,听到蹲在岸边洗鱼的张嘉说:“这鱼的牙齿好难处理啊!”


我想起来了,这种身上有金色条纹的鲷鱼叫叉牙鲷,头部和其他一些部位有毒,能致幻。我只在书上见过这种鱼。


但这次我选择保持沉默。


3

那条叉牙鲷十分鲜美,很快被争着吃光了。为了避免怀疑,我吃了肉比较少的尾巴。毒性比较大的鱼头则被张嘉吃了。我更希望秦伟吃了它,然后等着看他出洋相。 


晚上睡觉,我们三名舍友一个帐篷,秦伟和他女朋友一个帐篷。


我在尚未燃尽的篝火前面摆弄着捡来的录音笔。


在我进入那个船舱前,里面一直都是密封的,录音笔没有受到水的浸泡,但它的电池已经没有电了。我将它在火堆面前清理干净后,用充电宝给它充电。


借着充电的工夫,我开始端详捡来的存钱罐。我发现这个我以为是存钱罐的东西,原来只是一个丑陋的陶像,上面的形象样貌丑陋,似人非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让人心生厌恶。我一个反手就将它扔进水里。


五月底的野外夜晚寒冷且湿润。我躺在岸边,回忆着秦伟之前跟我说的话和对待我的态度,越想越生气。


什么叫我“不合群”?四年来,你们出去活动的地方都是酒吧夜店,我的家境很差,为了看起来“合群”,我不惜借了校园贷款,扔掉我落伍的老年机,换上了跟你们一样的新款智能机。为了大家在野外的安全,我尽我所能地用自己的知识提供帮助。到头来,竟然成了“不合群”?你还让我闭嘴?


我捡起扔在地上的瑞士军刀,握在手中,想把它挥向一些人,来发泄我心中的怒火。


可理智让我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们已经吃了有致幻效果的毒鱼了,为什么不等着看热闹呢?


4

一整晚,我都在听录音笔里的内容。 


录音文件的日期是四年前的三月份。录音笔的主人,正是四年前渔船杀人案的作案人,他的名字叫周焱烈。


他每天会录一份音频,开头都会介绍自己的身份、这一天做了什么事,以及自己的感受,严谨得像科研实验一样。


当年周焱烈在救生船上被捕后精神失常,警方无法询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通过对他背景的调查,捕风捉影。


现在有了这支录音笔,案件的过程及缘由便能水落石出了。但我并不着急,而是将录音文件一个一个听下去,直到睡着。


第二天,除了我,其他人都起得很早。他们抱怨昨晚似乎喝了太多酒,导致头疼以及整晚的噩梦。我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没有像他们那样难受。


我知道,那是叉牙鲷的毒性起作用了。


张嘉呆呆地坐在岸边自言自语:“我一整晚都听到有人在水里呼喊,水泡夹杂着怒吼的声音······好烦啊······我是不是中暑了。”


“我也有点恶心。”秦伟看起来非常烦躁,“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车里拿医药箱。”


刘健源提出要跟他一起去,却遭到粗暴的拒绝,只好讪讪地说要去潜水,取一点秦伟昨天提到的虾上来作为早餐。


我躺在树荫下,闭上眼,继续听录音笔里的内容。


那些内容多是流水账,听得我昏昏欲睡,不过这会儿我终于听到些有趣的内容:周焱烈打捞到一具浮尸,但在听到船长竟然想把浮尸放到他的船舱时,周焱烈感到十分不满。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刘健源慌慌张张地从水里出来了。


“水里······有······有东西!”


香香像个小媳妇一样小跑了过去,然后帮他脱潜水设备,动作亲热。男朋友不在,她竟然这么快就跟别人勾搭上了。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爪子”“抓腿”,我看见刘健源小腿上一条流血的伤口。胆小如鼠。多半是被水草缠绕,然后被船上的铁片划破了吧。不仅胆小,还想象力丰富。


张嘉试图过去查看情况,却突然晕倒在地,口吐白沫。


“秦伟呢?秦伟呢?”刘健源像条受到惊吓的狗在寻找主人,“咱们赶紧回!咱们赶紧回!”


我和刘健源轮流将张嘉背到停车的地点,却在那里看见了冒烟的汽车和手持钢管的秦伟。


刘健源像看到他的老父亲一样激动地跑上去:“大伟!大伟!咱们赶紧回——”


秦伟照着他的头,一棍子挥下来。


这一棍又让我对秦伟心生嫉妒。光看动作,我感觉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棒球手或者网球手。秦伟甩着钢管,画出一个具有速度感的弧线。刘健源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直挺挺倒在地上,胳膊和手诡异地蜷缩起来,头上凹下去一个钢管形状的坑。


香香吓得躲在了我后面。张嘉则被我扔在地上,依旧昏迷。


秦伟扔掉带血的钢管,从后备箱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取出一把复合弓。他搭箭拉弓,瞄准了我:“香香啊,你快醒醒!你身边的,都是怪物啊!”


倒在血泊的刘健源呻吟了一声,秦伟调转方向赏了一箭给他。所幸这一箭射偏了,我冲上去捡起钢管,在秦伟背后来了一棍,趁他疼得丧失战斗力,用吊床将他捆了起来。


随后,除了满身是血的刘健源,我将包括香香在内的另外两人都捆了起来。在这过程中,香香突然情绪激动,激烈地笑和哭,似乎丧失了反抗能力。


“现在,你们都中毒了。为了不让你们伤害到自己或者他人,你们的自由,暂时由我保管。”


张嘉醒了,仍在嘟囔着“沉没之城”和“鱼人”之类的胡话。


5

秦伟清醒过来的时候,刘健源之前凹陷下去的头已经肿胀得像一个气球。 


周围一片狼藉。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一罐啤酒,示意秦伟讲述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秦伟被捆着,丧失了和我谈条件的资本。


“我到车里拿药,发现车的前盖下面都是蛇······于是我找出放在车上用来防身的钢管驱赶那些蛇。现在想起来那是很明显的幻象,但当时我满脑子只有害怕,才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事······你刚说,我们中毒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他:“你带回来的鱼叫叉牙鲷,是地中海地区最毒的海鱼,误食它会使人在两三天内都处于幻觉中,不过致幻的效果似乎因人而异。”


我看了看另外几人。刘健源之前似乎陷入了在水中看到怪物的幻觉,张嘉则表现出谵妄,香香似乎情绪受到了影响,一直在哭。


“你说我不合群,”我向汽车走去,想躺在车座上休息一会儿,“我只是不合你们的群罢了。你们无趣又肤浅。即使这样,我还是帮助你们,你们却好心当成驴肝肺。没办法,你们只能接受这样做带来的恶果了。”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次,我在礁石比较多的岸边看到一只狗在努力地往岸上游,但一次又一次地被浪拍走。我下水去帮它,却被它咬伤了手,于是我放弃了救它,眼睁睁地看着这只狗被淹死在海水里。


回家被大人询问手是怎么受伤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跟他们解释的。长久以来,我也一直认为这是我讨厌狗的原因。


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我当初被咬以后立刻掉头想要回家,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把它从水里拽了上来,然后将它的头按在水里,亲手将它淹死了。


6

吃晚饭的时候,刘健源醒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胡话和“大伟、大伟”。到了晚上九点钟,他断了气。 


“秦伟,你杀了人。”我跟秦伟说,心里没有一丝沉重,反而痒痒的。刘健源的尸体躺在地上,散发出死亡霸道的气息,让人回避害怕,却又像从尸体里提炼的油,浇在我内心的什么火上。


“他是我们朝夕相处四年的舍友,你却一棍子将他打死了。”


“他虽然也有不少缺点······他······他是个哈巴狗。”对于当众揭露别人的缺点,一开始难以开口,可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他巴结每个有权势的人,书记,主任,辅导员,会长,班长,家境优越的人。他摇着尾巴跟每个人要骨头,却对那些普普通通,没有权势的同学白眼相待。”


“这次出国的机会,就是他每天跟在书记屁股后面溜须拍马巴结来的!我也提交了申请,我门门功课都比他优秀!我更配得上这个名额!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通过卑劣的途径,抢走了我的机会!”


“······而你却一棍子将他打死了。”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


“我要制裁你。”


说罢,我拿出一份速食拌面,将半袋盐倒了进去。又拿出一杯水,将医药箱里的健胃消食片全部磨成粉,撒了进去。


我拿着这两份东西,蹲在秦伟面前:“被我捆住一天了,你还没吃没喝,肯定又饿又渴。做个选择题吧,二选一。”


秦伟瞪着我:“你没有审判我的权力。”


一个巴掌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扇在了他的脸上。我心跳得很快,既兴奋又害怕。我站起来,把超级咸的拌面摆到张嘉面前。张嘉还在神神叨叨着什么,看到吃的,立刻就扑上来吃了。秦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秦伟,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我真的尽力了。”我表现得很生气,“你如果接受我的制裁,表现出悔改,或许我能帮你处理一下尸体,帮你洗脱罪名,能让咱们的生活回归原样。但是你······唉!”


死了一个人了。没有手机信号,交通工具也坏了。除了我,所有人都中了致幻的毒。我只是在履行掌控局面的责任和义务而已。


情况很糟糕,我也做了些糟糕的事情。回到城市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指控我?会不会影响我的前途?明天的面试也赶不上了······还有很多烦恼······不想回去了。


这里多好,有吃有喝,而且······我似乎是这里的统治者,这里的王?


想到这里,一头黑色的野兽从我胸腔里蹦出,把我拖到了秦伟面前。我拽住他的头发,往他嘴里灌加了健胃消食片的水。


“你难道想渴死自己,然后怪我把你捆起来吗?我捆着你,是因为你中毒以后有暴力倾向啊!”


水涌入他的鼻孔,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打喷嚏,最后涕泗横流地趴在地上。香香还在一边呆呆地抽泣。我抓着她,让她看着秦伟。


“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日夜追随的男人!”


说完,我吻上她的嘴巴,尝到了令人不愉快的味道。但看着地上秦伟惊恐的表情,我获得了巨大的快感。


那晚我躺在车座上,听了一整晚录音。


7

“今晚我还是睡不着。模糊间我从各种电机的轰鸣声中听到一阵窃窃私语······我发现是我旁边这具被包裹起来的尸体在向我说话。” 


“它的声带似乎浸泡在水里,说话的时候带着气泡声。我再三确认后,确实是它在跟我说话。”


“它在说什么撤离,侍奉,苏醒什么的,最后要求我把它扔回海里。它还答应能帮我一个忙。”


“它的喋喋不休扰得我心烦。于是我抱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将它扔回海里。在这过程中,一个沉重的东西掉在了甲板上。是一个丑陋的陶像。”


我听着录音,想着,也许是这个时候,周焱烈的精神开始出现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单调烦闷的生活环境,他与船长的矛盾终于爆发。


“今天起锚的时候,船锚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船长过来就是一顿臭骂。我躺下以后,越想越气。不行,我要去和船长理论。”


周焱烈似乎放下录音笔出去了,但没有关掉录音。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争吵的声音,争吵愈演愈烈,突然又戛然而止。接着,我又听到不同人嘶吼的声音,同样的也都是戛然而止。听得我心惊肉跳。


一片死寂后,周焱烈又拿起了录音笔,慌慌张张地说:“我把他们都杀了,呼······呼······他们······真的蛮不讲理,我用做饭用的菜刀······他们的头······操,我为什么要录这个······操!操!操!关不掉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陶像,帮助······帮帮我······帮帮我······求你了······怎么样都行······可以啊······怎么样都可以······”


随后,我听到船身巨响一声,接着传来敲门的声音。周焱烈似乎颤颤巍巍地起来开了门,然后就一直尖叫。我听到他的尖叫离开了船舱,离开了过道,越来越远。然后,船体发出被挤压的剧烈声响,舱门被狠狠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一片寂静,直到录音笔的电力不足,自动关闭。


我摘下耳机,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两只手的中指抽筋一样地搭在食指上,难以分开。


8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躺在地上的秦伟和刘健源身上盖了一层绿色的薄被。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群疯狂的绿头苍蝇。 


我赶走苍蝇,发现秦伟也死了。我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满嘴是血,还少了几颗牙,肚子前面的绳索上有血迹和一颗碎牙。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伤口。


我断定,是昨晚他中毒导致的狂暴又发作了,在歇斯底里的挣扎中,他弄断了自己的牙齿,有几个碎了的牙齿被他吸进气管,导致了窒息。


是我间接导致的吗?我不禁问自己。香香还处在悲伤的幻觉中,眼泪哭干了还在抽泣。


张嘉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大,满嘴“咿呀咿呀,可咕噜法洞”的胡话。


“是我间接导致的吗?”我问香香。她还是只知道哭。“如果我不把他捆住,他昨晚发起疯来,可能会把我们都杀掉。所以,你们还得感谢我。”


不管她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我还是继续说着:“他死了,我可一点都不难过。我很讨厌他——但不是嫉妒他。讨厌有钱人很容易被理解为仇富而遭人鄙视。”


“有一回他看到我在宿舍吃馒头,竟然把你们出去吃饭吃剩下的饭菜打包回来给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叫上一起去吃饭呢?把我当条狗吗?还有,大二的时候我找了个女朋友,不小心怀孕了,需要钱来做流产手术,我没有办法了,向他借钱,而他却说自己没钱?他们平时每天去洗浴中心,去——啊,我说出来都害羞——去嫖!他宁肯去嫖,也不愿意借钱给我救急?你不知道吧,你男朋友,从高中就开始嫖了啊!所以说,这么多钱,到了他手里,又有什么用呢?就像让一只狗去五星级饭店点菜,它也只会点一盘漂亮的屎啊!他远没有我优秀啊!等咱们从这里出去,就跟我在一起吧!”


说完,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油又咸。


杀人者和被杀者都死在这里了,剩下的我们三个人是清白的。


是时候该回去了。水库虽然有足够的淡水,但食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更何况我还有面试和工作要去处理。


秦伟和刘健源死了。但这与我无关。


还有香香。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们能够在一起。


汽车虽然无法开动,但我们可以沿着树上的标记走出森林,找到马路,向路过的汽车求助。说不定找到马路,手机信号也就有了。


我打包好出发必要的东西,打算解开张嘉和香香的绳索,带他们出发。


我先解开香香,然后走向张嘉。他还在说着胡话,看到我走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渐渐地闭上了嘴。他的嘴唇因为摄入过多的盐分而发白龟裂。


“咱们三个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一起走出森林。任何一个人离队都可能活不下去,尤其是你们的毒性还没过去。他们两个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我解开你,你们跟着我,不要乱跑。”


张嘉点了点头,但在我为他松绑的一瞬间,他就飞奔出去,跑到水库岸边趴着喝水。


看着他这样,我竟然有点骄傲。


然而下一刻,张嘉跳进了水里,向水库的另一边游去。我大声呼喊,他却置若罔闻,拼命向对岸游去。


难道他还是认为我会害他?难道他一直在装疯卖傻?还是说······他掌握了对我不利的证据,想要害我?


我把塑料袋套在手上,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拿出秦伟之前使用过的复合弓,拉满,用瞄针瞄着水中一起一伏的张嘉的脑袋。这样一来,即使我射中张嘉,也可以嫁祸给死去的秦伟。


张嘉还是一直游着。我的胳膊抖个不停,弦上的箭像一只恶犬想要挣脱链子。我大声警告张嘉,再不回来,我就要放箭了。但他似乎去意已决了。


阳光特别晃眼,我盯着张嘉在水中沉浮的头,浮起来的样子让我联想起游乐园的射击游戏中,对面那颗红色的气球。还有很多其他五颜六色的气球从水里飘出来,但击中红色的气球能得大奖。


恍惚间,我右手一松,箭直直地冲了出去,刺破红色的气球,露出了张嘉的脑袋。


耶!大奖!


箭头笔直地钉入张嘉的后脑勺,剩余的部分如同桅杆垂直于水面。张嘉脸朝下,爬在水面上,再也不动了。


算啦,算啦。那就只能我和香香两人做一对苦命鸳鸯啦。我们将携手走出森林,回归社会,接受盘问和调查,然后无罪释放,过上平淡的生活。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们的关系会无比坚固。


张嘉的死是他自讨苦吃,跟我没关系的。虽然箭是我射的,但我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反而上面都是秦伟癫狂的汗水与口水。


但是,张嘉不是不会游泳吗?


我定睛细看,水面上立着一支箭,箭下方的水被血染红,同样被染红的还有一簇飘扬的长发······


我再回头看,在地上跪着的,一直在抽泣的,是张嘉。


大脑一片空白。无名的愤怒让我摸出瑞士军刀,在张嘉身上捅下密密麻麻的洞。张嘉流干眼泪的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面对我暴风雨般的攻击,他毫无反应,只有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拽着他的头发,他只是吞咽了一下喉咙里的血泡。他的情感似乎早已被破坏,如今只是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我于是对他的头展开了打击,直到小刀陷入头骨太深,拔不出来。


9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内心充满绝望。 


我竟然也受到了毒素的影响。幻觉影响了我对别人身份的认知,让我从昨天就认错了张嘉和香香,还导致我误杀了香香······


现在我一个人出去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在冲动之下背上了一条人命!


该怎么办?


我在森林里行尸走肉般地游荡着,不知不觉间走回了那天晚上露营的地方。


帐篷还搭着,烧烤架也立着,丝毫不清楚他们的主人身上发生的血腥事件。


我慌张得六神无主,如果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感觉马上就会死去。


我想到了被我扔掉的丑陋陶像和周焱烈。要不要试试看,像他那样去向陶像寻求帮助?


我从岸边的淤泥里摸索出那个陶像。这次,我终于看清,陶像的内容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在祭拜。


求求你,帮帮我。要我付出什么都行。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请你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像你帮周焱烈一样。


我把两只手的中指搭在食指上。我小时候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这样做,家里的大人总说,这样会引来怪物。


如果是真的,那就快来吧。


突然,像中暑一样,我感到一阵眩晕,嘴里不知道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语。随后,我在心中听到了回应。


——来,来找我。


这种回应不是一种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我脑海的想法和冲动。


——来,来找我。


雕像突然漂浮在了水库的水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来,来找我。


我明白了。


我一头扎进水中,向着水库深处游去,心中充满极端的喜悦,悲伤,愤怒,和怜悯。我理解了刘健源,理解了秦伟,理解了香香,理解了张嘉,理解了我自己。


天气不错,我看到了水库深处被埋葬的荒废的县城。我俯瞰着这座沉没之城,感觉自己仿佛飞在这座城市的头顶。


——来找我。


我抑制住了再往下游的冲动。我已经感到有一点缺氧了。我的呼吸器官是肺,不是鳃,再往深处游我会死的。


我想回去,但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10

清醒时,我正在被审问。对于犯罪的事实,我供认不讳。 


但和“致富渔事件”一样,警方找不到任何指证我犯罪的证据。


我不知道是什么帮助了我,也不知道我被夺走了什么。


亦或是,被留下了什么?


-END-

作者|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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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她是后妈,那么狗是谁杀的?




垃圾婚姻,还我狗命。


1

猩红的血液流得遍地都是,仔细看的话,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尸块,它们喷溅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几片常青藤粘黏在血泊上,暗淡的红色顺着叶脉,与充满生机的绿色短兵相接,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显然是一个凶杀现场。

 

此时的阳光还不错,透过落地窗上的大窟窿照进客厅,窗帘的光影在大理石瓷砖上流动着。以前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杨雨芊都会蜷在沙发里,耷拉着眼皮看电视,像只轻巧的暹罗猫;有时昏昏沉沉,便由着自己睡去。她从不怕睡过头,因为再过一会儿,七七便会衔着绳子在她身旁小吠几声,轻柔地叫醒她,然后他们就出门遛弯了。

 

七七是一条金毛犬,聪明,通人性。然而此刻,它却零碎地散落在院子里——已经死去很久了。


2

杨雨芊看着餐桌斜对面的蔡娇茗,她跟自己一样,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继而又瞥了一眼坐她左边的父亲,他的表情更为寡淡,五官很守本份,保持着平日里的模样。


气氛似乎不该这样,但杨雨芊又有些迷茫。她应该嚎啕大哭?还是说,蔡娇茗这个年轻的后妈,应该羞愧地低着头?似乎也不是,因为低着头,杨雨芊便看不到她羞愧的样子了。

 

父亲的表现应该是最得体的,因为他与今天这件事儿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半个月前他就去香港出差了,接到女儿的电话后,才急匆匆赶回来。生意人嘛,总是这样忙。


三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坐着,刚好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直角三角形,父亲杨雷是那个直角点,而杨雨芊和继母蔡娇茗,则处在那条斜边的两端,暂时看来非常稳定。

桌面上的花瓶碎片还没被清理掉,那是一支老花瓶,从前总是插着一两朵从院子里采来的玫瑰,有时也换成康乃馨或月季。院子里原先有一小片花圃,杨雨芊的妈妈总爱在里头摆弄花草。后来妈妈进了医院,花就都枯了。再后来花瓶便这么一直空着,呆呆地摆在餐桌上,仿佛等待着另一个插花的女人。


杨雨芊站起身来,三角形骤然坍塌下去:“报警吧。”

 

她的话仿佛一朵蓬松的棉花糖,刚出口便栽进沸水里,一丁点儿的声响都没传给蔡娇茗和杨雷。

 

“你们不报警,我就自己报。”杨雨芊说着,一脚踹开凳子,直步往客厅座机走去。

终究是父亲开了口:“还是不要报警吧。”

 

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滞留住了,连一个数字都没来得及拨上,只是把话筒紧紧地攥在手里,握柄处的塑料被手掌摩擦出细微的吱嘎声。她又看向蔡娇茗,这个后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眼睑微微垂着,素裙的裙角被她轻轻地捏在手里。

 

“一条狗而已,没必要闹得这样大。爸爸再给你买一条,比七七更好。”杨雷一锤定音,将这次死亡事件的解决方案都拟定好了。

 

杨雨芊瞪大了眼睛,没料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爸!七七是妈买给我的。”

 

“我知道。”杨雷往院子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望向女儿,“都已经这样了,爸爸也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呀。”

 

杨雨芊看着她的继母,语气突然间镇静下来:“你为什么要杀七七?”

 

蔡娇茗“刷”地站起身,“你怀疑我杀了那条狗?!”

 

“之前你就说要把七七送走,我没同意,就昨天一天我不在家······”说着,眼里便开始蓄积泪水,“你怎么能做得出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杨雷眉头皱了皱:“娇茗,你之前要把七七送人?”

 

“雷,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一听到七七的叫声,我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定了定神色,平稳地坐下,“所以我才和芊芊商量,想把它送到我朋友美林那去,她家前些日子刚走丢一只拉布拉多。”

 

“七七是芊芊妈妈送的,怎么能随便送人呢?”杨雷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跟芊芊商量,你看咱们平时谁都没空养它,不如把暂时寄养在美林家里,芊芊到周末有空就可以去看它,”蔡娇茗顿了顿,“但芊芊不同意,我也就没有再要求了。”

 

“所以你觉得明着不行,就来阴的,趁着我和爸爸都不在家,就杀了七七!”杨雨芊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

 

蔡娇茗一拍桌子:“杨雨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压根就没碰过你的狗,你昨天一天不在,狗粮都是我给添的。”

 

“除了你,谁还会弄死我的七七?”随着这句话,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过了阈值,止不住地往下落。

 

“昨天夜里来了贼,砸碎玻璃进来的,偷走了我一条珍珠项链。估计是嫌狗太吵,才下的手。”蔡娇茗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只香烟,自顾自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杨雷问:“夜里来贼,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她又吸了一口,缓缓地说:“昨天同学聚会,我一早就出去了,玩得有点晚,就在美林家睡下了。我也是今天早上回来才看到这些的,然后就给你们打了电话。”

 

“那你有没有查过监控录像。”杨雷问。

 

“昨天小区维修电缆,家里断了一天电,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杨雨芊冷笑一声,盯着蔡娇茗:“怎么怪事就都挨在一天了,昨天我们谁也没在家,寸劲儿家里就来了贼,还碰巧停电?”

 

蔡娇茗被杨雨芊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小区维修电缆很正常,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杀了你的狗?”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蛇蝎心肠!”

 

“杨雨芊,我怎么样也是你的继母,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杨雷“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俩都给我少说几句!”


3

蔡娇茗为自己这段婚姻感到羞耻,这份羞耻感使她对任何聚会都抱有敌意,甚至有一种妄想症似的感觉,觉得这场同学聚会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和丈夫杨雷相差十八岁,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她便是一个十五岁女孩的后妈了。


“美林,明天的同学聚会我就不去了吧。”她在跟闺蜜打电话。


“为什么呀?你舍不得让我看你先生送给你的钻戒有多大?”美林的声调极尖,就像要戳穿屋顶一样,“好东西放着自己欣赏最没意思的了,你得来跟我们炫耀一下。”


“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身体不大舒服。”


“那行吧······但是你家小区停电,不来这儿玩,你准备干嘛呢?”

她猛然想起昨天收到的短信,说是小区的地下电缆维修,需要停电一整天,她转眼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其实没事的。”美林循循善诱,“大家都是同学,就是小聚一下,你来跟我搭个伴嘛。”

“那······行吧。”

第二天早晨醒来,她习惯性地伸手开灯,但来回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断电了。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圆镜内的自己,肤如凝脂——不过也就是个二十五岁的女孩。

半年前,她的父亲——城市银行副行长挪用公款,短期内补不上这个缺口,便找到企业家杨雷借了一大笔款子。又恰逢杨雷原配妻子离世,她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杨雨芊的后妈。但她与杨雷之间没有丝毫的爱情,她,为这场婚姻感到羞耻。

梳妆完毕后,她按照杨玉芊昨天的交代,把一日份的狗粮倒进那个恶心的食盆里。

 

蔡娇茗厌恶猫狗,她对动物毛发过敏,对它们的口水过敏,即使是叫声也让她浑身不适。每当七七在半夜狂吠,她就会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后背上起满鸡皮疙瘩。想着这些,一股怒意油然而生,她不禁踢了食盆一脚,狗粮撒出来大半。

对了,出门前,她还要拜托邻居帮忙拿奶箱里的牛奶,夏天订的牛奶特别容易变质,如若放着不管,转天就能变酸奶。

其实蔡娇茗答应来参加同学聚会,并不是因为家中停电她无事消遣——购物商场不会停电,高额度信用卡所在的银行也不会停电。只是她听说,今天的聚会,宋渊哲也会来。那是她大学时期的男友,毕业后去了北京。

想着这次会面,蔡娇茗就在心里摆了一个舞台,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两人的久别重逢。她觉得他会变瘦削,变沧桑,头发也会长长一点,胡子嘛,应该有些拉碴,一个人静默着坐在角落里,这样她便可以坐到他的对面,两人故意将视线错开,却又动用所有的余光去打量对方,直到他率先说出: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恰在此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大学的室友。她迅速回以微笑:“好久不见呀!”握手的同时她又想起,曾经的寝室,四个人有五个微信群,里头有四个都是这室友拉的。


人还没齐,便各自组成小团体聊天,蔡娇茗被拉入美林的那个“贵妇组”中。

“诶,美林你家是在柏丽庄园嘛?我听说那的别墅可不便宜哟。”

“王珊,你这表是欧米伽星座吧,可真是好看呀。”

“刘丽的老公在海南包了一大片地种水果呢,去年全家还都拿了绿卡。”

大家都一言一语闲聊着,蔡娇茗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她的思绪变得复杂,有点迫切想见宋渊哲,但又有些慌乱。那是一种晦涩不安的情绪,他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两人为儿子该上哪所幼儿园吵得不可开交;他可能每天要面对大大小小的应酬,一杯杯酒水浇灌出来的啤酒肚,看起来如同怀胎十月,肉褶子会吞没那对坚毅的眼睛;当然,那应该不会影响他如山脊一般挺拔的鼻梁。

蔡娇茗与他分手时饱含愤怒与伤心,如今白驹过隙,经历了时间的大浪淘沙,剩下的竟然都是些温情脉脉的回忆,人脑真是一个荒谬的加工厂。

“娇茗。”有人在背后叫她。

“宋渊哲?”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什么过多改变,只是发际线略微上移了一点,啤酒肚也没那么夸张,倒是眼角的皱纹多了许多,此时微笑着,整张脸像一张揉皱的牛皮纸。

“是我啊!听说你嫁给了杨雷杨先生?能不能劳烦你引荐一下······我、我公司里有几个项目想跟杨先生合作。如果杨先生赏识,我想咱们两家公司一定可以双赢······”牛皮纸微微佝偻着身子,有些刻意地谄笑道。

随着他的声音,蔡娇茗的目光渐渐暗淡,心里的舞台也顷刻间化作了齑粉。

晚上八点,她叫了代驾回家,跟其他同学一样,她喝了许多酒,酒精沿着血脉麻痹了她半个大脑。她是中途离场的,但大家都喝大了,谁也没注意。

推开院子门,慢慢在黑暗中摸索着,她还记得今天家里停电,所以没有徒劳地去开灯,现在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突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着站了起来,手掌上粘上了许多狗毛,那坨庞然大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蔡娇茗打搅了它的美梦。

犹如一颗火星落在了枯草堆里,她感觉胸腔瞬间被火舌吞没了,顺手抄起水池边儿上的一样东西,朝准地上的那坨“毛物”劈了下去,机械式地举起,落下······

她所记得的只有一片平静,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牛奶,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接着,她拨通了美林的电话:“美林,我今天去你家睡好不好。家里停电,我有些怕。”

蔡娇茗敲碎了那支花瓶,清脆的破裂声使她的耳膜得到巨大的满足。她割开挂在主卧的婚纱照,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离开时,又从自己卧室的抽屉里翻出一串珍珠项链塞进包里。路过院子的时候,她瞅准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用力劈了下去——她这才发觉手里的是一柄消防斧。


4

“小雷啊,你这袖口怎么这么破?”蔡行长指了指他的袖口。


杨雷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的袖口,那里原先细密的针线已经破开,露出了毛糙的末梢。杨雷有些懊恼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他脑子里光想着那柄消防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了,我自己也没太注意。”杨雷笑着回应他。

蔡行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球杆撞击高尔夫球的声音略微有些清脆,远处一个白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坪上快速地滚动着。他拍拍杨雷的肩膀:“今天你很心不在焉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娇茗又跟你闹小孩儿脾气了?”

杨雷赔笑:“不是,娇茗很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哈哈,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她?”蔡行长脱下手套,示意球童今天就到这儿了,“她是我娇惯坏的,没办法,就这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受委屈,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杨雷也把球杆递给球童:“不是娇茗,是我最近忙香港的项目忙得有些晕了。”

“谈下来了吗?”蔡行长喝了一口水。

“基本差不多了,但是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没下来。”

“贷款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两天应该就能办下来了。”他用手抹了抹额头,那里密密麻麻覆了一层汗珠。

杨雷谦卑地递上纸巾:“谢谢爸!”

“一家人不谈谢。”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杨雷脑子里影影绰绰的还是那柄消防斧。他忽然感到不安,心里想要维护的一丝安稳,仿佛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夜幕不知不觉间沉上了,远处灯光零稀亮起;车灯的光偶尔撕开黑暗,但马上又会消失不见;夜空中挂着的那几颗星星,幽幽的散发着几十年前甚至数百年前的光芒。有时候,杨雷会突然感到一种虚无,像漂泊在海上的流亡者,永远触不到底也永远挣脱不开。

他不爱蔡娇茗,即使她年轻,时间还没有剥夺她那姣好的身材——丰满的乳房与翘挺的臀部勾勒出的曲线是那样美好。但摆脱了肉欲之后,他不曾感受到过一丝爱意。以至于他几天前就从香港出差回来了,但一直没回家。直到下午岳父约他打球,他才回家取了球杆。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家里没人。邻居走了出来,递给他一瓶鲜奶并告诉他:今天小区维修电缆,芊芊不在家,而蔡娇茗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拜托她帮忙拿了牛奶,怕一直放着会坏掉。

他进门就开了冰箱,突然,一阵混着腐味的腥气扑面而来——菜叶没有及时清理,已经开始发黄;死掉的黄鱼安静地躺在瓷盘上,用煞白的眼珠瞪着他;鸡蛋也碎了一个,蛋液透过裂缝流了出来。他转手就关上了冰箱门,把牛奶留在了茶几上。

高尔夫球杆在二楼卧室,杨雷上楼拿了之后便站在衣柜前挑选适合运动的衣服。

突然楼底传来急促的狗吠,眨眼间,叫声就穿过一楼客厅,又跨过大理石阶面的楼梯,一直到了卧室门前!

七七猛然间扑向杨雷,他下意识闪躲,但七七死死地咬住他的左袖口,不停拉扯,脸颊部肌肉激烈抽搐着不断发力,尖锐的犬齿已经洞穿了袖口······

砰——

血从七七的鼻子和嘴里慢慢淌了出来。杨雷喘着粗气,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杨雷拭擦了许久,才把痕迹从瓷砖上抹掉,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混合着狗唾液的骚味一直弥漫不散,他又打开了窗。他看着垫了一层塑料袋的七七,血液还在从它的口鼻腔中嘀嗒流出——这是前妻留下的狗。他意识到,前妻离去之后,带有她痕迹的事物也在一点一滴地消失。时间扯住了记忆的线头,正缓慢地将原有的形态分离成原始的模样,一切都在悄然无息地土崩瓦解。

 

杨雷把狗拖到院子里,又从车里取了消防斧。他决定把七七肢解,跟女儿说七七走丢了,再陪女儿在沿街的电线杆上贴寻狗启示,然后抽个周末陪着女儿大街小巷地找七七,但是到最后七七也一定会被淡忘,作为往事中的一小份,被时间拆解融化掉。

 

想到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扬起的斧子落了下去······

 

“杨先生,你在吗?”邻居在门外喊。

 

“在,我在。”他慌忙放下斧子,将院子的大门打开了一道仅容自己钻过的缝,出来后立即合上了门。

 

“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送牛奶的说,以后送奶的时间由上午改到傍晚了。”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您。”

 

“我刚听你家七七叫得凶,没事吧?”

 

“没事,狗饿了,我刚给它添了食,没事了。”杨雷把袖口被咬破的那只手背在了身后。

 

“没事就好。”邻居终于走了回去。

 

他嘘了一口气,感觉有些昏厥,像是一根弹簧突破了弹性极限产生了范性形变,差点要晕倒过去。突然,他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无比恐惧,似乎刚才手持斧子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而是一具被抽离了理智与仁爱的躯壳。站在院子里,他周围的空气就像是漫天的海水,缓缓将将他淹没又浮起,随着波浪,时而头朝下,时而又颠倒过来。

 

杨雷挣扎着打开院子的门,迫切想要逃离这一切,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土里。


5

杨雨芊买了一小份袋装的狗粮和一块黑巧克力,以往她都会买超大袋的,因为她并不热衷于一个人逛超市,买多些就省去了总是来的麻烦。

 

七七被寄存在超市门口专门放宠物的笼子里,它非常不喜欢这个狭小的笼子,可能是以为杨雨芊要抛弃它,叫声嘹亮又凄厉。杨雨芊每次逛完超市打开笼子,它都缩在笼子最里头冲她狂吠,像是质问她为什么丢下自己,一般得拿吃的哄好一阵才能出来。

 

但这次七七没有冲她叫,只是很乖巧地任由杨雨芊牵着走出了超市。七七是一只很敏感的狗,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好,自然也不会跟她闹。

 

她们沿着河边公园回家,公园呈长条形,栽满了不知名的花,花香随着晚霞的余晖落上她的鼻翼,钻进她的掌心,渗入她的衣领。七七则照例在那棵大榕树下头撒尿,黄色的液体顺着树根渗进泥土里,但很快就被余温蒸发,那股浓郁的尿骚味儿令人作呕。往常杨雨芊都会掩住口鼻,拉着就走,但今天却很耐心地等七七方便完,还由着它在草坪上打滚。

 

“七七,你想妈妈吗?”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你还记得妈妈以前每个周末下午在院子给你洗澡吗,她会揪几朵自己种的花,一瓣一瓣地撒进你的洗澡桶里。有一次你调皮,咬掉了还没开花的康乃馨,妈妈揍了你一顿,然后就用砖块把花圃围了起来······”

 

“我知道你也想妈妈。”她抹了抹眼睛,继续牵着七七往回家的方向走,“妈妈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杨雨芊到家的时候,蔡娇茗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零食的包装袋堆满了茶几,她的一只手在零食袋与嘴巴之间往返搬运,仿佛是一座绞肉机,刺耳的咀嚼声便是零食们最后的哀嚎。她重重地关上了大门,走回三楼自己的卧室,一把反锁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味道。她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外面的天空像是糊上了一层水泥,就连月光也显得不那么透亮了,整座城市都灰蒙蒙的。

 

她撕开狗粮的包装袋,放在桌子上。又拿过黑巧克力,用马克杯来回碾压,直到整条巧克力完全变成粉末。她撑开狗粮袋的开口,把黑巧克力粉末均匀地撒了进去,一边撒一边抖动着包装袋,这样黑巧克力就会黏附得更加均匀。她又潜进蔡娇茗的卧室里,将巧克力的包装纸塞进房间垃圾桶,故意压在几张废弃纸团下头,只露出一个小角。

 

做好了这些,杨雨芊走下楼梯,穿过苏格兰纹的地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上。

 

“阿姨,我等会去同学家玩,晚上就睡她家了,明天能不能拜托你给七七喂个食,就把这袋狗粮倒它食盆里就行了。”

 

蔡娇茗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好。”

 

云层在月光下逐渐变得通透,显现出一种透明的黛色,天际线愈发模糊,像是与钢铁般的大厦融为了一体。每个人的疲惫都蒸发成了气体弥漫着,空气变得闷湿带有困意。此刻,七七正趴在院子里,头枕在毛茸茸的爪子上,不时蒲扇着耳朵,随着呼吸,脊背微微起伏,尾巴缓慢扫动着来驱赶蚊虫。过了好久,它忽然警觉地抬起头,茫然地扫视了一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知何时,远方传来钢琴的声音,空气中的困意变得愈发浓厚,七七终于又趴了下来,沉沉地睡去。


-END-

作者|黄浩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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