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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4|只要让我摸一摸,就知道真假



超级鉴定程序

昨天,我在故宫放走了个贼。


“这是谁?”瘦小的男孩踮起脚,看着画布上模糊的身影。

 

女孩眨眨眼,放下手中的画笔:“这是······我的妈妈。”


“可我听说,你妈妈······”


女孩用沾满颜料的小手捂住了男孩的嘴巴:“嘘!她会回来的。”


地下室的光线并不明艳,晃动的灯泡给画中的女人蒙上一层薄纱。女孩赤脚坐在轮椅上,抬起手轻触未干的画布,企图透过它,重新抚上记忆中柔软的长发。


男孩看着她失神的表情,疑惑问道:“你为什么要画画?”


“雷诺阿晚年饱受关节病痛的折磨,毕加索蓝色时期亲眼目睹友人自杀,莫奈因白内障而视力逐渐衰退······但他们都说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死都在为自己的热爱而活。”女孩转过轮椅,双眸闪烁,“我看到的世界,和你们眼中的不一样。”


男孩抬手拿起笔刷,猛然一笔涂在画布中央:“可我看到的世界,只有这个颜色。”


过量的黑色颜料,顺着画布滴落。


“呀,小石头可真坏。”


女孩没有生气,而是熟练地将轮椅后退,消失在沾满颜料的地下室。


“嘁。”男孩双手插兜,正要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珍藏的棒棒糖不见了踪迹。


“小偷!”男孩生气地将画布撕下,狠狠踩在脚下。


1

“你知道,科技与艺术的融合,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惊喜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石习生摘掉耳机,“你就直接说吧,要干什么?”

 

王某撇撇嘴,拿了张故宫博物院的邀请函放在石习生面前:“《清明上河图》你知道吧?作为故宫博物院的百宝之首,今年他们想搞个新的玩法。”

 

石习生靠在椅背上,洗耳恭听。

 

王某坐在桌角,滔滔不绝:“故宫博物院准备进行一项互动展,它不是单纯的静态展示原作,而是全新的高科技艺术互动展演秀。其中运用到AR、MR、3D视觉等科技手段对原作进行创造性诠释,挖掘这幅长卷所蕴含的戏剧性,让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最大程度地回到繁华的北宋都市,感受宋代艺术之美······”

 

石习生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所以?”

 

“所以······”王某跳下桌子,凑近笑了笑,“那帮技术人员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不眼看就要开幕了么,所以才托我找人,去给他们当技术顾问。”

 

石习生盯着王某的双眼沉默半晌,这才重新戴上耳机,只当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哎哎哎!”王某一把拍在石习生肩膀上,“上次酒会停电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这次就当你补偿我了。况且,他们的问题对你来说都是小case,你不是也答应了院长,要转型超级程序的研发方向,为社会做贡献的吗?”

 

石习生沉默不语,无奈摇了摇头。

 

王某见状,收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伏在石习生耳边低声说道:“其实,我不是在求你帮我,而是······在让你帮自己。”

 

“什么意思?”石习生挑眉。

 

“《清明上河图》是国家级品文物,不能长期展出,平日里都会存放在安保严密的地下保险库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王某如数家珍地说道,“但是,在互动展开幕式的那天,《清明上河图》的真迹也会被放入专门的恒温恒湿箱,限时展出。”

 

“那又如何?”

 

王某狡黠一笑,作势要收回放在石习生桌上的邀请函:“据我所知,这世上敢打这幅画主意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啪。

 

石习生抬起手,一把拍在了邀请函上:“有加班费吗?”

 

王某见状,满意打了个响指:“小意思。”

 

说罢,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哼着小调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


2

十天后。

 

长安街,故宫博物院,《清明上河图》高科技互动艺术展演即将拉开序幕。

 

可开幕式还未开始,门口便已经排起了长队。

 

“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啊!”尧尧戴着遮阳帽,踮起脚看向前方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队伍。

 

晓博士拿着手持小风扇,在初升的烈阳下叹了口气:“别感叹了,先给王某打电话。”

 

话音刚落,就见王某穿着小西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好不容易整理服帖的卷毛又微微翘起了几根,显得有些狼狈。


他张望片刻后,便踮起脚冲她们招手:“哎哎!这里!”

 

晓博士和尧尧在王某的带领下,从一侧的工作人员通道,迅速远离了拥挤的人群。


“王主任。”看门的保安见状,急忙拉开警戒线,毕恭毕敬让开去路。

 

“王······主任?”面对如此VIP礼遇,尧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还不忘抬手扯了扯王某额前翘起的刘海,“厉害啊,怎么,你是来这里做了兼职?”

 

“去去去,别跟着瞎起哄。”王某别过头。

 

倒是晓博士一点也不意外,不紧不慢地将小风扇收到随身的帆布包里:“历史委员会是凌驾于一般国家机关的特殊机构,管的也大都是文物相关事宜,而故宫博物院作为我国最大的文化艺术博物馆,当然要认他历史委员会王主任的脸面。”

 

王某皮笑肉不笑:“呵呵,我就是一虚名,在历史委员会不是什么要紧的职务。”

 

三人走过空旷的大厅,四周只有工作人员还在做开幕式前最后的调试。而展厅正中央,有一片被安保围禁起来的区域,中间是透明的恒温恒湿展柜,而站在展柜前的,则是几名头发花白的专家学者。

 

其中最为格格不入的,便是戴着兜帽的石习生。

 

“哎,小石头!”尧尧跳起来招手,却被旁边的保安拦下。

 

王某见状急忙向保安摆摆手,随后转身对尧尧叮嘱道:“因为是《清明上河图》难得的真迹展出,所以这里的安保措施极其严格,你啊,千万别再大呼小叫,省得我一眼看不住,那些保安哥哥把你当做可疑人员,关进小黑屋!”

 

“好嘛,好嘛,王主任。”尧尧吐了吐舌头,便蹑手蹑脚地跟在晓博士身旁。

 

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能够提前到场的大都是文博领域的专家,这些人低声寒暄片刻后,目光便钉死在了展柜中的稀世之宝上。


这副来自北宋的风俗名画,如同刻录了千百年前东京汴梁所有的繁华与喧嚣,让人入画入梦,难舍难分。

 

“小王主任!”中气十足的男声突然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华发的老者迈着健硕的步子朝展厅中央走来,上前直直握住了王某的手,“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技术问题无法突破,这次的互动展也根本没法准时开幕。”

 

王某尴尬地抽回手,推了一把站在他身后的石习生:“哎哎,陈老您客气了,要谢,就谢谢我们家小石头吧。”

 

石习生狠狠瞪了王某一眼,紧接着便被这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把捞了过去。


老人不顾石习生逐渐僵硬的表情,一把握住他的手:“哎呀,实在没想到,石教授看起来这么年轻,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困扰我们技术团队的难题给解决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位是?”晓博士接收到了石习生求助的眼神,便上前开脱。

 

老人松开石习生,这才整了整衣领,郑重地自我介绍:“在下陈山河,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也是这次互动展的总负责人。”

 

一旁的专家学者此时此刻眼里却不再有《清明上河图》,反倒是抢着上前与陈馆长寒暄客套起来。

 

这下,被晾在一旁的王某和石习生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着绕到展箱一侧,透过低反射夹层玻璃,聚精会神注视着安静躺在那里的《清明上河图》,最终,默契对视。

 

“有什么问题吗?”石习生挑眉。

 

王某摇摇头,然后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片刻,这才回答:“应该,没问题。”

 

“如果连你都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石习生若有所思。


3

“陈院长,外面排队的人数已经达到峰值,是否准许进场?”

 

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踱步走到陈山河的身边。

 

陈山河抬腕看了看表,便点头应允:“嗯,准备进场吧,开幕式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的热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高,不过这是好事,说明,有更多的人在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

 

“可以安排观众进场了。”男人对着耳机回应。

 

黑西装的男人正要转身,却又被陈山河拦了下来:“对了,李邦,你注意一下,尽量控制好人流量,防止发生意外。”

 

“放心吧,陈院长。”李邦点头。

 

铛铛铛——

 

突然传来的敲击声,让安保队长李邦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转身看去,只见石习生抬手敲了敲《清明上河图》的展柜玻璃,慵懒打了个哈欠:“那个,安保措施已经按我说的加强过了吗?”

 

李邦皱起眉心,暗自握拳:“那是自然。”

 

“没什么,我就是······确认下。”石习生耸耸肩,将手重新收回到口袋里。

 

李邦轻咳:“除了常规的安检措施和无死角监控外,我们这次还运用了红外警报系统、温度差异检测和湿度差异检测,所有展出的文物也都设置了平衡警报系统,就连恒温恒湿箱的玻璃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至于开启展柜的遥控,只有我和陈院长才有。”

 

陈山河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不错,这次的展出十分慎重,安保级别也是历年来······”

 

然而,话音刚落,展厅的照明却瞬间熄灭。


展厅里所有人,连同那副旷世奇作,一并陷入黑暗。

 

“啊!”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陷入慌乱,一时间,工作人员、保安还有参加开幕式的专家乱作一团,原本布局精密的展厅,此时却如同被人撬起了关键齿轮的机器,所有的零件瞬间分崩离析,只剩一摊废墟。

 

“不是吧,又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王某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这次不是我。”石习生急忙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可微弱的光源却没有给王某带来任何的安慰。

 

嘀嘀嘀——

 

展柜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应急灯瞬间被点亮,如同黑暗中燃烧的星火,让所有慌乱的人群瞬间定格。


“各位冷静!请待在原地不要走动!”听闻警报声,大量安保人员纷纷从各馆涌入,本是要维持秩序,却让场面更加混乱。


不出三分钟,头顶的照明终于恢复,石习生收起虚拟键盘,抿了把脸上的汗,对身边的保安说道:“好了,应该是定时的绝缘装置,你们去检查下供电线路······”

 

“你们疯了吗!!到底怎么办的事!?”

 

陈山河高声的呵斥打断了石习生的话。

 

作为国宝级文物的展出,在开幕式上出现如此重大“停电”事故,陈山河自然不好过。他快步走至《清明上河图》展柜前,见画卷仍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邦见状,急忙安排安保人员盘点文物数量。

 

可陈山河的注意力并没有转移,他站在展柜前仔细查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浑身一颤,十指发抖。

 

众人堪堪回过神来,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邦!”陈山河摆摆手,示意他上前。

 

“怎么了,陈馆长?”

 

陈山河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四周众人:“刚才······《清明上河图》的红色警报被人触动。有人······动了画。”

 

“可、可画明明还在。而且就这么几分钟,就算有遥控器也来不及打开展柜······”李邦愣了愣,虽然在陈述事实,可说话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弱。

 

听到陈山河的话,众人心里猛然咯噔一下。虽然刚才的黑暗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由于太过混乱,谁都无法肯定,是否真的发生过什么。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便下意识朝中央展柜的画作聚集过去。

 

“什么,难道说,这里的画已经被人换掉了?”

 

“不是吧,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偷天换日,不太可能吧?”

 

“嘘,小点儿声,这事儿可说不准,刚刚太混乱了。”

 

“这么多名家在呢,检查一下不就完了。”

 

······ ······

 

众人议论纷纷,让陈山河的冷汗一阵阵直冒。


4

最终,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场的几位书画专家便被陈山河从人群中邀请出来,围拢在展柜四周,现场鉴别真伪。

 

王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中外古今,书画赝品一直都是让人头痛的难题,即便是专家学者,面对技艺高超乃至顶尖的赝品,同样也会有打眼的经历。


因此,如今最为权威的顶级鉴别,一般都是通过科技手段鉴定分析。

 

而在场的众人在经过了刚刚那诡异的一幕后,也变得疑神疑鬼,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如果鉴别有误,一生积攒的名誉便毁于一旦······

 

一时间,这些极为爱惜羽毛的学者们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敢给出肯定的判断。

 

陈山河看着这些专家学者来回来去地踢皮球,急得满头大汗。

 

“王主任,这······你怎么看?”陈山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王某的身上。

 

谁知,王某这次倒是轻松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石习生说道:“我知道,单凭肉眼,你们在场的,谁也不敢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是······”王某话锋一转,“这位是我们惊人院的石教授,也是,超级鉴定程序的发明者······”

 

“超级鉴定程序?”陈山河顿时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石习生没有推脱,上前一步挽起袖子,转身对站在旁边的李邦说道:“能把展柜打开一下吗?”

 

一旁的专家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保存古画,对温暖和湿度的要求极高,尤其是这四处的光源,都会对名画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你说你研发了鉴定程序,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在场的专家对于陈山河的做法有些怀疑,毕竟,如此多的名流大家在场,如今竟找来一个小流氓一样的年轻人来拍板定钉,让他们平白丢了面子。

 

“呵,”石习生看了那位专家一眼,冷声反问,“可是只凭眼睛隔着玻璃看的话,你能够百分百确认无误吗?”

 

那人顿时噤声。因为他知道,石习生说的是事实。

 

“那个,石教授虽然年轻,但专业实力不容小觑,他作为此次互动展的技术顾问,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各位不妨听听他的看法。”陈山河抬了抬手,开口道。

 

石习生把手放在展柜玻璃上,扫视四周:“你们,后退。我有办法维持展箱内部环境。”

 

众人整齐划一,连连后退几步。

 

“打开吧?”石习生冲李邦挑眉。

 

李邦面色局促,却也不得不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遥控。只是摸了半天,没有丝毫进展。

 

“糟了······陈馆长,我,我的遥控器不见了!”李邦摸索片刻后,忽然脸色大变。

 

“不见了?!”陈馆长瞪着李邦,模样更为气恼。

 

“陈馆长,没关系。”石习生轻笑,似乎达到了他的目的。

 

就在陈山河准备开启展箱的瞬间,石习生抬手制止:“好了,既然如此,那就凑合一下吧。”

 

石习生说着,双目紧闭,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如同扫描般缓缓移动。没人注意到,石习生的指尖竟有一丝蓝色的电弧,虽十分微弱,却清晰可见。

 

“装神弄鬼。”一位专家有些不屑地开口道。

 

李邦的脸色更加惨白,他盯着石习生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从头扫到尾,石习生才松开手,不紧不慢说道:“根据展柜中的碳-14分析,可以判断画卷为北宋年间创作,而气相色谱分离化学成分也与《清明上河图》以往记录的数据吻合,颜料化学成分鉴定吻合,作者笔触顺序习惯吻合······”

 

一系列专业数据,脱口而出,在场的专家都愣在原地,一声也不敢吭。

 

“超级鉴定程序可以利用释放出的微电流接收反馈,迅速比对,与专业鉴别的程序相差无几,但用时更为短暂。”石习生解释道,“陈馆长,你放心吧,《清明上河图》没有被人掉包。”

 

陈山河总算松了一口气。


5

短暂的插曲并不影响开幕式的进行,倒是尧尧早餐吃得有些多,也不爱听专家讲话,便率先溜去了洗手间。

 

晓博士四处不见石习生和王某的身影,觉得蹊跷,于是也离开了拥挤的展厅,却正巧在出口处迎面撞上了两人。

 

“现在追还来得及,她走不远的!”石习生说着,快步朝监控室走去。

 

晓博士急忙跟上:“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出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解释解释。”

 

“你们风风火火的这是要去哪儿?”尧尧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与三人撞了个满怀。


汇合后,石习生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小跑一边迅速解释:“其实现在展厅里的画是假的,它已经被人调换过了。”

 

“啊?!”尧尧猛然停下脚步,“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王某急忙上前捂住尧尧的嘴:“你小点儿声!小石头刚才特意告诉大家这个画是真的,就是为了骗过在场这些人,然后让开幕式顺利进行。这样,那个小偷就没法趁乱逃跑了。”

 

晓博士咂咂嘴:“这么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超级鉴定程序?”

 

“当然没有。”石习生耸耸肩,“之前我看过类似的鉴定科普节目,刚才那些说词都是我照搬的。我连展柜都没打开,怎么可能分析得到它里面的空气?”

 

尧尧愣了愣:“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是谁偷了画呢?我们现在,该去找谁?”

 

“谭楚泽。”石习生与王某对视一眼,笃定说道,“她在6174里代号Three,绘画天赋极高,擅长仿制名画,是个······小偷。”

 

晓博士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代号,有些担忧地说:“如果是6174的人,那这安检就形同虚设了。搞不好,她早就带着画逃之夭夭。不过······玻璃展柜明明是密封的,遥控又只有保安队长和陈馆长才有,她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的黑暗时间里,打开并盗走《清明上河图》的?”

 

“几分钟时间虽然不足以打开展柜,但是足够利用某个机关把画取出。”石习生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展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门,“看过春晚吧?记得里面有一个手穿过玻璃取物的魔术吗?”

 

只有尧尧配合地点头回应:“啊,看过!”

 

“其实这是一种经典的魔术手段。手臂穿过的玻璃其实是特制的双层玻璃,在同一位置开了个孔,其中一块玻璃是可以平移的。”石习生解释道,“魔术师在表演前,玻璃开孔的位置是不重叠的,因此他敲打或是擦拭都会造成玻璃是密封完好的假象。可一旦要开始表演,魔术师只需轻推前面的那块玻璃,将二者开孔位置重叠,再利用纸巾做掩护,就能实现手臂穿过玻璃的错觉。”

 

晓博士有些意外:“所以,那个展柜根本不是密封的?”


6

如此匪夷所思的猜想并没有让王某和石习生感到意外,只有尧尧惊得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

 

石习生点头,肯定了晓博士的猜测:“没错。还记得我刚才特意在李邦面前敲了敲展柜的玻璃吗?那是我为了听声音。因为,密封的玻璃柜和有缝隙的玻璃柜传出的声音是有区别的,所以我推测,这是一个柜中柜。真正的恒温恒湿柜尺寸较小,与画作几乎一样,是真正密封的;而外面体积较大的展柜却没有密封,它后侧的那块玻璃,是和魔术道具一样双层且可以整体平移的。由于夹层玻璃材质特殊,再加上布展的灯光掩护,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尧尧瞠目结舌:“可······如果有谁上去推一推,这不就露馅了吗?”

 

“可正是因为过分严密的安保措施,才不会有人能像我那样轻易去触碰如此重要的展柜。而李邦,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石习生说道。

 

王某点头:“这么说,你刚才故意让他拿遥控打开展柜,就是为了试探他?”

 

“没错,他之所以说什么遥控丢失,”石习生抬眼看向远处毫不知情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展柜被他提前做了手脚,一旦打开,就会露出马脚。”

 

尧尧还没缓过神,努力捋顺思路:“那,这个李邦,是谭楚泽的内应?”

 

石习生没有否认:“这世上大多魔术,都需要依靠助手。我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Three,但可以肯定的是,故宫博物院的安保队长,该换人了。”

 

晓博士抬腕看了看表:“这么说,真迹已经被Three带走了。不过······你刚才说她走不远,是为什么?”

 

石习生轻笑:“因为,她断了条腿。”

 

王某补充:“而且,今年的展览特别严格,进出都要仔细安检。她想要顺利转移古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啊!”尧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尖叫起来。

 

“怎么了?”众人不解。

 

尧尧崩溃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刚······刚才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她说她好像中暑了,让、让我······”

 

石习生闻言大惊:“让你什么?快说啊!”

 

“让我扶她离开······”尧尧欲哭无泪,“我看她难受得不行,外面又人多拥挤,就、就扶她走了我们进来时候的员工通道,那里的保安见我是王某的朋友,连安检都没有,直接放行了······我我我真的没想到,一个残疾人,居然、居然会是小偷!”

 

石习生重重叹了口气:“她最擅长利用自己残疾人的身份来骗取同情心!我原以为你只是笨,没想到,你连同情心都是多余的!”

 

被石习生这么一说,尧尧更加自责,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晓博士急忙拉过尧尧:“那你刚才扶她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随身带了什么?”

 

尧尧努力回忆道:“没有啊,她连包都没背啊,就是拄了个拐杖而已······”

 

石习生猛然抬头:“不好!画已经被她带走了!”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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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3|我妈是人贩子,我爸是警察



超级寻人程序

当了二十年野种,我终于找到了家。


1

探监室的灯有些晃眼,戴眼镜的男人不得不把眼眯起来。


院长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礼貌地朝对方点头微笑。


盖爷提前打了招呼,狱警把犯人带来就关门守在了外面。


院长将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你好,欧阳先生,我是惊人院的负责人。”


欧阳季礼头发凌乱,但气色还算不错,点了点头回应道:“当年多谢你收留······”


“客套的话不多说,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瞒着小石头来这里找你,是有几件事想了解一下。”院长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和缓,但态度强硬,“如果你还算得上是小石头的哥哥,那还请你务必如实相告。”


欧阳季礼思忖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


院长很满意这样的节奏:“首先,我想请问的是,6174现在为谁卖命?”


“我不知道,”欧阳季礼想也没想就如此回答,“说实话,我这个人······不是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从前都是魏殊说什么,我就以自己的方式想方设法完成它。魏殊死后,Two接管了组织的大部分事务,除了下达命令的人换成了唐席森,对我而言,别的没有什么不同。”


院长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继续问道:“其次,‘极乐计划’如今为什么重启?”


欧阳季礼听到这四个字皱了皱眉:“我不知道。”


似乎是感受到院长的不满,欧阳季礼顿了顿,补充道:“《阿弥陀经》曰: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所谓极乐计划,是当年魏殊的一个大胆构想,通过在人体中植入智能芯片,催眠其大脑,消除所有负面情绪,让世界充满和谐,进而使人类共同抵达幸福所在。当初魏殊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这种乌托邦的空想是不可能轻易实现的。但魏殊死后,我们整理他的电脑,偶然发现一个加了密的隐藏文件,我们用了很多年才破译。打开后,所有人都没想到,当年魏殊竟真的做出了极乐计划的源代码。”


“源代码?”院长挑眉。


“对,它是生成极乐计划所需目标代码的母本,有了它,极乐计划就能实现。”欧阳季礼点头,“但那个文件夹是空的,而它的最后修改日期,就是2008年5月20日。”


“小石头逃离6174的那天。”院长低语。


欧阳季礼点头:“对,也就是魏殊死的那天。”


院长微微蹙眉:“所以你们怀疑,是小石头拿走了极乐计划的源代码?”


欧阳季礼终于抬起头,盯着院长的脸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要试图开启极乐计划,但我能肯定的是,如果Seven不交出源代码,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你们······不是兄弟姐妹么?”


“兄弟?家人?”欧阳季礼苦笑,“别说笑了,我们不过是为了在那个恶魔手中活下去,才相互利用,抱团取暖而已。”


院长的眼神有些黯淡。


“所以,为了利益,为了拿到源代码,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欧阳季礼笃定说道,“因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恐怕就麻烦了。”院长重重叹了口气。


2

石习生扯下耳机,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脸莫名其妙:“打击人口拐卖?这关我什么事?”


院长把桌子上的红头文件轻轻推向石习生:“不管是之前的列车相撞直播事件,还是叶斐失控事件,超级程序已经带来了不少麻烦和问题。惊人院近期也被推上风口浪尖,作为罪魁祸首,你也该对社会做些贡献来打消大众的疑虑。我这么做,是为大家好。”


“社会给我什么了,我凭什么要对社会做贡献?”石习生毫不留情地反驳。


院长无奈笑笑:“不是社会需要你来做贡献,而是惊人院想要继续存在,就必须以这个为目的。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你必须要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如果这个理由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那,你权当是在帮我的忙好了。”


“然后那些不舒服由你来承担?”


院长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习惯了。”


“为什么?”


“嗯?”


石习生握鼠标的手有些犹豫:“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院长歪了歪头:“我没指望你谢我。”


“······知道了,这个程序不难,”石习生垂眸,“就当是加班了。”


一直沉默的虚拟管家却忽然开口:“小石头的意思是,他能体谅院长的用心良苦,为了保护惊人院这个家,他一定全力以······”


啪。


它话还没说完,石习生就果断抬手拔掉了Seven主机的电源线。


院长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我什么都没听到。”


“吵死了,出去把门带上。”石习生黑着脸,躲闪着院长的目光,同时已经打开了工作界面,开始了超级寻人程序的编写。


院长站在二培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急促的键盘声,笑容迅速消失。


“没问题吗?”


身后突然出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却发现是对面三培的晓博士,正抱着文件路过。


“是你啊,吓我一跳。”院长转身的瞬间,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晓博士看了看二培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一副假装无事发生的院长:“你就这么相信石习生?”


“小石头本质不坏,只不过,错误的成长环境让他走了些弯路。魏殊虽然用过于残酷的手段教会了他如何生存,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正确处理人类的感情。他只知这世界的尖锐,却不知它的柔软。”院长上前,并排走在晓博士身边。


“看样子你很有经验,”晓博士似笑非笑,“关于人类的感情。”


院长摊手,不提自己,继续说石习生:“小石头当年在6174经历了残酷的训练,他的童年对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他被抛弃,被利用,被虐待,被灌输错误的价值观,又从未得到过家人和朋友的温暖······这些都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但我知道,他表面的尖酸刻薄,其实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强烈的孤独和渴望被爱的念头。”


“不过······幸好。”晓博士按下电梯。


“什么?”院长疑惑。


晓博士走进电梯,回眸:“遇到了你。”


看着电梯门在面前重重闭合,院长透过反光的玻璃舒展了眉心,轻轻挠了挠自己的鼻尖,自言自语道:“嗯······这算是在夸我吧?”


3

“惊人院近日开发出一款‘超级寻人程序’,录入了近十年来失踪人口的基本信息,包括其亲属DNA、相貌、声音等,通过与市政监控摄像头及部分已开启授权的私人摄像头连接,通过比对迅速锁定,帮助走失人口早日回家······”


电视新闻滚动播放着超级寻人程序带来的可喜成果,主持人还在不停呼吁更多拥有私人摄像头的市民热心开启权限。


可开发这个程序的“打拐英雄”石习生,却只觉得电视声音有些吵,盖过了自己电脑里播放的本季热门番剧。


新闻上出现了身着警服的男人,面对镜头说:“拐卖是超越谋杀的犯罪,我‘打拐’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丢失孩子而陷入困境的家庭。他们因此失去工作,精神失常,妻离子散,抑郁而终。被拐儿童的家庭面对的是未知,时间不会消除他们的伤痛,只会将未知无限放大,希望与失望屡屡交织,信心不断燃起又破灭······所以,我非常感谢研发这个程序的爱心人士,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帮助更多孩子和家庭······”


院长如同批阅奏章一样,将厚厚一摞来自各地公安分局的申请盖上红章。尧尧戴着眼镜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将这些资料全部录入系统,批量将超级寻人程序的上传端口发送到各地。


随着数据库的不断完善,超级寻人程序的效果越来越明显。


电视上的画面跳转,切到一位噙着泪的年轻母亲身上:“感谢寻人程序······要不是它,我的小绵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旁边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棒棒糖,对镜头笑着:“谢谢你······”


“改变世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技术背后的梦想与责任······”


啪。


终于,晓博士抬手关掉了后续采访院长的视频,办公室重归于静,仿佛这才是真正的惊人院。


院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凑到石习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一下,带你见一个人。”


石习生不解,拿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站着一名少年,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和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头发两侧剃光,脖子上还有浮夸的纹身,和某些搞笑视频里跳着社会摇的土味青年一模一样。


他正在和二培门口的自动售货机较劲,刚塞进去了五块钱,却没能吐出来一瓶他想要的饮料,于是便气急败坏地踹了一下售货机。


可机器纹丝不动,他却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咒骂。


“踢坏可是要赔钱的。”石习生皱眉。


少年转头看了一眼石习生,四目相对,他却忽然拿手撑在机器上轻蔑一笑:“但我要是骨折的话,这机器是你们的,你们赔我钱不?赔的话,我现在可就倒了。”


石习生没接他那耍浑的话岔子,转身看向笑眯眯站在一旁的院长:“这谁?”


院长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档案递给石习生。


石习生迅速翻看,之后便叹了口气把档案重新丢给院长:“这种问题少年满大街都是,说吧,他有什么特别的?”


“雷鹏,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四岁逃出孤儿院,之后有两次少管所教化的经历,一次是因为盗窃,一次是寻衅滋事。后来在昌东街跟着别人当小混混,前几天收别人保护费的时候起了摩擦,正巧被盖爷的一个后辈给抓进了局子。”院长不紧不慢说着,“至于我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你,是因为这个。”


院长指了指档案栏:“当年,他和你是同一批进入风铃孤儿院的孩子。”


石习生像是浑身炸毛的猫,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院长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这是你所在的第一个孤儿院,而雷鹏的年纪与你相差不多,也是同一批被送进去的。我托人找了当年孤儿院的刘院长,据他证实,雷鹏似乎是有一个哥哥。”


“你疯了?”石习生冷冷看着院长。


院长倒是笑着看向石习生:“怎么,超级寻人程序是你的杰作,难道你就不想用它······找到你真正的亲人?”


“我没有亲人,”石习生似乎生了气,转身就走,“那种麻烦的东西,我不想要。”


那边的雷鹏倒是不予理会,继续自顾自地拍打着售货机。


院长倒是快石习生一步,转身迅速离开:“他就交给你了,你那边应该有录入DNA的设备,抽空检测一下,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院长,石习生几乎要咬碎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


没错,麻烦的不是查验DNA,而是之后的事。


4

安静的第二培植中心,只听得见主机运转的轰鸣。


石习生坐在沙发上,充满敌意地盯着面前正在捣鼓电脑的雷鹏。


最终,石习生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主动向雷鹏开口:“档案资料上说,你六岁之前父亲还在,六岁之后他便离家,音讯全无,而母亲在你八岁的时候得癌症死了。你这个年纪,准确吗?”


“你管得着么。”对方态度同样恶劣。


石习生轻笑:“你用不着这样,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所以,你还是配合我,尽早证实这个错误。”


“你他妈才是错误呢!”雷鹏想也没想就爆了粗口。


石习生无动于衷,转身开启超级寻人程序的采集仪器:“说实话,孤儿院的确算不上是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那里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活在一种矛盾之中——既希望有家庭能把你领走,又希望自己能找到真正的亲人。”


“闭嘴!”雷鹏愤怒斥责。


面对雷鹏的怒火,石习生仍旧波澜不惊:“第一次进少管所是因为偷了一辆电动车,原因很简单,那天是刘院长的生日,你想给他买一副新的眼镜,可囊中羞涩才不得不去当小偷;第二次寻衅滋事,是因为有人欺负了你之前在孤儿院的朋友,你就把人家肋骨打断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今天一定把你舌头拔出来!”雷鹏说着,便双拳紧握站起了身。


“院长说你本性不坏,”石习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似乎不打算躲闪雷鹏砸来拳头,他的话仿佛一根根针刺进雷鹏的心底,“但是,你恨,你恨抛弃了你和你母亲的那个男人。”


拳头砸向石习生面门的最后一秒,雷鹏怔住了,他红着眼,怒目而视。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石习生轻轻推开眼前的拳头,“因为,我也被抛弃过。”


忽然,一道闪光在雷鹏身后炸开,电击棒准确触到了雷鹏的后脊。


电流穿身而过,对人体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但足以让这个盛怒之下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瘫软倒地。他虽仍旧青筋暴起,张牙舞爪,却已无法对石习生产生半点威胁。


“Seven,你下手太狠了。”石习生咂咂嘴,看了看虚拟管家机械臂顶端仍在闪烁的电流。


“不客气,小石头。”智能AI收起机械臂,还不忘给石习生端了杯热可可。


石习生靠在椅背上:“超级寻人程序已经在各地公安和打拐办顺利运行,成功率还是很高的。不过,在使用程序之前,需要录制你的语音,采集你的骨龄,相貌以及DNA来作对比,具体过程我就不多说了,你这种没上过学的文盲也听不懂,现在你先安静下来,咱们坐下来聊聊,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超级程序的主机闪烁红光,映在少年的侧脸,让他的目光更显深邃。


甜腻的气味在热度的衬托下嚣张地散发着,总让人有种幸福美满的错觉。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忘的差不多了,连我爸叫啥都记不得了,就只记得他姓雷。”正在采集信息的雷鹏躺在超级程序的中心舱里,仍旧十分愤怒地瞪着石习生。


他不齿用偷袭手段把自己放倒的家伙,然而之所以此时此刻袒露心扉,无外乎是在他倒下那一刻,在这个戴着口罩的家伙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东西。


“他是个外乡人,在我老家那个小县城,别人背后都说他是小男人。他在家里就是个窝里横,除了对我凶,就是对我妈吼。而在外面,对别人屁都不敢放一个。”雷鹏仔细回忆,“我只能想起来一些片段,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有个傻缺丢了一块橡皮,非说是我偷的,我就和那个家伙打了一架。事情被老师知道,她也硬说是我偷的,还要把我赶出幼儿园。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爹发了一次狠,跟那个老师争得面红耳赤,我从来没见过那货在外人面前那么硬气,那么护短。虽然,回家之后我还是被他一顿打。”


石习生似乎对雷鹏的童年记忆并不感兴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陷入沉思。


雷鹏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停不下来:“我爸就是个混蛋,我记得他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音讯全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哪个私奔了。有时候深更半夜回来,身上还带着伤······你说,他不会是什么犯罪分子吧?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哥哥,我怎么就一点儿印象都没呢?怕不是刘院长记错了吧?”


忽然,电脑传来急促的蜂鸣,打断了雷鹏的话。


“恭喜,寻人结果已经出来了。”石习生似乎是松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甜腻的热可可,“你和我,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雷鹏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有些尴尬地坐起身,两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那,那我就先、先走了。”


“但是,”石习生顿了顿,“寻人程序显示,你的确有个哥哥。”


雷鹏猛然抬头:“他在哪儿!?”


“至于你的父亲······”石习生盯着屏幕上的搜寻结果,眉心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5

一只云雀落在枝头,嘴喙轻捋身上的翎羽,这小家伙似乎并不惧人,抖擞着羽毛,面朝归山,在苍茫与碧绿之间寻了一圈吃食,无功而返后,最终决定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停歇片刻。


直到雷鹏的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震荡了一整棵青松,这才惊扰了那只云雀的栖息。


振翅高飞,如同逃亡般狼狈。


“如果你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身着警服的年轻人恶狠狠揪着雷鹏的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从今往后,你最好别再出现,也别打扰我的生活,赶快滚回你的那个小县城,过一辈子籍籍无名的日子,懂了吗?”


吴辉看着被自己一把推开后撞在树上的雷鹏,就像是看着自己丑陋的影子。


雷鹏垂着脸,什么都没说。和之前在二培与贩售机较劲时的痞样全然不同。


站在远处的中年妇女沉默不语,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石碑与坟茔,那遗像中同样穿着警服的男人,眉眼间与雷鹏倒是有几分相似。


妇人跪地,抬手轻触石碑上的照片:“我带着孩子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我不埋怨你。你为了工作离家多年,我也不怪你。可······可你在外面留了这么一个野种,现在找上门来算是什么意思?”


妇人埋怨着坟茔中的丈夫,一字一句,却像是扎在雷鹏心里。


“我的父亲是警察,我如今也是警察,”吴辉松开雷鹏的衣领,上前将母亲扶起,狠狠地瞪了雷鹏一眼,“至于你······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家人。”


年轻的警官上前一步:“我不管你现在找上门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拿完钱你最好别再出现。”


吴辉转过头,看着一旁戴口罩的石习生,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们惊人院也最好保密,他是我父亲人生中的污点,我父亲作为英雄,我有义务保全他的名节。”


末了,吴辉还不忘对雷鹏补上一句:“我警告你,以后最好别再干作奸犯科的事情,不然,我第一个亲手抓你。”


雷鹏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那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名字。


还有那刺眼的,“英雄烈士”四个大字。


石习生拉了拉口罩,上前一步将雷鹏挡在身后,盯着吴辉的双眼:“我很讨厌你。”


年轻的警官愣了愣:“什么?”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威胁我替你保密,而是因为,如果超级寻人程序想要顺利匹配,那么只录入雷鹏的信息是远远不够的。我能通过程序找到你,只能说明,你之前也通过当地的打拐办上传了你的个人信息。”石习生毫不留情揭穿,“你或许早就知道你父亲当年卧底时曾留下过一个私生子,但你却是矛盾的,直到刚才还说出那样的话来,你这病态的虚荣心真的令我恶心。”


说完,石习生便扶起旁边的雷鹏,口罩里传来的声音含糊不清:“走吧,我就说,是个错误。”


雷鹏轻轻推开石习生,转而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吗?”


“和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知道。”吴辉仍然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两人回到车里,盖爷拉开车窗,点了根烟默默启动那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穿过盘山的公路,满眼青翠。


盖爷紧握方向盘,看了看副驾驶戴着耳机的石习生,又看了看后排低头不语的雷鹏,这才缓缓开口:“小子,我是个退伍刑警,你爸爸的事······我多少从以前的同事那里知道一些,你······还想听吗?”


雷鹏意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急忙点头。


“你知道,人口拐卖有多可怕么?”盖爷放慢了车速,“我国对于妇女儿童的保护其实并不健全,无数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人贩子的存在而支离破碎,多少本该享受无忧童年的孩子,却被送往另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或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乞讨、犯罪、消亡······”


盖爷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石习生,见他没有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是打击华北地区人口拐卖专项组的组长,常年和人贩子斗智斗勇。二十年前,有一个大型人贩子团伙流窜于华北和华中,组织严密,人数众多。那时候,全靠你父亲的卧底情报,三地警方联合行动才拔掉了这个犯罪团伙。但是在追击过程中,你父亲的车和犯罪分子的车相撞,因此壮烈牺牲。”


“那······我呢?”雷鹏的声音有些颤抖。


盖爷叹了口气:“我曾经也有过卧底经验,我知道,想要取得犯罪分子的信任究竟有多难。你父亲在卧底期间,为了博取犯罪组织的信任,不得不和一个当地的诱拐妇女结婚,从而······有了你。”


盖爷见雷鹏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不好评判你父亲的对错,但如果真的要追究,他或许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但正因为有你父亲这样的人,才让无数被拐卖的孩子回了家。”


“但是······他把我给忘了啊。”雷鹏双目红肿,“我······还没回家呢······”


石习生闭上眼,任凭耳机中过大的音量在耳蜗中回荡。


6

再次见到雷鹏,是在一周后看守所的探监室里。


带着手铐的雷鹏在两名狱警的羁押下走进探监室。他的头发更短了,脸上有伤,身着囚服,整个人看上去戾气很重。


他显然没料到,来探望他的人竟是石习生,于是大咧咧坐下来笑了笑:“你瞧,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说完又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狱警说道:“给根烟?”


坐在石习生身旁的盖爷闻声,刚准备掏出烟来,却被石习生一把夺过,捏碎扔在了一旁。


石习生烦躁地盯着眼前的雷鹏:“你可以把别人当傻子,可别把我当弱智。你身体里有我留下的后门程序,这几天你吃过什么,说过什么话,甚至说过的梦话,如果我想知道都可以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三天前明明在一所烹饪学校里报了名,而且已经和社会上的那些人渣断绝了关系,怎么可能又参与到昨天的抢劫伤人案里?”


盖世挠了挠鬓角的白发:“可是······酒吧巷子后面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这小子和那群人前后脚离开的酒吧,连走的方向都一样。而抢劫案也恰巧是在巷子里发生的,受害者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他不说清楚来龙去脉,这混小子就难以洗脱干系。”


石习生一肚子火,狠狠一拍桌子:“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到底有没有人能证实他并没有参与抢劫。可他却完全不配合,从头到尾都不肯说清究竟为什么去那个酒吧!”


雷鹏看着石习生和盖世吵得不可开交,自己却神情淡定,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俩至于吗?我这种劣迹斑斑的社会闲散人员,抢劫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你知道故意伤人是什么罪名吗?等放出来你这辈子就完了。”盖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里面有吃有喝,不用担心风餐露宿,也挺好的。”雷鹏低着头,抠着手里的手铐说道。


石习生冷哼一声:“好你大爷。”


雷鹏翻了个白眼,没再开口。


“你小子啊,到底为什么不肯交代,到底为什么去那个酒吧?难道这件事就比你自证清白还重要吗?”盖爷气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雷鹏却是继续抠着手铐,一声都不吭。


盖爷急得抓耳挠腮:“眼看已经要走上正途了,怎么就······”


“盖前辈,像他这种人,早晚都得进监狱,您没必要为这个生气。”身后的狱警忽然开了口。


盖爷厉声反驳:“哪种人!?我告诉你啊小高,你们身为警察,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的,冤假错案每年都有,你们说出这样的话,是极不负责任的!”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雷鹏却是毫不在意耸了耸肩,“我这种人啊,就是社会的毒瘤。”


“你!”盖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时,坐在旁边的石习生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挑起嘴角露出了不明意义的笑容。


“你小子,笑什么?”盖爷问道。


石习生摇摇头,戴上兜帽站起身来:“走吧,这件事,不用咱们管了。”


“什么意思?”


盖爷话音未落,身后的铁闸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推开。


只见一身黑色警服的吴辉大步走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雷鹏。


他沉默,却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平静,一点点酝酿着。


“哟,是你,不好意思啊,没听你的话离开这座城市。”雷鹏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这块污点就算被抓也没说出和你的关系。”


后者却是牙根痒痒,从怀里抽出一张证明递给了身边的狱警:“同志,这是释放证明和受害人的口供。对方已经醒来,也说清楚了来由,这件事和他没关系,可以放人了。”


雷鹏站起身,嚣张地伸出手让对方将手铐取下,这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摆了摆手:“行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你给我站住!”吴辉厉声道,“你······脸上的伤······”


“哎呦,不是什么大事,看你把我吓得,还以为怎么了······”雷鹏一把拍掉吴辉伸过来的手。


“你少来,处理不当是会留疤的!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又是纹身又是伤疤的不良少年!”


“行行行,你别啰嗦了,我回头去把纹身洗了还不行······”


望着吵吵嚷嚷的两人离去的背影,石习生忽然有些恍惚。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盖爷一头雾水。


石习生摇摇头:“还看不出来吗,雷鹏为什么打死也不说,昨天晚上去酒吧究竟干什么。”


“啊,难道他是去见······”


“呵,所谓兄弟······”石习生两手插兜,戴上兜帽转身离去。


盖爷跟上去,却见石习生眼眶有些红肿,意外地停住脚步:“你小子······怎么回事?”


石习生这才回过神,抬手抿了抿自己滚烫的眼眶:“没什么,看到了一些令人羡慕的事情罢了。”


可离去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廊对头的另一间探监室里,院长匆匆离去的背影。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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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三个月,我和她的前男友越来越像



在阿姨家里,我看见了自己的遗像。


1

若寒已经和我分手整整十个小时了,准确说是十小时零二十八分。


就在分手前一天的中午,也就是5月4号11点36分,我们正常通过电话,聊了聊她在老家过得如何,临睡时还互道了晚安。而第二天一早,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再见。”我再打电话,她已经决绝地关机。


谁能想到,就在十几天前,我们还打算在江州买一个自己的小窝。但以我们的经济实力,最多能负担得起那些破旧小区的二手房。我不由得想起崔阿姨住的那个老小区,物业形同虚设,不少人在地下室隔出房间居住,一次下水管道破裂,很多污水涌进房间,始终无人清理。租客陆续搬走,后来排水也出了问题,一下雨,污水就往地下室里涌,导致整个小区都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平时没人敢开窗户。


想到此处,我才断了买房的念想,打算再存几年凑个新房的首付。我把这想法也说给了若寒,还提及了崔阿姨的那个小区,如今她要跟我分手,该不会是因为崔阿姨吧?


其实崔阿姨是我偶然间遇到的,就在我和若寒相恋后不久。


那天我正往宿舍走,忽然被她抓住:“崽伢子?”


“你认错人了。”我回答她。


她又靠近我的脸,仔细看了看,而后失望地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罢,她失魂落魄地往马路对面走。


我看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便追上去搀住她,送她回家。我不是好心泛滥,只是想起了孤身一人的母亲,希望母亲在外也能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后来,我还会抽空去看望这位崔阿姨,我也对若寒说过此事,若寒虽然略有微词,但毕竟崔阿姨已经快五十岁了,她也不至于找这个理由和我分手,我更愿意相信是房子的问题。


除了经济原因外,也有个人魅力问题,我太过普通,凌乱的头发、稀疏的胡子,还有与全身休闲并不相配的黑色皮鞋——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我有多么平淡无奇。


或许是老天眷顾,几个月前,平淡无奇的我遇到了若寒。在地铁口,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走过,乌黑飘动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我愣住了,目光黏在她身上,无数模糊的人影从我眼边荡过,我仍是痴痴看着她,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和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羞红的双颊和缓缓张开的红色嘴唇——“我们认识吗?”


“或许上辈子认识吧。”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


像许多冥冥之中的天意,我们居然相恋了。即便确认了这个事实,我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太普通了,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你只是太没自信了。”她对我这样说。


她时刻鼓励着我,成为了我的造型师。她用大部分的薪水给我换发型,买衣服和鞋子,让我焕然一新。可我内心的自卑依然难以消除——我根本配不上她。只要有比我帅的,比我条件好的,她就会离开我!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她从来不让我看她的手机,哪怕只是偷瞄到了,她也会迅速地躲闪开来,这次她回家也只是为了见“某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是与我分手了,人也彻底失踪了。


2

时间要回溯到4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和她正在一家常德米粉店吃牛肉粉——


“要辣酱吗?”她问我。


“加一点。”我说。


“我下个星期要回家一趟。”她拿起醋瓶,开始往我碗里加醋。


“什么时候?”5月4号是她的生日,我们之前说好一起过的。


“周末,我爸妈非要叫我回去,说以前每次生日都不是周末,这次终于赶上了。” 


“别加了······别加了!”我怕酸,慌忙拦住她的手,“要酸死我了。”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我忘了。”她放下醋瓶,又是心不在焉地将醋打翻了,她慌忙闪开,醋还是在裙角上沾了几滴。


“想什么呢?”我抽出纸擦拭桌子。


她掩饰道:“我在想,正好趁我不在,你可以看看你的崔阿姨,人家把钥匙在哪都告诉你了。”


我又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崔阿姨都快五十岁了。” 


当时她故意装出吃醋的样子,摆明是为了岔开话题,不想让我发现任何端倪。见到我皱起了眉头,她又解释道:“我开玩笑的,说真的,你已经很久没去看崔阿姨了吧?是要去看看了。”


我已经意识到,她有事情瞒着我,可我不想追问她,这样会换来她更多的谎言,我宁愿装糊涂,哪怕让她虚情假意地和我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可现在,她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了,一条短信就想把我打发走。


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甩掉。她给我看过车票,我知道5月5号晚上她会回到江州,我可以死皮赖脸地挽回她。


可我在小区楼下苦等到10点,依旧没有见到若寒,我敲响了房门想要再确认一遍。


她的室友兼二房东打开了门:“我就知道你会来。”


“怎么了?”


“今天早上,若寒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以后不住了,东西也不要了。”她打了个哈欠,“这不,还是派你过来收拾东西了。”


看来若寒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连江州都不用回了。


我走进若寒的房间,里面只有三件家具——床、衣柜、书桌。被子没有叠,还散乱放着几件衣物,显然她走的时候很匆忙,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还有无数的化妆品,我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镯。这个手镯我只见她戴过一次,就在不久前,她说这是奶奶的遗物——她可以丢下我、丢下工作、丢下一切,却没有理由丢下这么珍贵的手镯!


我这才意识到,若寒也许不是找到了“更好的男人”,而是遭遇了歹徒,是歹徒威逼她发的短信,目的就是混淆视听。现在除了某些落伍的老年人,谁还会用短信交流?那极可能是歹徒自己编写的。


想到此处,我立即拨打了110。在打完报警电话后,我想要联系若寒的父母,问问她是不是在老家出了什么意外,可我没有若寒父母的电话,只能手脚慌乱地翻找她的书桌,心里想了很多事情,越想越觉得害怕,这时一个空白的信封滑了出来。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是若寒的笔迹:


阿姨,对不起,我很多次想面对面对您说,可我没有勇气,只能用这封信表达。我不应该与晓坤争吵,要不然他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也不会走那条路,都怪我,我真的希望您能原谅我,原谅我的过错。


我把这封信放回抽屉,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终于在一件羽绒服中发现了一部IPhone6,如果这是若寒的旧手机,那这里面就应该有若寒父母的电话!


我向若寒的室友借来充电器,打开手机后,仍然需要输入密码。我将手机收入口袋,冲出房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没有维修点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即便开门,也不可能给我这个没有任何证明的人开机。


正在我落寞地坐在楼梯口的时候,警察来了,他们很快联系上了若寒的父母,得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若寒在5月4日回到家中只吃了个午饭,随后说公司那边出了非常着急的事情,并立刻收拾行李,返回了江州。同时在5月5号的早上,若寒父母收到了短信——“忙了将近一夜,事情处理好了,别担心。”


而若寒的直属经理,也在5月5日的早上,收到一条短信——“我不干了,再见。”


警察兵分两路,一路去铁路局调查火车票的具体情况,第二路去调查若寒的通信记录。夜已深,我只能回去等待调查结果。


我一直到了早上5点才睡下,中午时听到了敲门声,我迷迷糊糊打开门,被人扑通按倒在地。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谁?”


“嫌疑犯李朝阳,你已经被捕了。”


3

“齐若寒在5月4日13点将车票改签,经过我们和铁道部、周边乘客的确认,她确实坐了这趟列车,并于5月4日20点抵达江州,去向不明。除了那三条已经基本确认的假短信,最后一个和齐若寒联系的人,就是你——李朝阳。”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是我报的警,我为什么要报自己?”我正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两名警员和一盏刺眼的灯。


“你知道什么叫贼喊捉贼吗?”对面冷哼一声,“在5月4日11点36分你们通过电话,没过多久,齐若寒就改变了行程。在5月5日晚上10点,你又以帮齐若寒收拾东西为由进入她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你告诉我们是为了找到齐若寒父母的联系方式,而我们认为,你是为了销毁证据。”


“她是我女朋友,我很爱她。”我很着急,“若寒现在很危险,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们正在查其他线索,包括你的房间和不在场证明。显然,昨天夜里,没人能证明你没有出门。”对面冷冷地说,“李朝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确实要想想清楚,从5月4日中午我们通过电话后,她并没有告诉我自己已经返回江州,还在跟我说晚安——她究竟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要回想5月4日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8点,我和若寒一起去的火车站,并确认了她回来的时间。


中午11点,我去了崔阿姨家,我拍了崔阿姨做的剁椒鱼头给若寒看。崔阿姨问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我还把若寒的照片给她看。 


中午11点半,我帮崔阿姨买盐回来,接到了若寒的电话,她给我看了自己要吃的生日餐,我说回来给她补过生日。


下午14点,若寒说她有些困,想要补个午觉——若寒开始对我说谎。


傍晚18点,若寒说自己去吃晚饭,晚上和家里人去散步。


晚上22点,她对我说了声晚安,匆匆睡下。


从下午2点开始,若寒就在对我说谎,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凡是瞒着男朋友的事情,一定和“出轨”有关,也许她有另一个手机和“他”联系,所谓改签车票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因为她给我看过车票,让我以为她会在5月5日回来,实际上5月4日就已经回来,于生日当晚,和另一个男人共度春宵,这是根据目前线索唯一的可能性推断,可她没有想到,那人是个歹徒。


我正在审讯室里思索着,警察又拿出我新的“罪证”——“李朝阳,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


这是······若寒的旧手机,我从她房间里找到的那个。


“这就是你可能谋害她的原因。”


“我当时只是想找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确认若寒是不是安全,才翻出这个手机,没有密码,我也没办法打开。”


“我们向官方申请了解锁密码。”警察打开手机,“你和齐若寒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四个月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得了。”


他翻出手机相册,翻出“我”的照片,或者说很像“我”的一个人的照片,警察不断滚动着手机,而我心中如惊雷炸起,他留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发型,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连鞋子也一模一样,他简直是我的复刻版,只能从面部、背景和身材的极小差别才能区分我们。


“他是谁?”我惊恐道。


“齐若寒的前男友刘晓坤,在半年前登山途中失足身亡,我们猜测齐若寒无法接受男友死亡的现实,所以将你改造成和刘晓坤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停,停下。”我发现一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常德米粉店,他正拿着醋瓶往里面加醋。我终于明白若寒那天一直加醋的原因,她前男友喜欢吃酸的,原来我才是复刻版······我又想起了那封信,应该是若寒写给死者母亲的,她们可能争执过,她为前男友的死陷入深深的自责。


“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动了杀机?”警察继续逼问道,“你不甘心在这三个月里被她当成一个玩偶。”


“我没有······”我万念俱灰,浑身瘫软,怪不得······怪不得若寒这么完美的女孩,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原来,我只是长得像她的前男友罢了。她之所以不想让我看她的手机,也可能是怕我发现这个秘密。


可若寒现在去了哪里?


4

我根本没有伤害过若寒,警察过多的盘问也不会有结果,两天后,他们放了我。


即便被若寒如此愚弄,我依然思念她,她身上似乎有某种魔力,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由于被若寒的父母怀疑我就是“凶手”,他们将我拒之门外,我只能自己去寻找若寒的踪迹,连工作也荒废掉了。


根据警察的推论,若寒的失踪应该是受到熟人的诱导,而且是在江州的熟人。若寒在江州上的大学,在江州工作,在江州还有不少亲戚,关系错综复杂,我只能开始遍访若寒的亲友。好在,我分别找到了她的大学舍友与工作后的同事——


“若寒啊,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交过男朋友,好像后来是那个男的出国留学,他们就分手了。”


“晓坤、若寒经常一起在户外徒步,最后一次就是晓坤过世那一次。据说当时是发生了意外,两个人一起从悬崖跌下去了,若寒被一块山石卡住,捡回来一条命,晓坤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若寒的失踪扑朔迷离,两周过去了,警方也是一筹莫展,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若寒已经遇害了,更多的舆论和若寒父母一样,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他们认为我才是凶手。


这个城市让我失望透顶,我只想返回老家避开风头,也可以看看老母亲。


临行前,我决定向崔阿姨告别。崔阿姨私自从阳台开了后门和院子,我通常从后门敲门,可今天,敲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我心想她可能出去办事了,就待在她的小院中等候。


忽然间,我发现院子篱笆上挂了一块青色蕾丝布条,这和若寒最喜欢那条裙子颜色极为相像。我心中一凛,扯下布条,赫然一滴棕色的醋印——若寒来过这里,至少在那顿晚饭后!


我知道崔阿姨习惯把钥匙放在花盆底下,于是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仔细搜寻着一切,在房门上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像极了若寒指甲油的颜色,之后,我更是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颗青蓝色的珠子,这是我和若寒一起去潘多拉配的手链。


我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崔阿姨说这是他儿子的房间,她的儿子不喜欢任何人进他的房间。我问她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儿子,他去了哪里?崔阿姨只是叹息一声说别提了。因此,我来过崔阿姨家好几次,却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


房门已经锁死,我连撞了好几下,终于将门撞开,眼前出现一张黑白照片,这是······遗像?不对,我发疯般地在屋中翻找,发现了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鞋子,一模一样的衣服,还有属于这个人的证件——他果然是刘晓坤,因意外死去的若寒的前男友!


我恍如雷击,只因我长得和刘晓坤相似,崔阿姨才会错认了我,若寒才会将我当成替代品,我们三个人的命运就此连接在一起······


书桌上还有一张若寒的照片,被打了红色的“X”,我终于明白若寒的道歉信是写给谁的,她因刘晓坤的死内疚不已,而崔阿姨将儿子的死归咎于若寒,难道说若寒失踪和崔阿姨有关?


我不禁再次回忆起5月4日那天······


“新剪的头发?” 


我一进门,崔阿姨劈头问道。


“样子也变得······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皱紧眉头搜索词汇,“好像······好像更······”


“更帅了?”我死皮赖脸地说。


“是是······”她依旧皱着眉,“哎,阿姨这么久都没见过你女朋友,你给我看看她的照片吧,长什么样子?”


真是免不了被八卦,我从手机中翻出若寒的照片,给她看,她抓走手机,滑动着看,忽然瞪大眼睛。


“怎么了?”我问她。


崔阿姨一拍脑门:“我才发现忘记买盐了,快去快去,帮我去小超市买袋盐。”


我想取回手机,可崔阿姨递给我10块钱——“我先看看照片,你快去。”


5

我终于明白了崔阿姨的异样,我们一见面时,她就已经意识到我和刘晓坤越来越像了。不仅衣服鞋子,连发型也一模一样,她开始怀疑我和“若寒”谈了恋爱,于是她装作八卦问我要照片来确认,然后借口没有盐用我的手机和若寒通话,并威胁若寒返回江州。


若寒害怕被我发现真相,只能隐瞒。崔阿姨这样骗走若寒,难道是想给儿子报仇?


我看见房间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说明她有几天没有回来过了,她去了哪里,又把若寒藏在了哪里?当我意识到若寒很可能已经被她杀害时,心中犹如刀绞。我继续寻找着线索,在门口发现了崔阿姨的鞋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我突然想到——地下室!


只有下水道才会有这么黑的污泥。这个小区的物业形同虚设,一旦下雨,污水就会涌进地下室,由于恶臭难闻,也不会有人下去。即便下去,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被锁住的房间?


我立即冲到地下室中,果然地面湿漉,还留有不少的黑色淤泥——“若寒!”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若寒!”我继续呼喊着。


“咚咚!”远处飘来两声微弱的砸墙声。


“若寒!”我顺着声音走过去,终于在最深处的房间内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这里漆黑一片,我打开手机电筒,一脚踹开了房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得我几乎吐了出来,若寒形同枯槁地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上,瘦得几乎没有人形,而且满身都是伤痕,有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地面上放着大桶的矿泉水,旁边一个简陋的便盆。


在污臭的地面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是崔阿姨。


我上前抱住若寒干枯的身体,我没有丧失理智,我只听见她在我耳边无力地说:“对不起,朝阳,对不起······”


我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6

“她说,她想知道晓坤真正的死因。让我立刻回到江州来,要不然就把我的秘密告诉朝阳。我真的很在乎朝阳,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把他当成晓坤的替代品,可后来我意识到晓坤已经死了,我只想好好地对待现在的感情。”


经过几天的修养,若寒终于恢复了血色,也能接受警方的调查,只不过情绪还未完全稳定。


“晓坤的死,我也很内疚,我只恨自己没能跟他一起死。可崔阿姨一直觉得,是我害死的晓坤,还经常跟踪我、调查我,想找到所谓的‘我害死晓坤’的证据。所以,朝阳遇到崔阿姨根本不是巧合,是有意的!是她想通过朝阳来了解我更多的信息,当她发现我把朝阳打扮得越来越像晓坤的时候,当她知道我已经回到老家过生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办法来对付我。”


“崔女士是怎么对你下手的?”


“她说只是想和我谈谈,我有些害怕,进门前就把衣角撕下来,留在她院子里,进门后,还留了我和朝阳一起挑的手链珠子,留下我的指印。因为我知道,朝阳如果过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很谨慎,可是没有想到,她在水中下了迷药。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地下室,而她则逼着我向警方认罪,去承认自己杀害了她的儿子······”若寒眼中闪着泪光。


我轻轻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对警察说:“就到这吧。”


“没事,我能行。”若寒擦了擦眼角的泪,“她只给我一桶水,每天给我一点米饭。在趁她换水的时候,我用事先从床上掰下来的木条刺中她的后脑,然后······杀了她,可她身上根本没有手铐的钥匙,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怎么磨都没有办法打开手铐,只能靠那一桶水坚持,希望有人能来救我······”


“让你受苦了······”我将若寒抱得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不由得想起了5月4日那天的午饭。


我和崔阿姨正在吃剁椒鱼头,她忽然脸色一变,说:“我现在一个人过,万一哪天真的一觉睡过去,也没人发现,或者遭遇了什么意外,可能过个一二十天,都没人发现。”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五十都不到,想什么呢,别晦气。”


“孩子,万一我遭遇了什么意外,在我床垫下有些东西留给你。”她凝重地对我说,“记住,这件事情谁也不能说,哪怕是你的另一半。”


在解救若寒后的那天夜里,我偷偷返回崔阿姨的房间,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两张信纸。


第一张纸上面写着遗嘱二字,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希望死后将所有的存款、房产都捐献给希望工程,还有我的遗体,也捐献。


第二张纸就有些奇怪了,上面居然写着——致李朝阳:


孩子,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就是你的女朋友,齐若寒。我儿子晓坤的死并不是意外,晓坤从小慎微,不会做任何风险大的事情,他太过于惜命,直到过世之前,还从来没有去坐过飞机,因为一坐飞机他就会觉得恐慌。


但在出事当日,他们基本上走的都是夜路,并未选择最为安全的大路,而是山中的野道,这根本不符合我儿子的作风!


那次出行也是齐若寒要求的,当时晓坤和齐若寒已经闹得很僵。我问他两个人分手的原因,是谁先提出的,晓坤说——齐若寒只是把我当成复制品。


所以,孩子,你并不是第一个被齐若寒当成复制品的人。她在大学时遇到了初恋男友,却在临近毕业时遭受了背叛,于是她一直按照初恋男友的形象填补感情的空白,她也自此容忍不了任何人的背叛!


从我们一开始只是巧合遇到,你还送我回家,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如果告知你真相,让你离开她的话,你也会被她列为谋杀对象!


你不要看她是个女人,她之所以没有被任何人怀疑,就是因为够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自己身上撞出这么多伤痕来,谁还会怀疑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孩子,你斗不过她。你要记住,如果我真出了事,就一定要警方在我的死亡现场,找到她犯罪的证据!


“你相信她的话吗?”若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当着若寒的面,将信撕成了碎片——“她真是被迫害妄想症啊。”


“那你会离开我吗?”她仍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可能。”我笑了笑。


7

为了避开舆论的风波,我决定带若寒回我的老家修养一段时间。不巧的是,我老妈和舅舅一起去了乡下,她什么时候能理解儿子对她的思念啊,总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离开江州,警察给我拨来电话,说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远离若寒,他们正准备出发将若寒缉拿归案。我自然没将这消息告诉若寒,心里只觉得难过。


我又将失去“真爱”了吗?


此时的若寒正在翻看着我们的老相册——“朝阳,你爸的照片怎么就这两三张?”


“他去世得早,只有结婚照。”


“以前的相机是分辨率太低了吧,连你脸都看不清。”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傻瓜相机。”


“相册只有这一本吗,为什么都是老照片啊,没有新的吗,你高中以后怎么就没照片了啊?”


“高中寄宿,大学也在江州读的,哪有时间拍照。”


“哎,你看看这张照片!”若寒兴奋起来,她举起相册跑到我面前,抽出那张唯一能看清我妈面容的大头照,“你快看,你妈年轻时长得和我好像啊!”


-END-

作者|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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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黄牛票,毁了一个追星女孩



在下水道,我听了一场6000元的演唱会


1

傍晚,窗外阴云密布,林真咬着烟,皱着眉头向外看了一眼。


“今晚有暴雨。”陆一宁站在办公桌旁,开玩笑似的说着,“按照文学作品的定律,雨夜肯定是会发生一些故事的。老大,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报案?”


“好不容易太平几天,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陆一宁吐吐舌头:“对不起,我错了,今晚有事,先下班了啊老大。”


暴雨是傍晚七点抵达这座城市的。十一点,饥肠辘辘的林真回到家,简单做了份宵夜,正要动筷子,局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有人报案,在平南路的一个废弃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今晚留在局里值班的警察小张说,“林队,您赶紧来现场一趟吧!”


林真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刚煮好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条,在心里暗骂陆一宁乌鸦嘴。


他冒雨赶到现场时,路面积水已经到了小腿肚那么深。大雨几乎完全破坏了现场,几个同事踩着雨鞋艰难取证,林真扫了一眼,对小张道:“说说具体情况。”


“报案人王恬,下夜班回家路过平南路,在雨水中踢到了一只人手,低头发现了下水道中死者的尸体。”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小张不得不抬高了说话的嗓音,“八棵松体育馆最近在扩建施工,平南路挖开了许多废弃的下水道,发现尸体的这一处就是。里面堆积了很多杂物,尸体本就离地面很近,雨水一冲,就把一条胳膊冲了出来。”


林真若有所思,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音,他便顺口问了一句。


“今晚是歌神黎岩退出歌坛前的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就在八棵松场馆举行。”陆一宁踩着水小跑过来,“本来计划十点钟结束的,但是歌迷们都很舍不得,所以就延长到了十一点多才完。”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啊,因为我刚看完过来嘛。”陆一宁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这时,法医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林队。”


“怎么了?”


“我刚才对死者做了初步尸检。死者男性,48岁,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半小时之前,虽然腹部有一处致命刀伤导致严重失血,但真正的死因,其实应该是溺毙。”


林真看着他,眼神渐渐凝重。


法医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死者在被丢进下水道时,其实还是活着的。”


天边一道惊雷响过,在暴雨的映衬下,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惊悚片的台词。林真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场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人被丢进下水道,或许本该有救,却因为暴雨带来的积水而活活溺毙。


但是籍此判断,凶手并未确认他死亡就将人匆忙丢弃后逃离,说明凶手并不是惯犯,而且有极大的概率是激情杀人。


林真还在低头思索,远处忽然跑过来一个人,喘着气汇报道:“林队,犯罪嫌疑人抓到了!”


2

贫穷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甚至等不到疾病,只没钱二字,就足够轻易摧毁一个家庭。


在儿子刘云霄出生之前,刘建与妻子林悠还有过一个女儿,叫做刘亚楠。女儿脚上有一个星星形状的标记,两人真的把她当做上天赐予的礼物一般。无奈那时家里实在太穷,地里收成又不好,只要有额外的工作,夫妻二人都会接下,时常不得不把三岁的女儿一个人丢在家中。


他们本以为乡下,左邻右舍都在,也算得上安全。不料亚楠四岁生日那天,夫妻傍晚工作归来,却发现女儿已经不见了。


刘建报了警,但那时监控尚未普及,警方立了案,匆匆走访一番,无果后便收了工。本就贫穷的家庭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林悠整日以泪洗面,夫妻二人争吵不休。由于不愿面对女儿走丢的事实,再加上被妻子骂作窝囊废,刘建一气之下背上行囊,来到了上海。


大城市满地机遇,但不是给没有文凭和特长的人准备的。刘建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个月,到头来也只能在工地上做些零散的体力活儿。他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叫黄锐的男人,二人混熟后很快以兄弟相称。


临近新年,黄锐似乎看穿了他的窘境,在某个深夜找到了他:“建哥,我这有个赚钱的活儿——我二叔在火车站有点关系,能搞到紧俏的车票,我们再转手出去,能抽两成。”


刘建愣了愣:“票贩子?”


“上海这边叫黄牛党。”黄锐咧嘴一笑,“干不干啊建哥?”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说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刘建想到疲倦的妻子,破旧的乡下老屋,和因无人看管而丢失的女儿,最终咬牙点头:“干。”


第二天凌晨四点,刘建就和黄锐赶到了火车站。天还没亮,湿冷的寒风刀子一样刮过耳边。上海火车站的广场上,却已经横七竖八地睡满了人。有人裹着军大衣,有人披着被子,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疲倦无神。


在广场一角,刘建见到了黄锐的二叔黄柳,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干瘦男人。他从挎包里摸出薄薄一沓车票,粉红色,轻飘飘而又沉甸甸,承载着无数人回家的希望。


刘建在排队的人群里找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说明了来意。因为头一回干,他说起话来有些磕绊:“朋友,要票伐?保真。”


“多少钱?”男人问。


“500。”票面上的实际价格是150,刘建给出的价格多出两倍有余,算得上天价。


果然,男人脸色大变:“黄牛?断子绝孙的种,给老子滚远点儿!”


初战不顺,刘建却并不气馁,又找了下一个人开始推销。到第四个人时,他已经娴熟许多,票也成功卖出去第一张。


“辛苦一年就这几天了,多几百块钱算什么?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呀!”


这天收工时,三人碰了面,刘建将卖票所得交给黄柳。对方沾着唾沫点完钞票,抽出十张递给他。


在此之前,刘建从未想过钱竟然如此好赚。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两千。而像今天这样,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半个月的工钱,称得上无本万利的好事。


黄柳看到他眼中的心动,递了根烟,笑了笑:“黄锐这小子总算给我带了个靠谱的人过来。怎么样,老弟,以后就跟着我干?”


刘建捏着手里那沓钞票,像被什么驱使着,重重地点下了头。


从这天起,他成了一个专业黄牛。


3

第二年春节,刘建的业务已经十分熟练。他能巧舌如簧地说动排队者心甘情愿买下高价票,也能在车站保安抓人之前拢起衣服从容走掉。黄柳甚至夸他:“有天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在别人眼里,黄牛干的是最缺德的事情。那些灰尘满面、一年才回一次家的农民工,恨极了他们这些倒卖者,却又不得不在火车站关闭卖票窗口后,带着怒气来买刘建的高价票。


钱都收了,刘建也不介意嘴巴上吃点亏,由着这些人低声咒骂几句。天黑之后,他口袋里的一沓火车票已经换成了鼓鼓囊囊的钞票。


刘建心情极好,晃着脑袋往外走,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如蚊呐的抽泣声。他步伐一顿,转头望去,发现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正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抽噎:“我、我想回家······”


男孩看上去最多不过18岁,面容清俊。他的眼泪一瞬间撬动了刘建冰封的恻隐之心,他忽然想到自己丢失的女儿——如果亚楠此刻孤身在外,一定也很想回家吧?


最终,刘建带着男孩找到了黄柳,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张回家的车票。


在此后十几年的黄牛生涯中,这算得上他惟一的善举。


赚钱后的刘建终于能扬眉吐气回到家中,摆脱贫穷的困境后,许多矛盾不攻自破。虽然最终依旧没有找回女儿,林悠却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刘云霄。


刘建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儿,但他希望儿子能够走正大光明的路,直冲云霄。


为了遏制黄牛,政府很快采取了措施——火车票实名制,还好在此之前,刘建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门路——倒卖明星演唱会的门票。


这才是真正赚钱的活计。相对于火车票只有每年春节前后才有销路,一年四季都有的明星演唱会可以保证稳定的高额收入。刘建攀关系拉距离,很快就摸到了几个官方渠道,在正式放票之前,就能拿到数量不少的官方门票,而且各个档位都有。


他第一次出手,正赶上天王宁书浩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一票难求的局面下,歌迷们不得不忍痛从刘建他们这些黄牛手中购买高价票。这天下午,有个才上高中的小女孩找到了刘建,张口就要内场A区的前排票。


刘建随口报价:“2600。”


“这么贵?官方售价才1300吧?”


刘建发了个微笑脸过去:“小妹妹,你要是能买得到官方票,也就不用找我了。”


对方沉默下来。两个小时后,2600块打到了刘建账户上,他也立刻将门票寄出。这笔钱是哪来的呢?高中生没有经济能力,想必是用买教辅资料的借口从父母那里骗来的。


刘建忽然又想起了亚楠。这些年来他赚得不少,家中的生活水平几度提升,却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女儿。林悠对云霄好到溺爱的地步,仿佛是在补偿些什么。


最终他摇摇头,把悲伤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火车票那边的财路被断之后,刘建干脆彻底投身到娱乐圈的生意这边。比起精打细算的农民工们,追星族的钱简直不要太好赚。发布会、生日会、演唱会······任何场合的门票都能成为他收入的来源。


有一次,刘建卖给一个女人两张天价票,约定好场馆门口面交,到了约定的地方,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带着风声的拳头——女人带来的壮硕男友将刘建打倒在地,抢走了两张票,还啐了一口:“呸,天杀的黄牛!钱按票面转你了,可别说我们抢劫啊!你去告我们也不怕!”


刘建仰面躺在地上,觉得头晕目眩,刺目的阳光明晃晃照下来,温暖得有些发烫。


最终他缓缓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离开了。


他没有报警,但这次之后,每次约定好面交,刘建都会在身上偷偷藏一把水果刀。


因为从事这行的缘故,即使已经年近五十,刘建却对娱乐圈的情况了如指掌。谁的人气最高、票最好卖,谁赚钱最没下限喜欢和他们这些黄牛合作······所以当歌神黎岩告别演唱会的消息传出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笔大生意。


联系过几个常用的渠道后,对方不约而同地告知他,黎岩的最后一轮演出,门票卡得极严,他们手上什么也没有。一筹莫展之际,黄柳却找到了他:“刘老弟啊,我这里有票!”


“黎岩那边卡得那么死,你哪来的票?”刘建愕然。


黄柳摇头晃脑地笑了:“自然是我自己的票。”


虽然已经做了高价倒卖这种不道德的事,但不卖假票却是刘建的底线。他婉言谢绝了黄柳,回家却接到了林悠的电话,说儿子成绩不佳,在国内实在没有出路,她打算送他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的钱还差十多万呢,你想想办法呀!”


挂了电话,刘建盯着死白的墙壁,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向深渊跨出了一步,就会无止境地向更深处跌落下去。


4

陆书歌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飞舞的灰尘在光芒中一览无余。


她起床,洗漱,吃早餐,带上装备,然后下楼汇入拥挤的人流,被她揣在口袋里,是一张薄而昂贵的纸——歌神黎岩的告别演唱会门票。


她刚工作不到三个月,为了从黄牛手中购得这张高价门票,几乎用尽了为数不多的积蓄。


在自诩清醒理智的大众眼中,她是疯狂的追星党,无人知晓,她对黎岩的感情,不仅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那么简单。


对陆书歌来说,黎岩是她人生中的一束光。


四岁之前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并不是出生在这里的。当年被一对夫妻跋山涉水带到了上海,他们将她放在一条狭窄弄堂的角落里,径直走进一间屋子:“你要的祭品我给你找来了······”


“······开什么玩笑?瘦点就不吉利了?”


夫妻俩气冲冲地走了,临了还恶狠狠瞪了陆书歌一眼。她一脸茫然地站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巷子里,不知该何去何从。傍晚时,住在弄堂口的独居女人出来打水,将她领回了家。


女人无夫无子,问不到陆书歌的来历,便干脆收养了她。她病弱但很有文化,得知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后,给她取名陆书歌。


“虽然这几年坎坷,但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如诗如书,如歌如画。”


养母没有父母朋友,而且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在陆书歌高二那年,她就病逝了,留给她的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弄堂小屋。


没钱念书的陆书歌就是在这时接受了黎岩的资助。他出道几年,人气积累已是十分可观,却很热衷慈善事业。捐款大会上,他将支票亲手递到陆书歌手中,没说什么虚伪的客套话,只说:“希望你好好学习,未来有勇气追梦,也有能力回家。”


陆书歌望着面前那只手,掩饰不住心脏的砰砰跳动。


她用这笔钱顺利念完高中,又上了大学。她继承了养母的性格,温吞、内向,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敏感脆弱,不爱社交活动,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追星。陆书歌开始不由自主关注黎岩的作品、动向,连同他的一切。


黎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的歌手那样简单。他更像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人生中的灯塔,或者更多的什么——也许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帮助,还有更多复杂的原因掺杂其中,以至于她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梦想的航向标。


总之,当黎岩要退出歌坛的消息传出后,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参加一场他的告别演唱会,不然她的人生会留下永久的遗憾。


这时陆书歌已经毕业,两个月的试用工资让她手中薄有积蓄。只是黎岩的票实在太难抢了,她陪跑了六次,终于在最后一场上海场的门票卖光后通过朋友推荐找到了一个黄牛。


官方售价1800的内场票,黄牛张口就要6000。


“黎岩的票难弄,那些价格太低的都是假票。”对方言之凿凿,“我好不容易托人弄来几张,要是卖得太便宜,我赚什么?”


5

高昂的天价让门票真实的可信度大大提升,陆书歌最终花光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买下一张门票。她找同事借了单反相机和长镜头,打算把这一场最后的告别演唱会好好地拍下来,留作珍贵的纪念。


抵达八棵松体育馆时,门口已经挤满了喧嚣的人群。不少歌迷热泪盈眶,头顶拉起横幅:“黎神,我们爱你!”


陆书歌不太敢和陌生人交谈,便攥紧门票在一旁默默等待。她在心中勾画了千百种可能,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进场时就被拦了下来。


“无效门票,不能进场。”保安无情的话让陆书歌懵在原地,一瞬间如坠冰窟。


“······怎么会,无效呢?”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说保真······您一定是扫错了吧?”


保安怜悯地看她一眼:“这次的门票只有官方渠道售卖,其他票哪怕再贵,也都是假的。小姑娘,你要是被骗了,赶紧报警。好了,快走吧,不要耽误我检票,下一个!”


天空阴云密布,天色已经暗下来,早上还一派灿烂的阳光此刻已经消失无踪。体育馆最近在扩建,隔壁的平南路上到处都是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和泥泞的街道。陆书歌茫然站在门口,身后背包里的单反沉甸甸坠着她的肩头,手里攥着的,是那张形同废纸的门票。


就在这时,陆书歌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黄牛——之前,6000块钱的票她选择了面交,因而对他印象深刻。黄牛在平南路的路口阴影下,正拉着一个小姑娘说些什么。


她红了眼睛,大步跨过去,揪着他的衣领:“骗子!”


中年男人一惊,转头看向她:“小妹妹,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你六千块卖给我一张假票。”陆书歌咬牙切齿,想到再也不能见到黎岩,一贯软弱的她心头平白生出一股勇气,“你快点把真门票给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给你的就是真门票,不信你可以拿去检验。”对方信誓旦旦,“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基本行业道德还是有的,从来不卖假票!”


“那你跟我一起去入口找验票人解释啊!”


“好好,你先放开我······”


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男人立刻转头就跑,陆书歌愣怔两秒后马上追了上去。平南路到处都在施工,路很难走,陆书歌磕磕绊绊到了路中间才追上他。


天黑后,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男人转头看着她,眼神变得凶狠:“小姑娘,你别找事,有本事就报警,我可不怕你!”


“把真门票给我!”


“哪有真门票?”男人冷笑,“黎岩卡得太严,官方途径外一张真门票也没有,你就认栽吧!”


“所以一开始你卖给我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假票咯?”


“那又怎么样?”


陆书歌从兜里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望向他:“还钱或者给票!不然我就拿录音报警了!”


男人一愣,尔后从身后拔出水果刀,凶神恶煞地说:“把手机交出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天边一道惊雷炸响,雪亮的闪电掠过后,男人腹部插着刀倒了下去。陆书歌剧烈地喘着气,望着地面上渐渐漫开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倒下去后视线与地面平齐,男人目光望见了女孩脚踝上那个星星似的胎记,男人张大嘴巴,像拉动风箱似的艰难吐出一个字:“亚······”


却已无人听见。


陆书歌已经转过头,张皇失措地跑开了。男人的视线一片朦胧,他向前爬了几步,坠入一个废弃的下水道。


暴雨一瞬间倾盆而下,陆书歌跑回去时,体育馆那边已经开唱。她站在潮湿的黑夜里,听到黎岩的歌声伴着雨声传出来,不甚清晰:“身在黑暗,但永远心向光明。”


雨水肆意浇灌而下,她忽然痛哭出声。


6

带到林真面前的犯罪嫌疑人,是一个看上去娇弱无辜的小姑娘,叫陆书歌。她是被演唱会场馆外巡逻的保安抓到的,裙摆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让她的罪行昭然若揭。


林真望向桌子上的背包,那里面放着一台相机和一张被水浸得一团模糊的门票,他已经找人鉴定过,这张票是假的,无法入场。而根据被害人刘建身上的遗物来看,他应该是一名专业票贩子。


这样看来,杀人动机似乎也挺充分,虽然对林真来说有些匪夷所思:“你就因为他卖给你一张假票,就把人捅了?小姑娘,你被骗了为什么不报警呢?”


陆书歌坐在他对面,浑身湿淋淋,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我想要真门票,我想进场。”她轻声说,“报警能让我进场吗?我只是想听完黎岩的最后一场演出而已。”


林真无法理解这些追星族的心理,他估摸着陆一宁大概能懂,于是把她叫了过来。然而陆一宁也不太懂:“姐妹,看不到现场可以等live直拍啊,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没买到票,有必要杀人吗?”


虽然刘建的真正死因不是陆书歌捅的那一刀,但她的行为主观意愿已经定性,算得上故意伤害致死。为了一场演唱会搞成这样,再怎么样也不值得。


林真和陆一宁困惑了好几天,直到调查组人员陆续将消息传来。


“这是一张六年前的报纸,报道里是陆书歌和黎岩的握手照。”小张说,“陆书歌的养母病逝,全靠黎岩的资助她才能继续学业。根据陆书歌的同学反映,她不止把黎岩当成一个喜欢的歌手那样简单,而是极度痴迷。”


“养母?陆书歌的亲生父母呢?”


小张摇摇头,林真脑海中忽然闪过些什么。他转头调取档案,果然,他之前调查死者身份时无意中扫过一眼,刘建19年前曾在一座乡镇派出所报过案,原因是他的女儿独自在家时离奇丢失,至今仍未找到,而他女儿的年龄,恰好和陆书歌一样。


他的心里倏然涌现出一个冲动又荒唐的猜测。


三天后,陆书歌被重新带到审讯室,她又清瘦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林警官,我已经对事实供认不讳,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真心中十分不忍,但顿了顿,还是说道:“我们三天前,以体检的名义从你那里抽了一管血。”


“······嗯?”


“我们把你和死者进行了配型。”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一次性说完,“配型结果显示,你们之间,有直系血缘关系。”


坐在他对面的少女用了几秒钟来理解这句话,而后,眼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一片死寂。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再吐出一个字眼。


最终,陆书歌被小张重新带了出去,林真跟在后面。路过走廊大厅时,电视上正在播放黎岩的最新采访。熟悉的声音传来,少女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起头。


“选择在这时候退出歌坛,其实也是想多回去陪陪家里人。”黎岩说,“这么多年来,我很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音乐梦想,现在已经是不惑之年,还是想把时间更多地用在亲人身上。”


主持人问道:“众所周知,黎岩这些年来除了实现音乐梦想,也一直专注于慈善事业,能说说原因吗?”


黎岩温和地说:“在我还没有出道之前,曾经为了追求梦想,很莽撞地一个人来到上海,却因为用光了钱而无法回家。一个人在火车站角落哭泣时,遇到一个好心人,他给我买了张回家的车票,并告诉我,如果他失踪的女儿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找到回家的路就好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件事,所以我选择不断地向身处困境的人施以援手,就是希望他们也能将善意传递出去。就像我写过的那首歌,‘即使身处黑暗,我们也要永远心向光明’。


-END-

作者|小野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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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只是一个大型纪实节目?



 

如果你掌握了足够的技术,可以制造出一个你完全无法分辨的虚拟世界。

这里一切都按照你的设定运行,甚至可以在里面呆一辈子,

那么,你会选择放弃真实世界吗?


1

“武安路到了,乘客可在本站换乘地铁二号线。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苏远被下车的人潮裹挟着挤出地铁。


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没有停下,他叹了口气,撑伞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旋转餐厅,玻璃墙里透出的灯光将四字招牌映衬得闪闪发亮。苏远在餐厅门前收伞,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声,远处的跑车疾驰而过,溅了苏远一裤子脏水。


“苏远······吗?”从跑车里走下来的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跟加了一天班、满脸疲惫的苏远不同,男子的面容舒展,眉毛和发型都精心打理过,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苏远狼狈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余越,你也来了啊······”


余越是苏远高一时的同桌,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16岁那年,余越就转学去了国外,后来又顺理成章地留在国外读大学。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来参加同学会。


电梯升到20层,自动打开的大门中断了苏远的胡思乱想。今晚,大厦第二十层的旋转餐厅被四中04级3班的同学包下了,电梯门刚打开,曾经熟悉的欢声笑语就涌了过来。


他跟在余越身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守在餐厅门口的高中班长。


“余越,你总算来了!美玲刚才还在抱怨说你再不来她就要走了!快快快,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苏远看着班长迫不及待地推着余越往人多的地方去,却没注意到自己,心里有些失落。要不是为了朱瑶,他根本不会来这种无聊的同学会。


旋转餐厅吃的是自助,菜品很高档,远离人群焦点的苏远开始自顾自地拿起餐盘取食物。


“喂喂喂······OK,大家请靠近我一下。”


麦克风的声音吸引了苏远的注意,餐厅正中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苏远也不过去凑热闹,就一个人坐着吃海鲜。


“大家能认出我是谁吗?”那个调试麦克风的男人继续讲着。


有人起哄说:“余越啊!以前上课你老是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


“对对对,就是我。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呢,就是想叙叙旧。晚上你们敞开了吃,餐费和场地费我都包了!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对不上谁是谁了。有没有人来自我介绍一下的?那个······我的同桌呢?借了我的游戏机到现在还没还的同桌出来一下。”


人群中传出一阵爆笑。


苏远尴尬地介绍了几句,就下台来,抱着看戏的心态听老同学们轮番上阵做着自我介绍。可是越听,他就越觉得羡慕。老同学们这个在投行做高管,那个成了四大的合伙人,还有的虽然工作普通,但早早就结婚生子,如今家庭美满。大家好像一毕业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稳定地行驶在人生的正轨上。


反观苏远,毕业后一门心思扑在写代码上,被“996”工作制压得喘不过气来,几年下来存款不到十万,还没有时间找女朋友。看着目标明确、对人生驾轻就熟的高中同学们,年近30的苏远不禁感到焦虑,一切都晚了,他被别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可是,他的人生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呢?


“嗨,我是朱瑶,还有人记得我吗?”悦耳的女声将苏远拉回现实。


他突然站了起来,直奔人群中去。


苏远看见了拿着麦克风的朱瑶,她还是那么美,笑起来露八颗牙,比从前多了一份成熟带来的自信。苏远来参加同学会,就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幻想:要是朱瑶还单身,自己也许可以和她重新取得联系,向她坦白自己曾经多么喜欢她······


“······不像班上的精英们,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体制内。平时工作不是很忙,周末我就自己在家做做烘焙,有兴趣的同学留个地址,我给你们寄过去。还有······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欢迎大家来参加婚礼······”


朱瑶握着麦克风的手上,钻戒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芒。


苏远停下了脚步,两杯红酒混杂着众多食物在他的胃里翻搅让他犯着恶心。他一边捂着嘴巴,一边调转方向冲向卫生间,可还是慢了一步。


“苏远,你怎么吐了?”余越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远可以想象,众目睽睽之下吐在高档餐厅地毯上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悲惨。


2

苏远在卫生间里冲了把脸,头脑冷静下来。这家餐厅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他现在回家一定会在路上遇到同学,他不想面对别人鄙夷的眼神,所以打算等到人都走光了再出去。听到脚步声,他心虚地躲进单间。 


水龙头被拧开,两名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嗓音不像苏远的同龄人,大概是餐厅的员工吧。


“你儿子高中快毕业了吧?”


“还没,才高二呢。”


“人生大学申请好了吗?”


“等高三再说也不迟吧。”


“听说过一阵子申请方式就要变了,你提前占个位置,有备无患嘛!”


他们的谈话被哗哗的流水声盖过,苏远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人生、大学、申请······


人生大学?苏远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这个词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但为什么他们言语中显得那么习以为常?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有苏远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你没事吧?后来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刚回到家,苏远就收到了余越的消息。


“没事······”苏远心不在焉地一边跟他寒暄着,一边在网上搜索“人生大学”。这四个字仿佛被屏蔽了,网页上跳出来的都是不相关的信息。


“你听说过人生大学吗?”余越突然发来了这么一条消息,吓得苏远心里一激灵。


“没有,那是什么?”苏远强装镇定地问。


余越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怪不得,当年那么优秀的你,过得这么狼狈。”


他的消息后面,附上了一条奇怪的链接。


苏远用电脑打开链接,“人生大学”四个大字在屏幕上闪过,接着出现了个人信息录入的页面,要求填的也只是注册一般账号需要的邮箱、手机号之类的信息。苏远填好资料,提交申请,加载的进度条憋了半天,跳出一行提示:“经系统分析,离您最近的入口在西川街与闻羽巷交叉口,请于午夜12点前在入口处等候”。


离12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苏远将信将疑地记下地址。人生大学究竟是什么?入口又是什么?他去了指定的地点不会被人绑架吧?


苏远担心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糟糕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深夜11点55分,苏远已在西川街和闻羽巷的交叉口等了十几分钟,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从不同方向来到十字路口。随着表盘上的指针转到零点,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在苏远眼前拔地而起。他抬头张望,发现十字路口四面都出现了同样的屏障,那七八个人淡定地穿过去,全部消失了。苏远试探性地伸手触摸屏障,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另一番天地,周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街道在层层叠叠的广告牌的笼罩下显得阴暗狭窄。路上穿梭的行人像是数字化的3D游戏角色,他们全都戴着颜色不同的面具,健步如飞。


“广播提醒,现在时间零点零八分,今日的授课将于零点十五分准时开始,请各班学员尽快入座。广播提醒,现在时间······”


凭空响起的广播仿佛煽动了大家的情绪,行人们加快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零点十五分,街道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街景仿佛使用灰阶显示似的,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喂,那边的学员!都上课了,你还在外头瞎晃荡什么!”


苏远一扭头,和一位穿着制服的黑面具面面相觑。


“你怎么还戴着白面具?”


3

黑面具指导员把苏远带进测试间。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早该上学了呀,怎么还带着白面具呢?”


苏远在测试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模样,他的身体带着数字化的颗粒感,脸部被没有一丝缝隙的白色面具覆盖着,眼睛却能神奇地越过阻碍看到外部的世界。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面具掩饰了指导员的表情,但掩饰不住他惊讶的语气:“这是‘里世界’啊,你爸妈没告诉你吗?”


“我爸妈在我高三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


指导员领着他在一张靠椅上坐下,说:“按照规定,每个人高中毕业后,都应该在家长的引导下来‘里世界’学习。”


“不用念大学吗?”


“要。既要在现实世界,也就是‘表世界’读世俗大学,也要在‘里世界’上人生大学。你现在入学也不算晚,反正人生大学的就读时间要持续到退休为止,你在人生大学里会学习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在这里的表现会直接改变你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


“怎么我从来没听人说过这回事?”


“很少有人在‘表世界’议论‘里世界’的一切。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匿名的,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暴露了自己在‘里世界’的处境,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苏远刚想问为什么,眼前的桌面上浮现出一道道试题。


“我们会根据测试结果为您分配相应等级的班级,请您谨慎作答。现在开始测试。”


苏远按照提示做起测试。试题千奇百怪,有的是常规的读写、算术,有的像脑筋急转弯,还有一些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情景测试题。苏远的测试结果是F,他发现自己的白面具变成了灰色并且浮现出藤蔓形状的纹路。


“很遗憾,你要去F班了,”指导员接着说,“每个人进入‘里世界’都会自动生成白色面具,做完测试后,面具会变成不同的样式。人生大学根据测试结果分为A-F六类班级,每个班对应不同性质的人生和阶级。A班最高等,F班最末等。F班的同学会负责一些简单、重复、机器还不能胜任的工作,例如,文件分类······”


苏远反驳道:“不可能,我好歹是个程序员,怎么可能被分到最末等的班级?”


指导员摇摇头:“去哪个班不仅看你的资质,还跟你的背景和运气有关,而且你入学太晚,自然要落后别人。你进F班已成定局,要想换班,得等下一次的年度检测。”


苏远不服气转身要走,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你已经申请了人生大学,‘里世界’会强制你完成上学的义务。乖乖去F班上课吧,不然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苏远没有办法,去了F类进度最慢的班级听课。他走进教授的时候,黑面具老师正在给戴灰色面具的F班学员传授人生经验。


“你们今后将会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不过不用气馁,这些工作才是社会繁荣的基础。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些任务,我们有必要掌握快速做好工作的诀窍······”


苏远听着老师教他们如何安于现状,如何完成上级的指令,如何在25-30岁的年龄段找到合适的对象、生下优质的孩子······苏远的心中愈发忿忿不平,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教室的钟表指向四点,广播提示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苏远跟随人流走向“里世界”的出口。带着不同颜色面具的人拥挤着走到四面八方的出口,苏远排着队,却在跨出屏障前被人狠狠地撞倒在地上,撞他的人大摇大摆地抢在他前面穿过屏障,苏远爬起来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却被F班的同学一把拉住说:


“算了吧,那人戴着金面具,是A班的,在‘表世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你得罪他,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苏远甩开那人的手执意追出去。然而穿过屏障的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面具都消失了,一张张陌生的脸让他失去了目标。


午夜的钟摆敲响12下,苏远停在12时的手表重新开始转动。


4

这个匪夷所思的夜晚,害得苏远失了眠。第二天,他迟了半小时才起床,一到公司,就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苏远,从今天起你去资料室管理文档。”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昨天测试版本的bug你改了吗?都原封不动地更新到最新版本里了!现在产品出了问题,用户的账号无法登陆,你知道你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吗?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只能说明你工作不用心。让你留在公司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不想干你就给我滚!”


不可能,他昨天明明修改了bug对接给测试员后才走,苏远正想辩解,却无意中瞥到了老板手上戴着的金表,跟那时撞他的金面具男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千回百转,什么也没说,回到座位上就收拾好自己的办公用品去了资料室。


这难道就是被分到F班的下场吗?苏远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老板的消息就夺命似的弹出来。


“把公司的合同按照年份分好类。”


“2010年之前的合同,你重新打一份,格式内容保持不变,把时间改成2010年之后。”


“那个实习生今天请了假,你下楼去帮大家买咖啡吧。”


······


苏远揉着酸涩的眼睛对着合同敲了一天键盘。下班前,商务来找他要一份今年的合同。苏远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在借出的登记簿上发现离职的前同事借走了这份合同一直没有归还。老板知道后,借机扣了苏远三天的工资。


这明摆着是在故意刁难他了,苏远冷笑几声,心中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苏远在进入“里世界”时开始留意那个世界的细节。据他观察,这是一个受到计算机程序控制的数码空间,介于虚拟和现实中间。进入“里世界”后,人脑会直接与“里世界”的网络连接,人体也因此呈现数字化,视觉上则可以看见由代码构建的城市图景。


他过去曾跟一个姓石的程序员学过一种写病毒的方法,正好可以用来入侵这种类型的程序。


病毒制成后,苏远把它封装进一个U盘中,带进了“里世界”。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从“里世界”的入口去A班的必经之路上,一个个仔细观察着路过的A班学员。


来了!


苏远一伸腿,把那个戴金表的金面具男绊了个狗吃屎,然后立马往教室后的小巷里跑,余光中,他看到那人追了过来。


时间已过了零点十五分,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认真听课,教室后的羊肠小道四下无人。


苏远跑着跑着突然停下。金面具男在他身后挥着拳头说:“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惹我。”


苏远抬手去挡,金面具男突然间像触电一般抽搐了几下便像死机的电脑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苏远脱下他脸上的金色面具,看到了老板呆滞的表情。苏远笑了笑,交换了两人的面具,拔出插在老板手上的U盘,得意地说:


“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在虚拟世界里惹程序员。”


苏远戴着金面具走进A班,与此同时,那个被拿走面具的人受到病毒入侵,黑光在他身上到处流窜,侵入到他的身体中,他的身体上出现黑色的裂痕,最后炸成一盘散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里世界”。


5

就这样过了两天,老板再也没有在公司露面,秘书到他家里也找不到人。 


公司上下对老板的失踪议论纷纷。更离奇的是,自从老板失踪后,董事长就莫名其妙开始提拔苏远,先是让他做了董事长助理,不到一个月,又升了代理CEO。有传言说苏远是董事长的私生子,也有人说董事长和老板不对盘,有意要培养自己亲信。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导致现在公司上下没人敢得罪苏远。


跨入“里世界”的那一刻,苏远轻蔑地看着路上戴着灰面具的人。如今的他,已经跟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他志得意满地在教室里落座,不料听到老师说:“作为A班的学员,这一年中你们站在了人生金字塔的顶端,也学习了在现实生活中如何为人处事生活。接下来的年度检测将验收你们的学习成果,希望你们能够守住自己的位置。”


语音刚落,教室里的格局突然发生了改变。每个人的座位都被隔成了一个一个独立的单间,视野前方凭空悬浮着文字题干。苏远做完测试点击提交,巨大的“F”跳出来,醒目得像是刻在了苏远的视网膜上。苏远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脸上的面具慢慢褪成灰色,他惊恐地捂着脸冲出教室。


他瑟瑟发抖地躲在在外面的小巷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绝对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的人伴随着广播声潮涌过来,苏远故技重施,把一个金面具的男人引到巷子里。他脱下那人的金面具,在面具后面看到了余越的脸。


他的病毒已经发挥了作用,余越跟老板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苏远低头沉思了片刻,说了声抱歉,便把余越的金色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黑光攀上了余越的身体,他的身体慢慢碎裂,变成了一摊散沙,但这一次,黑光的蔓延没有停止,它以余越的身体为中心,像四周四散扩张,在苏远惊讶的目光之下,整个世界慢慢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6

演播室里,西装革履的主持人侧身看向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苏远的人生”五个粗体黑字,下面配着苏远戴手铐坐上警车的图片。 


他略带遗憾地说:“苏远在‘里世界’‘杀害’老板取得了A班的位置,在‘表世界’里当上了代理CEO。之后为了保住自己在A班的位置,不惜杀害自己昔日好友余越。至此,我们长达十几年的纪实节目就要落幕了。


“众所周知,我们每个公民从出生开始,就要严格按照真理部为大家规划的人生计划活着,在恰当的年纪做恰当的事。


“有人曾质疑这种制度,于是真理部决定做一个实验——观察不经规划的人生将会如何发展。苏远被选作真理部实验的对象。前23年,他仿佛和我们一样是良好市民,但心底罪恶的种子终究会萌芽。我们设计了一个虚拟的‘里世界’来进行测试,果然,苏远的恶念原形毕露,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甚至不惜‘杀害’两条人命。苏远没有天赋和能力却想跨越阶级,最后导致了他的悲剧。


“实验结果证明,未经规划的人生不仅不能得到幸福,甚至还会对社会产生危害。真理部部长周茂时总结,为了实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每个公民必须遵守自己的义务,按照真理部给出的规划好的人生道路,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7

苏远听着评论自己的广播,笑出了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死掉的两个人,不过是程序里的NPC。可他还真以为自己改变了命运。难为老板和余越配合剧情,表演了失踪。哦,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 


成为了真理部宣传的负面典型后,苏远也收到了一份详尽的人生规划。只要他按照这个规划生活,他在里世界中的罪行就能既往不咎。


答应了这个要求后,他被警车送回了家。


车窗外的天空碧蓝得像涂着颜料,苏远想起在某本书里读到的——在被真正地颠倒的世界中,真实只是虚假的某个时刻。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不怪你。真的。”深夜里,余越被苏远约到了家里。


“你······不怪我?”苏远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挂着的钟表,玩味地笑了笑。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所谓的‘里世界’只是骗人的而已。”


“是啊,不过是你们真理部用来骗人的东西而已。”苏远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呢?是从你告诉我人生大学这件事,还是从你转学就开始了?”


“你知道的,”余越有些尴尬地说,“为了宣传嘛,你放心,我帮你争取到的这份人生规划,绝对是最好的那种······”


指针转到午夜十二点,苏远的房间角落出现了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


“你们用虚假的人生骗了我十几年,还要继续骗我吗?”


“不,真理部为所有人规划的人生,是绝对真实的······”


“与其在真实的世界里虚假地活着,不如在虚假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


苏远无视了余越,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代码变换着行列,仿佛组成了一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这是······‘里世界’的代码?”余越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里得到的?”


“再见了,余越。” 苏远微笑着挥了挥手,“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叫了警察。我的意识进入里世界后,将再也不会回来。你就自己跟警察解释,为什么会站在我的尸体面前吧。”


他要走了,去一个“真实”的世界,将生活操控在自己的手中。


恍惚中,余越仿佛看见苏远跨进屏幕,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窗外的警笛声响起,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苏远眼前的屏幕已经熄灭,一动不动地伏在键盘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END-

作者|Syb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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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数据时代,谁爱得少都写在脸上



 

我的男朋友爱了我两次,出轨了两次。

第三次我们遇见,他身边的朋友问他:“现在癞蛤蟆都喜欢吃天鹅肉?”


1

头顶锈迹斑斑的风扇迟钝地转着,竭力发出扰人的刺耳声响,看得出来,这个家的男主人已经没什么兴趣修理它了。

  

惠英努力嚼着嘴里没有炖烂的牛肉,艰难地把整块吞咽下去。在嘴里终于没东西后,她喝了一口冰可乐,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我们应该要一个孩子。”

  

陈柯盯着二手电视机屏幕的眼睛重新落到面前这张满是倦容的脸上,他喝了口茶,不急不缓地说:“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一个孩子来维持热度,孩子只会让我们本就糟糕的生活乱成一锅粥。”

  

妻子还想说什么,看着丈夫不耐烦的样子,只好闭嘴。

  

陈柯重新看向电视机,却对刚才还兴致满满的电影提不起兴趣了。他就是这样一个难以在同一件事情专注太久的人,或者说这是一种病,一种对热衷事物的冲动转瞬即逝的奇怪病状。

  

头顶上方响了几声,原来是他的爱情纯粹值进度条下降到了百分之七十。

  

当他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时候,系统已经自动分析了夫妻俩的爱情纯粹值。爱情纯粹值,用来检验爱情中双方的品行,越专一纯粹值越高,越花心纯粹值越低。

  

当一方的爱情纯粹值低于百分之八十,两人就已经跳出了真爱的范围,当一方的爱情纯粹值低于百分之六十,系统将会解除两人的恋爱关系,并且重新规划两个人的人生配置。爱情纯粹值低的那一方将会被安排到低配置的人生。

  

陈柯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的茶叶,放下碗筷,走进房间,还用力摔了下门,以凸显自己在家中的大男子地位。

  

看到陈柯的一系列动作,惠英眼里闪过一丝的落寞,她缓慢地起身,背对着门,偷偷抹了把眼泪。

  

头顶的风扇最后咯叽了两声也停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电视机里的两个主角声嘶力竭。

  

陈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对于旁边刚刚睡下的人没有精力再看一眼。

  

他想到自己的爱情纯粹值已经低于妻子了,如果人生重新分配,理所应当妻子会在金字塔里向上走。

  

他更加不满地翻身背对这个女人,就好像自己的过错都是妻子设计的一般。

  

那一晚,陈柯失眠了。


2

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好,上班时,陈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面对屏幕上需要修改的文案哈欠连天。 

  

不得不承认,当陈柯接触到一件新鲜事物时,起初,他总总保持着满腔热血,可这份热血维持不了三天,就会慢慢冷却。

  

他掀开办公桌旁边的淡蓝色窗帘,雨滴划过毛玻璃,从里面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远处的霓虹灯模糊成一大片。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伤感,陈柯又不经意缅怀起那段美好的大学时光。

 

曾经,他有一段令人十分艳羡的恋情,男俊女美,又都是中文系数一数二的学霸。

 

只是这段恋情以陈柯的移情别恋作为终止,陈柯的爱情纯粹值低于百分之六十,并且低于女方,所以在人生重新分配时,他被消除了记忆,还被分派到了更加低配置的人生。

 

不得不干着枯燥的工作,面对大腹便便上司的趾高气扬,也只能唯命是从。

  

不可思议的是,他这样懒散的人,在工作不顺的时候,遇见了那时还在做话剧演员的妻子,两个人情投意合,迅速坠落爱河。

  

这是一段经历过反对,最终还是决定走在一起的婚姻。

  

只是这样的热度没有维持太久,像炸裂在夜空的烟火,无人观赏后冷却、消逝。

  

终于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陈柯打着妻子给他备好的伞,准备到公交站做公交车。

  

刚刚下楼,就看见公交车站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美一袭白裙,恰到好处的淡妆搭配上有些湿润的碎发,站着公交站台抱臂取暖,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陈柯笑着走过去,把小美搂在怀里。

 

怀里的女人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抚慰他干枯的心灵,对于他的喜好也了如指掌,他的生活需要这样的女人润色。

  

小美娇嗔着推开陈柯,用手指卷着头发:“怎么?不怕你的老婆在附近盯着?”

  

陈柯又大力把她抱在了怀里,戏谑着:“她?八成在家做家务,然后盯着一桌子冷菜,像条哈巴狗一样等我。”

  

他拦了一辆出租,在车上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妻子,便准备留宿在小美家。

  

刚进家门,他便像只饿狼扑倒了他的猎物。

  

房间慵懒的灯光落在女人白皙的腿上,恰到好处的甜言蜜语烧红了他的耳根,他感觉有一团热火灼烧着他的胸腔,这种狂热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

  

小美突然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勾了勾面前男人的嘴唇,小声问:“爱我吗?”

  

他急不可耐地回答。

  

小美皱了皱眉头,“那你老婆怎么办?”

  

“管他呢?我和她之间没有感情,纯属系统捆版的恋爱关系。”

  

小美笑:“你可真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陈柯坏笑着,突然头上响了几声,爱情纯粹值正以一种不敢想象的速度下降。

  

他慌乱地爬起来,瞪圆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猫,立着毛。

 

小美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语不发地穿衣服,然后无视她一样地离开。

  

陈柯不能让自己的爱情纯粹值低于百分之六十,不然以他的数值,必定被分配到更加差的人生。

  

他匆匆忙忙赶回家,踏进家门,整个人便软了下来,惊魂未定。

  

妻子确实如他所言,静静地坐在桌前,守着一桌子冷菜。

  

没等妻子关心他,他自己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浴室洗澡。

 

睡前他努力回忆和妻子曾经恋爱的片段,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他别扭地表现出和妻子的亲密,他努力在妻子睡前的歌声里找到恋爱的感觉,却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隔膜。

  

他故意表现出的恩爱没有提高他的爱情纯粹值,那一晚,他又失眠了。


3

因为前晚回家淋了雨,第二天陈柯终于以生病为由请了半天的假。 

  

他摁着头,难受地蜷缩着身子。

  

妻子端了碗排骨粥,准备喂到他嘴边,最终还是被晾在了一边。

  

惠英旁敲侧击:“公司昨天工作很忙吧,都累坏了。”

  

陈柯把被子捂住脸,没有回答。

  

她静默着,空气凝滞在一团,如不断膨胀的气泡,等待一个回响后破裂。

  

她把手上的水抹在围裙上,然后利索地解下围裙,“我今天有点事,出去一趟,中午记得给自己做饭,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回来。实在难受就和领导多请半天假。”

  

陈柯翻了一个身,彻底不理会妻子。

  

妻子轻手轻脚地离开,陈柯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妻子从话剧舞台上退下来后,已经很少和朋友联系了,如今又为何外出呢?

  

越想越不对劲,陈柯怒气冲冲地穿上衣服,从窗户看,妻子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还没有离开太远。

  

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以同样的频率尾随其后。

  

闯过了几条街,他看见妻子在垃圾桶旁边停了下来,然后步行到一家咖啡馆,在门口还仔细整理着服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曾经在狗血电视剧中翻来覆去用过好几遍。

  

不过妻子对面坐着的男人,陈柯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她们话剧团的男演员,曾经和妻子搭档了一百来场的话剧,两个人曾经被认为是最般配的搭档,两个人的新闻也不时出现在报刊上。

  

陈柯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没想到一向规规矩矩的妻子竟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他愤懑地咬紧牙关,似乎忘记了这样出格的事情,他尝试过很多次。

  

他把情绪忍到上班,然后准备在下班全部倾泻出来,正好把该死的怨气一通释放。

  

陈柯下班回来的时候,妻子准备把菜重新热一回,当他看见妻子仍然高的纯粹值,内心更加不满,陈柯没有给妻子好脸色,冷着脸便是一通乱骂。

  

惠英对于突然劈头盖脸的辱骂不知所措,她眼睁睁看着丈夫关上房间的门。

  

她一直了解丈夫的脾气,知道他是一个对事情难以投入过多热情的人,但她还是忘不了陈柯刚刚出现的时候,那样的幽默健谈又温柔体贴,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她以为她的举动能够感动丈夫,可没想到的是丈夫对她的厌恶能够持续如此长久。

  

因为丈夫爱情纯粹值下降的事情,今天下午,她特地找了当时一起排演话剧的男搭档。因为搭档有认识的人在爱情银行工作,她希望通过关系取出一些已经被回收的爱情片段,通过把片段注入到丈夫的梦里,提高爱情体验感,从而提高爱情纯粹值。

  

毕竟,她还不想结束这段恋爱关系。

  

惠英抹了把眼泪,坐在床头,听着丈夫洗澡的声音,有些安慰,至少现在他还在自己身边。

  

床上的手机响了几声,好像是一个叫小美的女人发来的信息框,她输入了丈夫的生日,果然解开了锁屏。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十分暧昧,像两个热恋的情侣,这样的对话她和丈夫曾经有几页。

  

她颤抖着,犹豫了一会儿,约了小美见面,然后又把信息删除。


4

第二天起来,陈柯伸着懒腰,难得面对妻子的早餐露出了笑容。 

  

昨晚他睡眠质量不错,而且是一整夜的美梦,被恋爱片段包裹的像蜜饯一样的梦,更让他欣喜的是,自己的爱情纯粹值经历了昨天一晚上竟然有小幅度的提升。

  

出于这些,他上班前还突然来了兴致在妻子的脸上留下了告别的吻。

  

惠英看着丈夫离开,连碗筷也没收拾,便开始整理妆容。

  

面对穿衣镜中自己臃肿的身材,她不得不努力收缩,然后麻利地系上腰带。

  

可是她明明曾经是一名身材匀称,生活有节律的话剧演员,而让她放弃这一切的都是因为她的丈夫。

  

惠英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个小时,她喝了两口桌子上的咖啡,心里默默把待会见面的情形演绎了一边。

  

小美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因为在她的心中,那个为她着迷的男人愿意等待她。

  

可是当她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眼前坐着一个面生的女人。

  

小美在位置前徘徊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被惠英叫住。

 

 “坐吧,看看要喝些什么?”

  

小美更加疑惑地看手机,准备回条信息问问陈柯的时候,手机被惠英抢了过去。

 

 “我们认识吗?”小美想要把手机拿回来,却见惠英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惠英把从男搭档那里借来的钱摊在桌上,她是真的想让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丈夫,“钱拿着,离开陈柯。”

  

小美才理解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打趣地唠嗑了几句,把钱还给了惠英。

  

惠英把钱收好,“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一个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不值得你为此牺牲了青春。”

  

她的丈夫抠门,也没多大本事,因为之前经历的人生重新分配,过上了不如意的生活。惠英选择陈珂,是因为真心喜欢他,喜欢刚刚结婚那会儿的他。

  

小美不那么拘束了,翘起了二郎腿,不屑地笑道:“我当然不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一个女人自己争气比靠男人重要。而我看上了陈柯的喜新厌旧,只要他和我的恋爱关系因为他的喜新厌旧出现了问题,我的爱情纯粹值肯定高于他,这样重新分配我能过上更好的人生。”

  

小美笑的更加放肆,最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5

惠英自上次和小美见面后,情绪就变得有些异常,从前终日忍气吞声的她如今也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丈夫争吵。 

 

她总是在无所事事的时候自言自语,像一块木头一样愣在厨房,看着面前的汤一点点冒出白泡,也无所作为。

 

她开始跟上小美的频率生活,按照小美的时间吃饭、睡觉,甚至画上了不适合自己的妆容。


她把自己活成小美的模样,好像从那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惠英,剩下的只有两个小美,而模仿一个人对于曾经是话剧演员的她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她有意无意地跟踪着小美,然后在路口拍下小美的身影,再找时间把这些照片塞进小美家的门缝,每天流水线一般地重复,把那些石子一点点压在小美的心口。

 

这样的次数越多,她便撞见了丈夫和小美约会。她逐渐留意到丈夫和小美之间越来越多的情侣物件,还有那些她曾经和丈夫做过的甜蜜事。

 

她看着两个人的亲密举动,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像一只准备猎食的野兽,积蓄着力量。

 

那天小美从奶茶店出来,惠英便跟着,当前面的小美发现她尾随后走进公共厕所,她也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这里距离本就偏僻的奶茶店就有一段距离,所以此刻这里更是没有第三个人。

  

她推开第一扇门,里面空无一人,然后第二扇......

  

她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敲了敲门,然后伏在门上听到里面小美努力抑制的呼吸声。

  

她慢慢趴下,然后坏笑着向里面看去,看她的猎物心惊胆战。

  

她可不傻,可不会在这样一个地方留下自己杀人的痕迹。

  

她故意把洗手台的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走出去,悄悄躲起来,等到小美出来,她便又跟了上去。


6

小美在回家路上便开始给陈柯打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又被陈柯以工作太忙给挂了。 

  

小美狠狠骂了一句:“这个该死的男人。”便又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跟踪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总能感觉到身后紧紧跟着人。时不时收到的偷拍照片,更像催命符一样恐吓着她。

 

她把事情告诉陈柯,并且有意暗示可能是他的妻子所为。但当陈柯回家后,经过套话,却发现妻子并不知道小美的身份。

 

陈柯以陌生男子暗恋尾随搪塞她,最终在时间的流逝下淡忘了这些事情。

  

可是不同于以往,这次身后尾随的人距离自己特别近,好像还在逐渐拉近。

 

无奈下,她把今天的遭遇以短信的方式发给了陈柯,她在求救,希望这个男人能够拉自己一把。

  

站在家门口,小美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确认没有人才敢打开门。

  

没想到,半只脚还没踏进来,惠英已经狂奔了过来。

  

惠英用锤子卡住门,侧身挤了进去,顺势扑倒了眼前瘦弱的女人。

  

那只每日操持家务的手从包里摸出浸湿了水的抹布,用力盖在小美的嘴巴和鼻子上。

  

另一只手钳住小美那双拼命挣扎的手。

  

她想,之后她会认真地清理现场,抹去自己的指纹,没有人会发现她来过,所有人都会以为小美因为爱情纯粹值的缘故被重新分配了人生。

  

她不能容许她的丈夫因为一个女人的陷害,而被分配更加低级的人生。

  

她的内心正在不断做着心理建设。这时,门被人打开了。

  

陈柯的脸上蒙了一层阴霾,嘴角抽动,逐渐开始扭曲的脸表露出他对发生一切的不可思议。

  

他歇斯底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惠英喘着气:“我不能让她害了你,快过来,只要我们把她杀了,没人会发现的,我们还可以继续过日子,好不好?”

  

惠英没有察觉,当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害怕,她的手止不住颤抖。

  

而她对面的男人呢?正着急地把眼前的一切用镜头记录下来,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和妻子共同承担杀人的罪名呢?

  

陈柯举起手机,尽可能让他的声音冰冷,显得更加公正无私:“我会把你杀人的证据交给记者和警察,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曾经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其实是一个疯子。我发誓这一切和我无关,我只是接到了求救的短信,所以赶到这里。瞧瞧该死的恋爱系统,竟然把我和一个疯子捆绑在一起。”

  

惠英像块木头呆愣着,被抽了筋骨般瘫软在地上,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用镜头怼着她的脸。

  

但这种悲哀感觉很快消逝了,因为陈柯头顶的爱情纯粹值正在飞速下降,并且低于了百分之六十。

  

这场闹剧,以爱情纯粹值系统重新配置人生作为结束。


7

陈柯咬着烟屁股,抖着腿,看着不远处走来的精致女人,好像能闻到女人精心挑选的名牌香水味道。 

  

蹲在旁边的老三把啤酒喝干,还不忘用力倒一倒,生怕错过了一滴一毫。

  

老三瞥了陈柯一眼,随后挤兑道:“现在癞蛤蟆都喜欢吃天鹅肉?”

  

陈柯冷笑了一声,把预备好的笑容在夕阳下毫不吝啬地释放。

  

无论是谁应该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友好又亲近人的男孩,可眼前的人偏偏是惠英,所以她不这么觉得。

  

因为当时惠英的爱情纯粹值高于陈柯,所以她获得了更好的生活条件,而且她还拥有保持记忆的权力。

  

陈柯恰到好处的幽默确实足够吸引人,他像一个没有被包装过的绅士,笑容都足够灿烂。

  

陈柯温声细语地递上来联系方式,惠英也顺势接了下来。

  

曾经她和陈柯是大学里的神雕侠侣,她知道陈柯的状况,明白他无法对一个人投入专注的感情,也把陈柯的懊悔看在了眼里,所以在第一次人生分配后,尽管被消愁记忆的陈柯不认识她,她还是不顾反对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女孩了。

  

惠英背对着陈柯走去,把那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卡片随意丢进了垃圾桶。

  

面前的夕阳碎裂在柏油路上,迎面吹来的风带走她用来取悦自己的香水味道。


-END-

作者|曹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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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101天,我终于见到她卸妆



 

就我拿钱买的脸,女朋友给我撕破了。


1

“吱呀——”

 

随着一声木头的吱响,门开了。

 

我叫唐米,是个办公室小职员,今年29岁,有个虽然漂亮,但是掌控欲超强的麻烦女友。


最近十三天以来,我一直守在文南街23号,每天三餐仅靠对面的惠民超市凑合着。

 

我很幸运,这才等了十三天,这间店的门就开了。

 

门只打开了一道缝,有光线隐隐约约从里面透出,非常神秘的样子。

 

我正打算过去瞧瞧,门又自动敞大了一点,能容一人通过。

 

“欢迎光临!”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我心道:“鹦鹉?”

 

推门走进去一瞧,竟然是只毛光锃亮的大鹩哥。

 

我移开目光,又朝里走去,越往里光线越亮,转过几道立柜后,我看到一位妙龄女郎正坐在高脚凳上看我。

 

她面前摆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有条理地摆着各式工具,桌子的高度足足有一米五,硬生生把来访的人隔开。

 

她随意地将手里的东西抛给我:“刚做好,试试?”

 

我堪堪抓住,捧在手里。

 

薄,极薄,透明,看不出材质,也感觉不出重量。

 

我极为小心地拧起来,手心里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

 

在这个整容成风的年代里,大街小巷清一色的网红锥子脸,电线杆子上也随处可见整形的小广告。整容是潮流,是时尚,然而,那些人只知道削骨、隆胸、断骨增高这些基础的东西。

 

其实,在公共视线以外,还存在着一种更为神奇的东西——人皮面具。

 

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没张俊俏脸蛋怎么行。

 

要说这个人皮面具,是老早以前就存在的东西,还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黑科技产品,没人说的清。虽然有传言说这面具是用真的人皮制成,细想来还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在里头,可是来求面具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右手边有一面镜子,我就着镜子把面具往脸上敷。佩戴的过程很简单,三五分钟后,面具已经完全和我的脸贴合。

 

额头饱满,鼻梁挺拔,下巴立体,细细看来倒有几分像吴彦祖!

 

而且这面具冰冰凉凉的,戴在脸上没有丝毫不适,比整容好上不知多少倍。

 

我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咧了咧嘴,又做了几个鬼脸。所有的表情都很自然,就像真的是我的脸一样。

 

“动作幅度不要太大,面具还不适应。”她出言提醒,声音清亮悦耳。

 

我道了声谢,恭恭敬敬地将十三张百元钞票放在大桌子上,又听她讲了注意事项,转身离去。

 

“欢迎下次光临。”又是那只鹩哥。

 

走出文南街23号,我顶着一张新脸走在路上,感觉整个人好像焕然一新。

 

既然有了张新面孔,也该拥有能与之匹配的新生活。

 

我要先辞职,不,先跟那个麻烦女人分手。

 

我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米敏,我们分手吧。”想想又添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就当我没存在过。”

 

发送!

 

甩了女友,接下来就该换个高大上的体面工作。可是这年头,工作确实不好找,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新工作适合自己。

 

不过,现在有了这张帅气的面孔,总得赶紧利用起来,创造些经济价值。

 

我站定在街上,对着商店玻璃窗里映照出的自己,若有所思。


2

这天,阳光明媚,我开着车准备去一家新公司面试。 

 

车内的后视镜里映照着我精心打扮过后的模样,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着给面试官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

 

正走着神,忽然听到车头“砰”的一声,我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追尾了,撞上了前面一台车。

 

我定定神,再仔细一看,瞬间腿都吓软了。

 

前面是一台宾利!

 

我心里正想着开溜,就在这时,从前面那台宾利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往车尾走。

 

她先是看了眼车尾,掉了一大块漆,还有几个小坑,看上去伤得很重。然后她又回过头来瞧我,一脸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一步步向事发地点靠近。

 

我在内心里安抚自己:没关系,保持好心态,先迈步沉稳镇静,假装自己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再面带微笑,显得有亲和力;然后稍稍皱眉,表示知晓事件的严重性;最后再次微笑,并且道歉表示这事可以解决。

 

在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面部表演后,我压低声线开口:“小姐,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赔偿问题。”

 

我瞧她瞟了一眼我的小车,急忙又添了一句:“这是朋友的车,我第一次开,手动挡不习惯,对不住了。”

 

她没搭理我,转身回到驾驶座,把车开出半米远,又停车下来仔细检查伤势。

 

我细看这姑娘,长像秀气,也算漂亮,但美得不出彩,叫人记不住长相。

 

她的视线终于落到我身上了,我们对视了几秒,我朝她微微一笑,心道:被我迷住了吧。

 

沉默了几秒钟,姑娘直勾勾地盯着我,终于发话了:“算啦,车只是掉了几块漆而已,我自己去修好啦,再说也是我自己不注意······不过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又补充道:“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联系你,对吧?”

 

这下好了,看样子不用赔了。

 

“不,这是我的错,钱我出。”我装模作样地摆起高富帅的架子。

 

“不用啦,就当交个朋友吧,我叫文欣。”她笑起来,一对弯月眼,看着十分可爱。

 

我心中暗爽,互加了微信,就借口先走了。

 

几分钟以后,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好友申请,心里美滋滋的。

 

嗯,文欣,像个有钱姑娘,可以常联系啊。


3

有了这么一出,白天的面试我就没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拿着手机反复琢磨,越发觉得应该趁热打铁。措辞了好久,我最终给文欣发送了简单的一句:“你怎么样,车没大问题吧?”

 

“没事,让你费心了,谢谢。”

 

看到几乎是秒回的信息,我心里安稳了。

 

之后我没话找话地跟她聊了很久,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问道:“最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明天见。”

 

看到文欣的回复,我长吁一口气。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顺利地约到女孩子,长得帅果然不一样啊。

 

这些天来,我从没摘过面具。我更新了身份证,重新租了房子,和以前的朋友全部断了联系,虽然还没找到新工作,但对外都宣称自己在科技公司当高管。

 

不论如何,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唐米,丝毫不怕会在文欣面前露怯。

 

隔天一大早,我先去商场买了身像样的行头,又租了辆好车。

 

我把车开到文欣家小区门口,等她出来,我按了按喇叭,让她注意到我。等她走过来,我向她说:“你的车不是拿去送修了吗,我怕你不方便,特地来接你。”

 

文欣显出十分感动的样子,坐上副驾驶,惊喜道:“这才是你的车呀。”

 

我不动声色地微笑,载她来到约定的橡树餐厅。

 

用餐期间,我发现我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是为了迎合她,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和她互相恭维。我夸她年轻、漂亮、有魅力,她夸我年轻有为,气质儒雅。

 

席间我讲了几个土味笑话,文欣倒是听得捧腹。看样子她是对我动了心,我顺势更进一步,装作无意地碰碰她的手臂,帮她把发丝撩到耳后,一顿饭下来,我们就算是确立的关系。

 

文欣是个白富美,没有工作,我也没有,但是我得假装很忙,毕竟我还保持着成功人士的人设,而且天天跟她出去玩,我也消费不起。

 

她隔三差五会给我送礼物,我表现出表面不在意,但内心很感动的样子,再用网上那些撩妹技巧,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至于那些东西,不值钱的就留着,值钱的就拿去卖了换成现金。

 

比如之前我过生日,她送给我一双古奇皮鞋,被我拿去换成了十几万的现金,挥霍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我也送文欣礼物,不过都是自己做的,成本几十块,可是还是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我心里清楚,这种小姑娘不缺钱,送再贵的礼物她也不稀罕,还不如这种需要花心思的礼物,才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看来这张人皮面具,我真是买晚了,要是早变得这么帅,恐怕就是靠女人我也早成富翁了。


4

“唐米!这里,这里!”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我住的高级公寓门口。

 

是文欣来了,她坐在车里朝我招手,脸上笑得灿烂无比。

 

我立马把嘴角扯出一个欣喜的弧度。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文欣跑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任由她扯着我的袖子,开始用手掐她的脸,平时文欣很喜欢这种亲密的小动作。

 

“噢?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一脸嗔怪的表情。

 

我心想:昨天是我们认识第一百天的纪念日,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肯定是要去庆祝我们认识第一百零一天的纪念日。

 

小姑娘尽喜欢创造这种节日。

 

果然,她条件反射般的皱了皱眉,一把拍掉我的手,又揉了揉脸,好像被我掐疼了似的:“今天是我们交往第一百零一天的纪念日啦!”

 

说完,她又拽住我的手:“今天不上班吧,走,出去玩啊。”

 

我心想:这下好了,不知道又得要多大的开销。

 

车开出了好一段路。

 

“哎呀!”我急急忙忙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口袋,惊讶道,“糟糕,我忘带钱包啦。”

 

“没事没事。位子已经定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就是我上次说的那家西餐厅,他们那的鹅肝超好吃。还有商场,我上周看见一双鞋子觉得特别适合你,今天我们去试试······”文欣滔滔不绝地说着今天的安排,对于我没带钱包的事丝毫不在意。

 

午餐吃了法式料理,下午陪她逛街,买衣服。

 

我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和她在商场里来回穿梭,这些购物袋里,有件八千多的夹克是她给我买的。我心里发笑,今天不亏。

 

如果说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起码一两年内我是不会腻的。

 

逛了一下午街,腿都要断了。

 

酒店里,文欣在洗澡,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啊!”

 

从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一声物体坠地的声音。

 

“小欣?”我瞬间开启暖男模式,鞋都没穿,赶忙打开浴室门。

 

然而入目的景象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文欣半躺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这些都是次要的,使我震惊的是她的脸,或者说,这哪里是脸!

 

这张脸和我认识的文欣完全不同,塌鼻子,厚嘴唇,手术失败的双眼皮,夸张的下尖巴。

 

更加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皱纹,从面相看,她起码老了三十岁!

 

“啊!”

 

看到我,她又一次发出惊呼,死命地用手捂住脸。

 

“你······你是?”我感觉像撞邪了,质问道。

 

“你出去!”她吼道,“你先出去!”

 

她语气越发急躁,捂住脸的双手死死不肯松开。

 

“好,好。”我转身要走,匆忙间瞥见化妆台上被揉成一团的胶状物体。

 

我可以确定,那不是什么面膜一类的东西,那是人皮面具!

 

我跌坐在床上,手心和后背直冒冷汗。

 

那······那是文欣吗?猛然意识到什么,我颤抖着双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开始揭脸上的面具。

 

我不敢睁开眼睛,害怕看到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可一旦闭上眼,脑海里就尽是文欣那张可怖的脸。

 

半分钟后,我微微睁开一道缝,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脸和从前一样,没什么问题。

 

约摸五分钟后,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文欣从浴室出来了。

 

她穿着睡袍,脸已经恢复了原样。

 

“唐米。”她轻声唤我,“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每天都戴着张假脸和我见面吗?”我问道。

 

“对不起,唐米,我跟你说实话吧,”她开始轻轻啜泣,“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做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走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你说吧,我不会讨厌你的。”

 

“其实,我今年已经60岁了。”

 

她说完第一句,我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并不是什么白富美,前些年,我依靠借贷拿到了三千万,给自己全身都动了整形手术,整成现在的模样。但是,脸部的手术失败了,我不得已,只能戴上人皮面具。”文欣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我看着她年轻秀气的面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我能理解。”

 

我说得真诚而坚定,文欣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沾湿了我半个肩膀:“你骗我!我看得出来,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想要我的、我的钱······”

 

我僵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钱,还有很多钱。求你、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文欣接着哭道。

 

“好,好。”我轻拍她的背,压下心中的羞愤,脑海里开始盘算怎么甩掉这个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几番深思熟虑后,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5

文南街23号。 

 

我又来到了这里,不过这次要求定制面具的不是我,而是文欣。

 

我跟她说,我三姨也是做人皮面具的,她的面具效果很好,能让你变得更加年轻漂亮。

 

还跟她说,但是三姨本人脾气古怪,想要面具,光花钱是不够的,你得······

 

一番解释后,我把文欣哄得一愣一愣的。

 

文南街23号像个商铺,但从不开张,没有允许,客人不能进入。

 

来到这里的客人,需要在门口喊一声自己的性别年龄,主人要是听见了,门就会打开。门开之后可以看见一间卧房,不大,只有基本的家居,进去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的时长不固定,而且每天只能离开半个小时。费用的话,按等待的天数付钱,一天一万。

 

其实,一天只要一百,我跟她说是一万,是想着临走前再捞上一笔。

 

我再三向文欣保证三姨的面具不会有问题,一番挣扎之后,她跟着我来到了文南街。

 

很幸运的,报了文欣的姓名年龄后,门就开了。

 

我陪她安置住宿用品,每天早晚带着吃的来看她,陪她聊天。

 

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我照例来给文欣送晚饭。

 

这时门开了。

 

门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透着一股灵异的气息。

 

文欣扯扯我的袖子,示意我陪她进去。

 

“不行,你得一个人进去,这是规定。”我又补充道,“还有啊,你在这等了三十天,要留一张三十万的支票在这儿,一会有人来取。进去以后,见了我三姨,你再给她三十张一百的,这是规矩,记住了吗?”

 

文欣点点头,开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留在桌子上,进里屋去了。

 

外屋很静,文欣进门后,门并没有合上。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转头看向那扇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欢迎光临”。

 

我急急忙忙把支票塞进钱包里,又把钱包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坐在在椅子上也开始了等待。

 

约摸十分钟后。

 

“欢迎下次再来!”

 

文欣一出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细瞧她,和从前那张脸完全不一样。

 

好看得过分的眉眼,高鼻,薄唇,尖下巴,饱满的苹果肌,笑起来有一对梨涡,一切都标准得恰到好处。要不是想到她有六十岁,足够当我奶奶,我还真觉得这个女朋友继续谈下去也不错。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我问。

 

文欣摇摇头,上前吻了我。

 

我开车送文欣回家,盘算着离开她以后,自己也来这边再定制一张人皮面具,从此拿着钱人间蒸发······

 

只是很奇怪,一路上文欣都低着头,戴着耳机刷微博,一副不愿与人交流的样子。我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一副冰山美人做派。

 

按往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很兴奋,叽叽喳喳个不停才对,她这是突然转了性?

 

车里寂静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一丝诡异。

 

“唐米。”

 

地下车库里,文欣突然开口,我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

 

“我好想你啊。”文欣微笑着看着我。

 

“我也想你。”我侧过身吻她。

 

“唐米。”她躲闪着,拉开与我的距离。

 

“嗯?”

 

文欣不做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头皮一阵发麻。

 

她好像高了一点,气质也不一样了。

 

一路上的种种异常顿时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你是······你是米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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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2|我就说嘛!数学老师不是好人



超级替身程序

我们三个人里,必须死一个。


1

天阴沉着,像是含了口浓烟不停吞吐,密集的雨水将公交站的广告牌冲刷得干干净净。

 

欧阳季礼没有着急离去,而是撑着伞站在金融中心的公交站,不紧不慢,仿佛要去赴一个临时推迟的约。

 

石习生没有撑伞,只是将兜帽戴好,远远站在树后。

 

三辆满员的公交车从眼前驶去,直到石习生的帽衫彻底湿透,欧阳季礼才终于上了车。

 

石习生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缓缓跟在后面。

 

路上的行人很少,大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给催回了家。


出租车上的广播里播放着浪漫主义交响乐,舒伯特著名的b小调第八交响曲《未完成》,只是在这劣质的音响中,这曲子显得有些廉价而谄媚。


石习生莫名有些烦躁,捋了捋额前湿透的刘海,眯起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戴上自己口袋里的耳机。

 

可让人意外的是,石习生的播放列表,恰巧也停在了《未完成》的第一乐章。

 

······ ······

 

“音符与数字,是多么伟大的两种语言,它们冷静,简单,但在不同的秩序下,又能迸发出不一样的生命力。”

 

他曾这么对石习生说,还将自己珍藏的MP3送给了这个刚来的瘦小的男孩。

 

“不过,很抱歉,”戴着眼镜的少年垂下头,“我现在没有合适的耳机,等下次做任务,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于是,年幼的石习生便对掌心的神秘小盒子充满幻想。

 

后来不记得过了多久,久到石习生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在枕下藏了这么个小东西的时候,那个看起来羞涩而腼腆的哥哥,悄悄推开了石习生屋子的大门。

 

“来,”欧阳季礼轻轻将廉价的塑料耳机塞入石习生的耳朵,“这是我托莫尔帮的忙,幸好,这次暗杀对象的口袋里,正好有一副耳机。”

 

“这是死人身上的东西?”瘦小的石习生钻出被褥,在黑暗中撑着下巴问道。

 

欧阳季礼按下MP3的按键,做了个“嘘”的动作:“艺术是伟大的,是超越生死的。”

 

当神奇的旋律充盈在石习生的耳廓,他才终于理解,这个数学怪胎,为何会如此迷恋数字和音符这两种独特的语言。

 

······ ······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石习生的思绪,在司机的叫骂声中,石习生匆匆下了车,快步绕过了前方因事故而造成的拥堵。

 

然而让石习生感到意外的是,欧阳季礼下了车,低头撑伞走进一所学校。

 

“欧阳老师!”

 

成群的学生在走廊冲撑伞的男人问好,欧阳季礼点头微笑,之后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在桌前,低头书写着什么。

 

石习生远远地跟了一路,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上前,站定在欧阳季礼面前。

 

“很意外吗?”欧阳季礼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红笔批改试卷的手有些颤抖,“罪大恶极的罪犯,竟然在一所小学里教书育人。前一秒还在绑架别人的妻儿,后一秒就要坐在这里准备明天的教案,是不是很可笑?我的弟弟?”

 

石习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欧阳季礼说道,“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

 

石习生没有动作:“你······把赵博的妻儿藏到哪里去了?”

 

欧阳季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满地轻叹:“又是错在最后一步,公式记住了,最简单的套用却总是出错,唉。”


说着,他重重在卷子上画了个红色的叉。

 

石习生见对方并没有坦白的意图,便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现在,还在吗?”

 

这句不明意义的问句让欧阳季礼感到疑惑:“不然呢?现在的我,除了6174,还能去哪里?”

 

“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欧阳季礼苦笑摇头:“你不懂,Seven,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像当年的你,逃了这么久,又有哪一刻是真正逃离了6174呢?”

 

“别这么叫我。”石习生小声拒绝。

 

“你以为,这十年来你能够风平浪静的生活,就是真的逃离了6174吗?”欧阳季礼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差强人意的分数,继续说道,“不是的,它只是在酝酿,在铺陈,就像交响乐的前奏,等需要你的时候,你根本无处藏身。”

 

石习生挑眉:“所以现在,是为什么需要我?”

 

欧阳季礼批改卷子的动作终于停下:“你知道的,当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从6174频频出现在石习生视野起,他们所有人都在问石习生要一个东西。


但可悲的是,就连石习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十年前究竟带走了什么要命的玩意,竟然能在十年后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唐席森狡诈,冯曼谨慎,莫尔少言,看来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只有从这个沉浸在数字世界的男人身上下手。

 

“你们要这个做什么?”石习生反问。

 

欧阳季礼显然没有意识到石习生布下的陷阱:“它是钥匙,是线索,是得出最终运算结果的必要条件,想要开启极乐计划,那么自然需要它。”

 

石习生愣了愣:“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年了,极乐计划当年也不过只是一个构想······所以,6174现在究竟替谁卖命?”

 

“是谁不重要,”欧阳季礼说道,“我是组织的特殊工具,因此,从你身上取回钥匙并不是我的任务。但为了你好,我劝你尽早把东西交出来,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石习生这下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无比轻松地长舒一口气,起身就要离开。


这下反倒让欧阳季礼感到意外:“你去哪?你跟踪我到这里,不是为了救赵博的妻儿吗?”

 

“你和赵博有什么私人恩怨,我没兴趣知道,至于别人的生死,更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石习生冷笑,侧身站在门口,“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欧阳季礼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你······难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拿走了什么!?”

 

“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石习生转身,“但现在我能肯定的是,你们绝对拿不到。”


2

“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过来帮你!”

 

徐至魔骂骂咧咧,把带血的消毒纱布丢在一边,再用绷带将石习生的手腕包扎妥当。

 

“你好吵。”石习生垂着脑袋,缩回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要不是情况紧急,再加上普通的医院不接收这样的手术,石习生自然也不会冒险给徐至魔打电话。

 

更要命的是,徐至魔接电话的时候,院长和王某都在旁边。

 

“喂,是我,别说话,帮我个忙。现在对我说‘谢谢,我不需要贷款’,然后挂断电话。之后找个旁边没人的地方,我把地图定位和需要你带的东西都发给你。”

 

而可怕的是,徐至魔竟然照做了。

 

一想到此,结束了缝合和包扎的徐至魔便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等这件事了结你就赶紧跟我回惊人院,院长正因为你擅自离开的事而生气,王某也是,恨不得把Seven的主机给拆了······”

 

“你再说一遍。”石习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有些失神。

 

徐至魔愣了愣:“我说,院长很生气,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的超级程序惹出太多麻烦事了······”

 

“我是说,你刚才说的那句。”

 

“······王某很生气?”徐至魔一脸疑惑。

 

石习生摇摇头。

 

“Seven?”徐至魔继续猜测。

 

石习生终于回过神,却是被这简单的音节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站起身摆摆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然而徐至魔根本没有意识到石习生的小心思,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念叨起来:“王某刀子嘴豆腐心,他也就是说说,你放心,Seven的主机很安全。倒是你,你这个程序需要植入的设备有些多了,这玩意儿毕竟是金属,埋在身体里太久不是什么好事,结束之后尽早来找我,我帮你取出来,缝合之后争取不给你留疤······”

 

“呵。”石习生盯着徐至魔的脸,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徐至魔整了整衣领,似乎有些生气。

 

石习生摇摇头,这就转身离去:“天亮前一定结束,就帮我瞒到那个时候吧!”

 

看着石习生远去的身影,徐至魔这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真是疯了······竟然,竟然答应帮你!!”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喂!你撑把伞!伤口不要沾水!”徐至魔回过神,朝着早已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喊道。

 

大雨依旧,屋檐下避雨的燕子,永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无法拒绝他。


3

凌晨时分,世界杯的比赛正在激烈进行。


日耳曼战车呼声极高,就连路边的烧烤小店里也传出阵阵的吆喝声。窗外的雨有了停下来的趋势,路过的行人也不由自主放慢脚步,隔着玻璃看一眼屋里屏幕上的比分。

 

而在金融中心这栋早已熄灭的大厦顶层,赵博紧握手机,忐忑地盯着这场生死攸关的比赛。

 

没问题的。自从赵博植入了超级运算程序,他就再也没有赌错过。


不管是精妙绝伦的牌局,还是诡谲莫测的骰子;不论是德州扑克,还是二十一点,国际赌场中的任何项目,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最终的结果。

 

因为归根结底,所有的赌局,都是概率问题。

 

就在今天白天欧阳季礼提出赌球的同时,赵博便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利用超级运算程序对历届世界杯的胜率进行比对和计算,在综合了大数据和两支队伍成员构成的体能数值测评后,他才信誓旦旦地说出“德国”这两个字来。

 

他相信数据,更相信超级运算程序。

 

所以赵博有信心,面对那个看起来笨拙而古板的疯子,自己既能找回自己的妻儿,又能掩盖秘密。

 

直到1:0的比分最终定格在屏幕的右上角,在赵博看来这场比赛胜率高达百分之83.47%的德国队,竟然输掉了比赛。

 

“不可能······”赵博的手机掉落在地,“不可能的,我明明没有算错······”

 

突兀的脚步声传来,欧阳季礼打开顶层的安全门,准时来到赵博的面前。

 

“超级运算程序,很有趣,只可惜······”欧阳季礼假惺惺地鼓掌,“你用错了地方。”

 

赵博一脸惊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可以不要那些股票,但是,但是我的家人······”

 

欧阳季礼打断对方的话:“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你植入超级运算程序的石教授就在这栋大厦里,不如,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赵博犹豫片刻,踉跄着奔向电梯。

 

白天签约酒会的现场已经清理的一干二净,新鲜的花艺被换上,摆放整齐的香槟塔在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庆祝。


没人知道明天是谁预定了会场,又有谁为了恭维某个“天之骄子”。唯一能肯定的是,早已没人记得“赵博”是谁了。

 

石习生站在黑暗里,似乎在等待赵博。

 

“石······石教授!”赵博借着电梯的光源,辨认出了石习生的轮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石习生冷静开口,“永远失去妻儿,或是揭露你的罪行,这两个,你选哪一个?”

 

赵博怔住,双手颤抖,似乎在做最后的纠结。

 

然而,赵博忽然红了眼,疯了般上前死死抓住石习生的衣领:“你!我就知道!超级运算程序是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是你暗改了运算结果,故意让我赌德国队!是你和那个疯子串通好,为了骗我的钱!”

 

“执迷不悟。”

 

石习生忍着手腕上的伤痛,猛然发力将赵博反身压在落地窗前:“你原本,只是金融领域一个普普通通的后起之秀,我是看你对数字的执着和他很像,才会答应你的志愿申请,在你身上植入超级程序的。”

 

“你放手!”

 

石习生继续说道:“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利用超级运算程序······赌博。”

 

“老子凭本事发财,关你什么事!况且、况且你当初植入的时候,也没说不可以!”赵博几乎失去了理智,却无奈怎也挣脱不了石习生的束缚。

 

石习生松开手后撤一步:“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也不至于插手。”

 

赵博在静谧中咽了口唾沫。

 

“你表面上是一个精算师,但实际上,本市的几家非法地下赌场你都占有一定的干股。你结交金融人士,带他们去这些地下赌场赌钱,然后再暗地里将赌场里的钱存放在垃圾股中,通过一系列操作把这些钱洗白······我说的没错吧?”石习生挑了挑眉。

 

“欧阳季礼,就是靠这个威胁你的,是吗?”见赵博不说话,石习生便继续问道。

 

终于,赵博颓然跪地,双手不住颤抖:“救救我······石教授,求你,救救我······”

 

石习生上前,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永远失去妻儿,或是被揭露罪行,你选哪一个?”石习生的声音冷得像彻骨寒风。

 

赵博仰起头,透过对面大厦的灯光盯着眼前石习生苍白的脸,喃喃开口:“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好,请你记住自己的选择。”

 

石习生利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通往天台的电梯走去。


4

欧阳季礼倚在天台的栏杆上,而身后遥远的地平线,已经泛起金光。只是阴云浓厚,熹微的日出根本无法穿透。

 

石习生有些庆幸这场大雨。

 

“不是说,你根本不关心别人的生死么?”欧阳季礼没有回头。

 

石习生停下脚步:“但你毕竟是我的哥哥。”

 

“哦?”欧阳季礼愣了愣,转过身,“这场牌局,是我赢。”

 

“不一定。”石习生两手揣兜,在距离对方十米的距离停下脚步,不再上前。

 

欧阳季礼无视了跟在石习生身后的赵博,自顾自开口道:“你的超级运算程序在数学领域,的确是颠覆性的变革。但你有没有想过,任何科学数据的基础是由无数的数学模块构成的,复杂的数学模块之下就是基础数学。而你的程序打破了基础数学的内在平衡。”

 

“所以呢?”石习生满不在乎。

 

“虽然现在看来这些问题不值一提,但我可预料,在未来五年之内,如果程序广泛使用,将会打破目前这种宏观层面的平衡,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面对欧季礼的滔滔不绝,石习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欧阳季礼笑了起来:“怎么?不信?赵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利欲熏心,又精于资本运作,再加上运算程序的加持,才促使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我只是合理利用了运算程序而已!”赵博反驳。

 

“你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赌输这场球局吗?”欧阳季礼微微点头。

 

赵博看向石习生。

 

欧阳季礼压低了声音:“足球比赛是一种竞技的艺术,它的魅力在于,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激情。而艺术,是不能被其他杂质染指的。就像数学不是让你用来犯罪,世界杯也不是让你用来赌球的。”

 

赵博显然没有理解对方的话。

 

“再高明的计算,也无法推论艺术。”欧阳季礼一字一句说道。

 

“够了!”赵博打断对方的话,“你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是一名小学教师。但原本,我是不教小学的,”欧阳季礼回答道,“我原本,是在本市最好的大学里教高数。那时候,我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学生,是个像你一样的数学天才。他来自偏远山区,家里很穷,他用尽毕生所学考进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学校。逆转人生,未来可期,也前途无量。就像昨天签约酒会上的你,赵先生。”

 

赵博不明所以,而石习生却终于理解了这位木讷的哥哥这次究竟为何如此疯狂。

 

“助学贷款只能帮助贫穷的他完成学业,可是家里的弟弟也要上大学,而且他的父亲病重,急需一大笔钱。就在这时,刚刚拿到最后一年助学金和奖学金的他,遇到了你,赵先生。”欧阳季礼笑了笑,“你让他运用数学能力去算牌,一夜之间,在那家非法的地下赌场,他赚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不光能让他资助弟弟上大学,还能治好父亲的病。”

 

赵博的双眼开始游离。

 

“那时候的你,还没有植入超级运算程序,你只能依靠他来赚钱。而他,最终在一次次的豪赌中染上了赌瘾,荒废学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你呢?在植入了超级运算程序后,就无情把他丢弃了,就像丢掉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赵先生,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在哪里并不重要。

 

石习生知道,欧阳季礼在意的,只不过是那个他最爱的学生,被人当做了可以抛弃的工具。

 

就像6174的每一个人。

 

“你毁了他的前途,”欧阳季礼死死盯着赵博,“那我,就替他毁了你的一切!”


5

啪嗒。

 

熟悉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石习生猛然抬头,就见欧阳季礼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将枪口指向石习生和赵博的方向:“愿赌服输,赵先生,结果已成定局。”


赵博望着黑漆漆的枪口,喉结滚动。

 

石习生抬手将赵博护在身后:“不管他多么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你来行侠仗义。况且,给他植入超级程序的人,是我。”

 

欧阳季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石习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弯腰把枪放在地上,用力踢向赵博,然后直起身来向他道:“赵先生,我没想到,你把我的弟弟给牵扯了进来,所以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接着说道:“如你所见,这里只有一发子弹。我给你一个选择,天台上只有我们三人,你只要开枪杀死其中一个,就算你赢,我就答应你绝不揭露你的罪行。”

 

“你这个疯子!”赵博怒吼。

 

欧阳季礼伸出食指和拇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开枪打我,那么恭喜,你结束了这场噩梦。但可惜的是,你将永远不知道,你的妻儿被我藏在了哪里。”

 

赵博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枪。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他,这个看似无辜,但实际上却制造了犯罪工具的石教授。”欧阳季礼摊开手,指向石习生的方向,“但同时,你也会因此而变成杀人凶手。”

 

赵博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石习生。

 

欧阳季礼最终收起手:“当然,我有个建议。这场赌局最优的选择是,你自己收下这颗子弹。”

 

“你若自杀而亡,那么我答应你,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便会永远被你带入坟墓。你的资产一分不少,全部都会转入你妻子的账户,她们母女一辈子都衣食无忧。而你到死都还是最具潜力的商业新星,而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罪犯。”

 

赵博这时候才意识到,欧阳季礼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逼他自尽。

 

“别······别逼我······”赵博持枪的手在不住颤抖,而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去使用运算程序计算,这三选一的结果,究竟哪一个获益最高。

 

而一直沉默的石习生,这才转身面向赵博,冷冷开口:“开枪吧。”

 

啪——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便终于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6

雨停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颓然站在这栋三百多米高的大楼顶层。头顶的太阳仍躲藏在铅云背后,给如此情景打上暗淡的滤镜。

 

男人颤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扳机已松开,黑洞洞的枪口边缘仍旧炙热,膛线散发出来的硝烟久久未散。

 

“哦哟,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欧阳季礼站在二人远处,瞥了眼地上中枪倒地的石习生,又抬头嗤笑着望向持枪的赵博,“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开枪。”

 

被称作赵博的西装男人猛然跪地,大口地呼吸着低气压下略显稀薄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真是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究竟能贪婪自私到何种程度。”欧阳季礼皱了皱眉,“所以,到最后,你还是选择······对你自己最有利的选项。”

 

“好吧,既然如此······就算你赢,杀人凶手赵博先生。”欧阳季礼如约将关押着赵博妻儿的地址发送到了对方手机上。

 

但与此同时,大厦楼下却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进监狱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欧阳季礼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的人猛然钳制住双手。

 

“Seven!?你怎么······”

 

“别这么叫我。”

 

欧阳季礼愣住,看了眼面前仍旧倒在积雨中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完好无损的石习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石习生把欧阳季礼交给一直潜伏在四周的警察,这才挽起袖子,关掉了手腕上的读取器。

 

唰的一声,那个中枪倒在地上的“石习生”,瞬间消失不见。

 

“是替身,”石习生扬手晃了晃植入在自己四肢的仪器,“全息投屏技术的升级,在我体内植入动作捕捉仪的感应器,然后就能生成一个虚拟的投影,动作神态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我同步。但这个超级程序有个缺陷,就是在强光下,会瞬间暴露。所以,要不是这场雨,我根本没法骗过你。”

 

石习生摸了摸自己在帽衫胸前制造出的伪弹孔,感到有些庆幸,当初院长随口一说,想要搞个投影坐在办公室里震慑员工,而真正的自己却偷懒去度假的想法,如今竟帮了大忙。

 

“所以······你一直躲在旁边,拿一个虚假的影子和我演戏!?”欧阳季礼大惊。

 

“而且,”石习生指了指天台的地板,“你没发现,倒在那里的‘我’,根本就没有流血么?”

 

诡谲莫测的世界,对一个沉浸在单纯的数字中的人而言,终归是过于复杂了。

 

石习生转身走向赵博:“你还记得你之前的选择么,我答应过你,你的家人,我会联系警察会去救的。”

 

赵博终于回过神,想起选择开枪前石习生暗示的眼神,缓缓点头:“我······会去自首的。多谢你,石教授。”

 

“你早就知道我有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欧阳季礼被戴上手铐。


石习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种味道,我永远不会忘掉。普通的教师办公室,是不可能有硝烟的味道的。”

 

欧阳季礼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陷入了石习生精心布置的牌局,终是苦笑摇了摇头:“没想到,你一开始的目的竟是干掉我······这次,是我输了。”

 

“我是在保护你。”石习生凑过去,伏在欧阳季礼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想与你为敌,而你在6174中也没有针对我的任务,所以我需要你暂时回避。相信我,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望着欧阳季礼被带入警车的身影,石习生不紧不慢戴上耳机,熟悉的交响乐瞬间掩盖一切噪音。

 

“因为接下来,我要走一步险棋。”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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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1|赌输这场球,我就绿了你



超级运算程序

石习生死了?


1

雨停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颓然站在这栋三百多米高的大楼顶层。头顶的太阳仍躲藏在铅云背后,给如此情景打上暗淡的滤镜。

 

男人颤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扳机已松开,黑洞洞的枪口边缘仍旧炙热,膛线散发出来的硝烟久久未散。

 

西装男人的面前,石习生横卧在积水的天台地面。


他的脸上无半点血色,那件他最爱帽衫的胸前,被子弹击穿后的弹孔清晰可见,边缘灼烧过后的残骸和地上的雨水交杂在一起,被污染得一塌糊涂。

 

“哦哟,我真是低估你了。”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二人远处,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石习生,又抬头嗤笑着望向持枪的赵博,“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开枪。”

 

被称作赵博的西装男人猛然跪地,大口地呼吸着低气压下略显稀薄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瞧瞧你,三十岁的黄金年龄,妻儿美满,事业有成,未来可期······可偏偏,为什么要去赌博呢?”远处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博抬起头,怒火中烧:“我老婆和女儿究竟在哪!?”

 

男人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回答道:“她们如今都很好,也很安全。不过······以后怎样,我就不知道了。尤其是当她们知道,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男人,其实是一个杀人凶手、小偷、骗子和人渣的时候,你猜她们会不会崩溃?”

 

“是你,是你让我扣动的扳机!我······我没有杀人!”赵博下意识丢掉了手里的枪。


然而戴眼镜的男人却耸了耸肩,倚在栏杆上自顾自继续说道:“枪上有你的指纹,大厦监控里有你把他带上天台的画面。说实话,现如今的法律已经很宽容了,你甚至不用为你扣动扳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等你出狱之后,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赵博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已凌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填满了绝望与悔恨。

 

远处的男人取下眼镜,转身离去。

 

“为什么······”赵博跪在地上,双手努力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向着男人的背影绝望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钱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到底······”

 

男人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为什么?那得从这场雨刚开始下的时候说起了。”


2

院长盯着窗外阴霾的天空,有些不悦地咂咂嘴:“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晓博士头也没回,坐在电脑前将人事档案调出来,仔细查看:“从医院回来,你就一直把石习生关在二培,他没意见吗?”


“怎么可能没意见?”坐在对面的盖世掸了掸烟灰,“那小子就差跳起来咬人了!幸好斐爷没事,不然,老子真的想去拧断那臭小子的脖子!”


“呵,”晓博士摇摇头,“区区一个第二培植中心,你真以为能关得住他?”


院长转过身,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来,自然而然地放在晓博士肩头:“小石头不会让我为难的。”


“拿开。”晓博士冷冷瞥了院长一眼,“所以你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院长急忙抽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便接过晓博士手中的鼠标,打开了电脑中的隐藏文件夹:“关于6174,基本上就是这些已知信息。6174这个数字被称作卡布列克常数,因为最多重复7次计算即可得到最终结果,所以,这个由七名成员组成的高智商犯罪团伙把组织命名为6174。”


机密文件被打开,盖爷敏锐凑了过来。




“这七个人都是孤儿,被一个叫做魏殊的男人收养。”院长滑动鼠标,将画面停留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与盖爷年纪相仿的男人,两鬓灰白,脸上布满沟壑,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过时的灰色西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气场。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猩红色的左眼,在昏暗的照片中闪烁着血一般的寒光。


盖爷似乎曾见过这种红色的瞳孔,暗自握紧了拳头。


晓博士摇摇头:“我刚才看了石习生以前的领养记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院长收回手,直起身子缓缓开口:“小石头······比较特殊。他从小就患有孤独性障碍,在社会交往方面存在缺陷,不愿与人接触。但同时,他又聪明异常,拥有极高的智商,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背乘法口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样的天才儿童,在福利院里,成为了异类。”


晓博士冷笑:“因为那些普通人······感到了恐惧。”


“没错,”院长点头,“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排挤他,欺负他,就连社工也不喜欢他。后来他被人收养,却因为性格上的缺陷而又再次被抛弃,后来偷东西被抓,又重新被带回了孤儿院。不过,就算这样,也只是继续重复之前的剧情······就这样几经波折,才最终被魏殊带走。”


“而这次,他没有再被抛弃,却是被魏殊当做了工具。”


说到魏殊,盖爷上前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我之前在警方的通缉名录里见过这个人,是个出了名的黑客。而且······他或许和那个‘先生’有关。”


晓博士猛然抬头。


院长没有否认:“魏殊把小石头从孤儿院带走,加入了名为‘6174’的神秘非法组织,这个组织由七名天才儿童组成,都是一些和小石头类似的,在某些方面有着特殊天赋和缺陷的孩子。他们被魏殊培养成为赚钱的工具,盗卖名物、商业诈骗、情报窃取······但凡能赚钱的他们都做。石习生是最后加入的,代号Seven,跟随魏殊学习黑客技术,成为6174实施犯罪的幕后保障。至于6174与‘先生’究竟有什么样的牵连,我目前还没有结论,只是查到他们曾有过交易往来记录。”


“去他妈的!”盖爷狠狠掐灭烟,“这老东西简直不是人,都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他变成了犯罪的工具!?”


“但是,”院长话锋一转,“一直活跃的6174,却在十年前销声匿迹了。”


“怎么回事?”晓博士问道。


“据说······魏殊死了。”


盖爷和晓博士都愣了愣。


院长却是毫不在意摊了摊手:“魏殊死后,石习生从6174脱离出来,蹲了五年的监狱。我就是在他出狱之后遇到他,把他带回了刚刚成立的惊人院。这些年风平浪静,我原以为6174早就解散了,但现在看来,这个组织依旧存在。”


“而且,和石习生联系密切。”盖爷补充。


“我还是那句话,”院长却是放心地笑了笑,“我相信小石头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他现在是惊人院的石习生,不是什么Seven。”


话音刚落,尧尧便风风火火推门而入,说出的话狠狠打了院长的脸。


“不好啦不好啦!石习生不见了!”


3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雨?”王某盯着头顶聚集的乌云和刚刚开始滴落的雨点,取下夸张的墨镜塞进口袋。


“我还想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着我?”


商务中心大厦的顶层旋转餐厅里,人头攒聚。


站在落地窗前的石习生看着雨水逐渐形成水帘,不断洗刷着面前巨大的透明玻璃,不满地回应王某。


低头俯瞰,如蛛网一般的巨大城市脉络让石习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某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端了杯香槟,抿了抿又一脸嫌弃地放下:“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院长之前交待了,让我务必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呵,原来‘监视’还能这么说?”石习生毫不留情,从自助料理台上拿起一块枫糖蛋糕,“如果不是我愿意,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顺利跟踪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告诉院长,我只是来这里观察超级运算程序的运行罢了,不是要去杀人放火。”


王某没接话,拿手撑在落地窗前:“是不是成功人士都喜欢这种高楼建筑?站在这里,俯瞰四周,给自己一种征服了全世界的错觉。”


石习生自顾自吃着蛋糕,并不多言。


王某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顺着刚才的话说道:“我劝你有什么还是尽早和院长坦白,他这个人手段多得很,他要是真的想,早晚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石习生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朝着晚宴人群的尽头看去。


在觥筹交错和推杯换盏之间,那个叫赵博的西装男人,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王某见石习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便也只好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赵博:“你瞧瞧他,有了超级运算程序,现在可真是扶摇直上。”


“但我检测到了数据异常,所以才不得不过来瞧瞧。”石习生终于回应,“放心,我不给惊人院闯祸。”


王某撇撇嘴:“在场的不是商业大佬,就是一线金融杂志的记者,我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人的身上,才答应陪你在这待一会儿的。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精算师,他的确将超级运算程序运用到了极致。我甚至看到有杂志评选他是未来最具潜力的商业新星。”


“这是他的事情,我不关心。”石习生将兜帽取下,“我当初设计运算程序,只是因为尧尧求我帮她整理购物车,算出最合适的凑单和打折方式而已。”


石习生不再说话,在远处静静看着这场签约酒会的主角。


赵博,华普集团新聘用的精算师,三十岁的年纪,西装笔挺,一举一动潇洒且随意,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也是在场无数名媛少女报以倾慕眼神的所在。


但就是在这看似完美的时刻,一声酒瓶摔落的嘭响,猛然吸引了众人本该聚焦在赵博身上的注意力,谈笑和碰杯的声音也一并戛然而止。


只见电梯口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眼镜片厚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双瞳。他慌张蹲下身子,试图用手去捡起地上的碎片。


“对、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都都都怪我手笨,这瓶酒多少钱?我赔,我赔。”


男人穿着不合体的短袖衬衫,说话结结巴巴,在无数商界精英的面前,看上去像是一个落魄的小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中都透着一股卑微。


“不用了先生,这瓶酒没多少钱。”侍应生礼貌回应。


“这,这可不行,打碎了东西就得赔偿,这么好看的酒,一定价格不菲。”戴眼镜的男人缓缓起身,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左手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伞上仍有雨水淌下,在大理石地砖上落下一滩水渍。


他把手里的雨伞挂在手腕上,慌慌张张从兜里摸出过时的皮夹子,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塞进侍应生手里。


他的样子夸张好笑,似乎不常见这般大场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侍应生尴尬地盯着手中的几张十元纸钞,轻声开口:“那个,先生,如果您真的要赔的话,这瓶酒的价格是1288元。”


戴眼镜的男人愣在原地,拿钱包的手有些颤抖,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时,王某才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孔,谈不上英俊,只能勉强算作干净,戴着高度数的眼镜,让他看起来有些木讷。


而此时此刻,有人在轻声嘲讽,有人则干脆无视了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更有人皱起了眉头,要求现场的安保尽快把这个意外闯进的人带离。


可唯独与他相距最远的石习生在看清了他的容貌后,一瞬间,从一只慵懒的猫,变成了警觉的猎豹。


轰隆——


窗外猛然一声惊雷,将金色的大厅照得惨白。


One。


4

在卡布列克的运算法则中,从第一步运算到第七步运算,从One到Seven,犹如一个奇妙的莫比乌斯环,永远也逃不出一模一样的轮回。


“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博身上的超级程序会有数据波动了。”石习生抿了把汗。


王某的注意力还在那个人身上。


只见远处的男人愣了半晌,这才颤颤巍巍地在口袋里摸索着:“好,好······应该赔的,应该赔的。”


男人局促不安的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散碎的零钱,却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几枚硬币滚落在地。


五毛、一块的硬币掉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清脆悦耳,引得周遭人哄堂大笑。


远处的赵博见状,不屑地笑了笑,轻声喊了一句保安,便自顾自地看向别处,不予理会。只是目光还未完全挪移他处,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低头再看,一个红色的圆形物体,顺着会场中央的过道,一路滚到脚边,轻轻撞在自己的皮鞋上。


那是一个赌场常见的筹码,红色内心,咖啡色镶边,中间清晰可见“1000”的字样,赵博弯腰拾起,却发现筹码边缘刻有“Porker Club”的字样。


赵博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赵先生?”正与赵博谈话的记者见对方神色不对,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赵博回过神,却没有理会记者,而是快步走向电梯。


“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赵博上前挡在那个眼镜男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我想,赵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男人站起身,把拾起来的硬币攥在手心。


而这时,两名保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赵博见状,急忙抬手让他们稍作等候。


赵博黑着脸,上下打量这个土老帽:“你是谁?酒会好像并没有邀请你。”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局促笑了笑:“我好心,好心冒雨前来还赵先生东西,您这么说,我、我可就有些寒心了。”


赵博注意到有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背后,便急忙把筹码还给对方:“这东西我可不认得。据我所知,在国内赌博可是犯法的。”赵博摊开手,“好了,保安快把无关的人请走吧,我怀疑他这里有问题。”


赵博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还未等保安近身,男人便主动后退一步,而身后的电梯门正好打开,男人迅速躲进了电梯里,逃离了众人的目光:“赵先生,这一个月内你往返澳门、拉斯维加斯和云顶,卷走了一笔又一笔的天文数字。在这些赌场的监控里,你兑换筹码时的笑容几乎溢满了整个屏幕。要知道,一个月前,你还只是一个逢赌必输的赌棍。”


赵博猛然上前一步:“这位先生,我可以告你诽谤。”


“没关系,我会让你承认的。”男人倚在电梯最里面,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撇了撇嘴说道,“距离今天股市休市还有二十分钟,你名下一共有六支股票,当然,算上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一致行动人的账户,一共有十三支股票。”


说完,男人抬起头,用让人读不懂的表情看着赵博。


而赵博脸上的笑容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状态与气场,已经与刚才在众人面前的窘迫完全不同。


赵博站在电梯口不知所措,电梯门因有障碍物阻拦,而不停地开开合合。


“赵博先生,您喜欢绿色吗?”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话刚说完,赵博便下意识打开手机查看今日股市行情,却发现,自己名下的所有股票一片碧绿。


“你······到底是谁?”赵博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克制着内心想要骂人的冲动。


男人双手搭在黑色雨伞上,如同拄着拐杖:“我只是想和您赌一盘。”


“神经病。”赵博决心不再理会这个乡巴佬,定了定神,准备转身。


“赵博先生,我现在已经绑架了你的所有股票,想要不赔得一干二净,那就让我们以这座城市为赌桌,以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为赌注,来一场豪赌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赵博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走入电梯,而下一秒,身后的电梯门便重重关上。


没人知道,赵博早已踏入男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5

静谧的电梯间,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光亮的金属四壁如同明镜,将人内心最为阴暗与丑恶的真相照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戴眼镜的男人轻笑,缓缓抬头。


“赵博先生,我看过您的自传,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文明社会之下,人类仍然保留着原始的兽性。只是最原始的交配繁殖以及掠夺欲望更迭成为了联姻与财富积累。所以,文明社会,我们也要尽量以文明的方式来解决今天的赌局。”说着,男人抬手指了指电梯一侧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世界杯的宣传广告,“今晚世界杯,墨西哥对德国,你更看好哪一个?”


赵博匆匆瞥了一眼,随后拒绝道:“我凭什么跟你赌?”


男人上前,抬手按了电梯一层的按键:“你若赢了,我保证你的股票明天一开市就会红得发紫;但如果你输了,你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那些录音,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博的脸上再无半点笑容。


因为他最清楚不过,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如今的“商业新星”,又是如何违反了竞业协议,通过出卖上一家公司而获得华普集团的offer。更重要的是,他名下的巨额财产,究竟是从何而来。


保险柜里那些要命的内幕交易录音随便哪一个,都足够让赵博坐穿牢底。


电梯下降,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你到底是谁!?想要钱的话就直接说一个数字,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赵博一拳狠狠打在身侧,怒火中烧,心绪也一如急速下降的电梯,几乎瞬间跌入谷底。


男人和刚才在众人面前局促不安的状态判若两人,轻轻推开赵博的手,说教般开口:“您大可拒绝我的赌局,不过我有必要提醒您,半个小时之前,您的夫人和女儿已经被我安顿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您未来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她们的安危。所以,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请一定慎重。”


叮——


电梯及时抵达一层,赵博身后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戴眼镜的男人掠过赵博身侧,不紧不慢走出电梯。


在路过赵博耳边的瞬间,轻声开口:“你只有一次机会。”


“德国!”赵博听到对方这么说,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在对方离去前脱口而出。


“很好,祝你好运,赵博先生。”


电梯门终于重重合上。


镜面的幽闭空间中,只剩下赵博惨白的脸,在德罗斯特效应中无限循环。


6

“在搞什么······”王某不明所以,似乎对刚才的闹剧不感兴趣,转身看向石习生,“你在干啥?”


回过头,却看到石习生早就已戴好耳机,一手操控手机键盘。


王某凑过去,才发现石习生不知什么时候黑进了大厦的监控系统,手机屏幕里正是赵博他们所在的电梯。


王某摘下石习生右耳的耳机,给自己戴上。


直到几近崩溃的赵博乘坐电梯重新回到顶层大厅,王某才愁眉苦脸取下耳机:“不用说,刚才那个男人······又是你家亲戚呗?”


石习生无言取下耳机,盯着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枫糖蛋糕,想了半天才终于点头。


“他叫欧阳季礼,代号One,从小就对数字极为敏感,操控十几只股票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以为······”石习生顿了顿,“我以为他早就不做这种事了。”


王某意味深长地问道:“哪种事?和你一样从良了?”


石习生皱眉,不耐烦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我怎么觉得,”王某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石习生面前,“听来听去,这好像是他俩的个人恩怨?”


“你让开。”石习生冷冷开口。


虽然身高不及石习生,但王某一点也不怯,反而逼近一步,丝毫不让:“这明明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跟过去干什么?”


“赵博身上有超级程序,”石习生如实回答,“我怀疑我监测到的数据波动,和欧阳季礼有关。”


“可这次,6174的目标根本不是你。”王某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严肃拒绝,“你跟我回去,你答应过的,不给惊人院惹麻烦。”


石习生反驳:“给赵博植入程序的人是我,他如果对赵博不利······”


“哟?”王某忽然再次嬉笑挑眉,“向来置身事外的小石头,什么时候起,也学会关心他人生死了?”


王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石习生在怕什么。


石习生缓缓抬眼,却是无话可说。


“所以,你到底是怕超级程序落入6174之手,还是怕他们拿到······”王某稍稍踮起脚,贴近石习生的耳边一字一句说道,“后——门——程——序?”


石习生:“我怕你。”


“什么?”王某一脸疑惑。


“怕吓着你。”


话音刚落,石习生便趁王某不注意悄悄按下了手中的手机,唰的一下,整个金色大厅的照明系统瞬间瘫痪,就连四面落地窗前的遮光帘也自动闭合,整个酒会陷入一片黑暗。


“你以为我刚才只是黑了酒店的监控系统?”


石习生蹲下身子,拍了拍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的王某的肩膀,同样贴在他的耳边说道,“等我回来带你打排位赛,就当是赔礼了。”


王某剧烈喘息,却无法动弹,只能望着石习生远去的身影,心里狠狠把整个第二培植中心给骂了个遍。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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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医治一只柠檬精?



 

平均每天,我要说3000句酸话。


1

有人在跟着我。


我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快速思考着应对的法子,当初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特意选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居住,没想到如今却弄巧成拙,就算报警,警察一时半刻也赶不到这里,这附近也没什么人,估计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那脚步跟得越来越近了,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冷汗直流,心里无比后悔,若是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给保镖放假,我一定把周扒皮的驭人之术贯彻到底,让他全天24小时跟在我身边。


可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肆无忌惮,我能感觉到,它的主人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我的脖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牙一咬,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过身去。


没有任何迟疑,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大喊一声:“好汉饶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身后的人似乎被我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在原地愣了一会,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你,你说啥呢?你是不是高仁······”


我闻言松了一口气,能叫出我的名号的,肯定是来找我看病的患者,于是我咳嗽了一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咳,是我。无论你是想磨皮美容、畸形矫正、性别互换,甚至是返老还童,只要找我,这些都能实现。”


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真的是你?这传说中的高人有点怂啊······”


“什么叫怂啊?我这叫珍惜生命!”我有点生气,“这是医生的基本专业素养,你懂个屁!再说了,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一看就不怀好意,看你的样子,是来治大头症的?”


大头症我治过几次,虽然眼前这个是我见过最大的,但我相信以我的专业能力治好也不是难事,毕竟自从师父隐居以后,我就稳坐着整容界第一把交椅。


那人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把头上的黑色头套一点点摘了下来。


我看着慢慢露出的黄色脑袋,忍不住在心底惊呼了一声。


这哪里是人头,分明是个大柠檬啊!


2

我叫高仁,是终南山易容派第76代单传弟子,显而易见,我们门派是由易容术发家的,门派的祖师爷在几千年前发明了易容术,专注于改变人的面容,后来门派逐渐发扬光大,不仅仅满足于改变自己的面容,也做起了改变别人面容的生意。 


到后来,国家规定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连带着江湖大侠也销声匿迹,门派也逐渐式微。


到了我这一代,我们门派只剩下了我和我师父两人,师父将一身绝学传递给我,自己便隐居终南山,转而研究别的东西去了。


好在这些年整容行业兴旺发达,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和现代医疗技术相结合,我的日子也慢慢滋润起来,只不过遇到疑难杂症,还是偶尔要靠师父指点,就比如眼前这个柠檬脑袋。


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带着张柠去往终南山我师父神秘人家里,张柠就是那个柠檬头,神秘人是我师父的名讳,我曾以为师父不信任我才不肯告诉我真实姓名,直到某天无意看到师父的身份证,清清楚楚看到上面写着“神秘人”三个字。


走进师父的二层小洋楼,远远的就看见师父在落地窗前打坐,忘了说了,师父金盆洗手以后,又成了终南山骗人道长的唯一关门弟子,用师父的话说,这叫艺多不压身,学的东西多了,总有会用到的时候。


师父打坐时是不能打扰的,于是我们就坐在院内的游泳池旁边等,张柠转着巨大的柠檬脑袋左右打量,过了一会后对我说道:“你们这黑医生也太有钱了吧。”


“确实。”我点点头,“毕竟我们一般也只做有钱人的生意。”


“那我没钱你们给治吗?”张柠臊眉耷眼地看着我,嘴巴撇着,简直跟某社交平台上的小表情一模一样,“有钱人生什么病都没事,穷逼生病了就只能等死,我有个同事感个冒,就不来上班了,而我高烧39度,也要拎着吊瓶工作。”


“你说得也没错。”我继续点头,“没钱看个屁病,医生不吃饭,药不要钱啊?”


张柠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五官仿佛快要挤到了一起,委屈巴巴的眼角开始渗出液体,我见状连忙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接住,没有错过这一杯纯天然的柠檬汁。


从我住的地方到师父家这大半天的路程,已经让我充分见识到了张柠“吃柠檬”的功力。


试问有谁能看着天上可爱的小鸟说出“这些懵懂无知的小东西,凭什么可以想飞就飞,还比人类自由”这种话?起码我只在张柠嘴里听到过,她真真正正地达到了“万物皆可酸”的境界。


虽然嘴上说着没钱治病,但张柠的屁股却丝毫没有动的想法,我也没有把她赶出去的打算,我不是抖M,张柠固然讨厌,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我还是想把她治好······好吧,实际上张柠是独一无二的样本,治疗她的感觉,就跟数学家说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开心。


3

我们足足等了三个钟头,师父才结束了打坐,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看见楼下的我们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哦呦,徒弟,你给我带来什么宝贝了?千年柠檬头吗?” 


张柠自然不是千年柠檬头,在路上和她聊天时得知,她变成这样也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普通女孩,只因为一个月前公司里来了个白富美同事,导致她忍不住每天把自己的生活与她比较,面对这份差距又总是想不开,天天“吃柠檬”才变成了这样。


师父听完后摸了摸胡子笑道:“所以你是想把柠檬头整成正常的人头,好回归正常生活?”


张柠连忙点头。


“先做个全身CT吧。”师父说着带着我们走向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张柠有些踌躇,走到一半时忍不住问,“你都满头白发了,为什么脸上皱纹那么少?”


师父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关你屁事。”


张柠讪讪地笑了下,许是觉得有点尴尬,尝试弥补道:“我就是觉得您真令人羡慕,没别的意思。”


张柠说完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该长皱纹的年纪不长皱纹也不好,总让人觉得像个老妖精,我们公司有个大姐就是这样。”


“没关系,我就爱当个老妖精。”师父不怒反笑,让张柠走进了照CT的地方。


我惊叹于师父的境界,毕竟我刚开始跟张柠接触时差点气了个半死,师父对此邪魅一笑:“师父之前还治过杠精,你忘了?”


“之前杠精泛滥,我这边收过几个,有的病情轻,只需要物理治疗,把脑袋切切吃点药就成了,有的病情重,就要精神和物理双重治疗了。”师父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说,“都说建国之后动物不准成精,但人成精就没人管,这些都是新时代的产物,不过这柠檬精······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竖起了大拇指,衷心赞叹道:“师父不愧是师父,啥玩意儿都能治。”


然而师父却没有理会我的彩虹屁,而是拿着张柠的CT成像眉头紧皱。


“怎么,很棘手吗?”我把脑袋凑过去。


师父点了点头,指着上面巨大的柠檬头说道:“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我看着师父手指指的地方,那本该是脑子的区域却只长着一颗小小的柠檬。


“这样的人,可不光是整形这么简单了。”师父叹了口气对我说,“干我们这一行,你要记住:整形为下,整心为上。”


4

“你最羡慕嫉妒恨的是什么?”师父问张柠。 


张柠沉思了许久道:“很多······”


“只能说一个,最能引起你‘吃柠檬’欲望的,人、事、物都行。”


张柠再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应该是王大姐吧,她明明比我老了一个月,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她老公是个高富帅,还很爱她,她本身家里也很有钱,家庭幸福美满,长得又漂亮,走哪儿都招人喜欢,就连我们公司的猫都只让她抱······”


“所以这个王大姐的人生在你心目中就是最完美的了?”


“说不上最完美,但也是我理想的生活了,如果能拥有她的生活,我也不用天天羡慕这个,嫉妒那个了。”


“好。”师父神秘一笑,“那如果我让你过王大姐的人生,你愿意吗?”

 

“真的?你有那么神?”张柠瞪大了眼睛,摸了摸柠檬头沉思一会儿道,“我愿意,我做梦都想变成她。”


师父再次神秘一笑,鼓弄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治疗同意书认真说道:“只要治疗,就一定伴随着风险,你可想好了,如果你变成了王大姐,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张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签下了治疗同意书。


师父拿着同意书瞅了一眼,接着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咒,我看见四周的景物快速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半空中站着,我心下一惊,好在师父在一旁拉着我才没让我跌倒。


“这是从骗人道长那里学来的,制作幻境的法子,对付这种案例有奇效。”师父指着下面的人说道,“我们现在站在上帝视角,能看清事情的全貌,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速要比正常世界快很多,不会浪费很长时间。好好观察案例,回头我给你留作业。”


我点点头,看着张柠变成的女生的娇艳脸蛋赞叹了一声:“这个王大姐确实漂亮。”


师父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化身成“王大姐”的张柠此时一脸兴奋,快步走向门口等着她的男人,两人一会面,男人就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看来这就是王大姐的男朋友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开车走了,我和师父自然要跟着。我看着张柠洋溢着幸福的脸问师父:“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张柠吗?”


师父点点头:“现在还知道,但慢慢的就会忘记了,所以只要她在这个幻境中能主动放弃王梦的身份,就算治疗成功;反之,如果她沉迷幻境,则治疗失败。”


“哦······”我恍然大悟,“所以您制作这个幻境,是要让张柠感受到王梦的人生其实也没她想象得那么美好,从而让她改掉乱‘吃柠檬’的习惯吗?”


我一本正经地分析完,等待着师父的夸奖。


师父从鼻孔里嗤了一声,用手点了点我的脑袋:“庸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人生就是美好的、令人艳羡的,就算这个王梦的人生没她想象的那么好,她也会发现其他比她好的人,仍然会‘吃柠檬’,再说这个王梦的人生确实很圆满。”


“可是我不懂。”我看着下面张柠灿烂的笑容,“如果这个幻境中呈现出来的王梦的人生真如同张柠想象中的一样美好,她又怎么可能愿意醒过来呢?”


“所以我让她签了治疗同意书啊。”师父冲我眨了眨眼,给我眨出了一身冷汗。


5

“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个医生,不是神,治不好病人很正常。”师父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距离张柠进入幻境已经一个星期,我看着她在幻境里每天开开心心,越来越适应王梦的身份,没有一点想要出来的迹象,不禁有些着急,我曾经问过师父能不能让她强制退出幻境,毕竟就算是出来当个柠檬头也比死在幻境里好啊。


师父闻言啐了我一口,生气地说道:“也许她就是宁愿死在幻境里也不想出来当柠檬头呢?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再说这种幻境只能靠自己出来,我也无能为力。”


我默默地抹下师父的口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好歹自己也是一个半吊子医生,看着别人慢慢走进死亡深渊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确实挺难受的。


但师父说得也对,我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选择呢?也许在我眼里张柠是在走进死亡的深渊,而她自己却甘之如饴呢?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羡慕已久的人生,能不能狠下心来回归原有的自己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师父只在晚上的时候才进幻境中观察一下,其他时间都去山上采草药,毕竟张柠现在已经用王梦的身份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一直观察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直到有一天早上,师父一脸严肃地告诉我:“张柠要结婚了。”


我愣了愣:“哦,按照她现在的人生规划,确实该结婚了。”


“结婚就意味着张柠即将和幻境中的人结合,而婚礼仪式上的宣誓有着极强的心理暗示,一旦仪式结束,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师父说完带我走进了张柠的幻境。


6

“王梦!”一个女生快速走到盛装打扮的张柠身旁,轻快地说:“哇塞!婚纱太漂亮了吧,我真羡慕你!” 


张柠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闺蜜笑了笑:“你不是也快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可不一样。”闺蜜走上前拉起张柠的手,“不过你是昨天激动得一夜没睡吗?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张柠摇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迷茫:“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其实不是我自己,所有的一切也都不是属于我的······”


“哈哈哈哈。”闺蜜闻言笑着拍了拍张柠的手,“这是婚前综合征,没关系,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孙磊了,你们可是相恋了十年啊!开心点儿。”


张柠配合地笑了笑,可眼神中的迷茫并未散去。


我看向师父,师父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梦是我给她植入的,可我也只能帮她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我了然地看了师父一眼。


“新娘王梦,你是否愿意与新郎孙磊结为夫妻,无论之后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都会不离不弃,陪伴在他身边吗?”婚礼上的司仪满脸笑容地问道。


然而张柠却站在原地,目光呆滞。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孙磊扯了扯她的手低低叫了一声:“王梦。”


张柠似乎终于缓过了神,轻轻笑了一下:“我······”


我随着她的停顿一阵紧张。


张柠剩下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一旁的司仪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回答啊新娘。”


“我······我······”张柠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孙磊,“我们真的相恋了十年吗?”


“当然,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孙磊温柔地说道,“嫁给我吧,王梦,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一番话说得深情无比,在场的女士有不少都落了泪,可张柠却仍在犹豫。


我感觉到幻境轻轻摇晃了起来,忍不住抓住了师父的胳膊,师父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她动摇了。”


师父说着挥了挥手,结婚的礼堂场景突变,张柠独自站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面,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张柠皱着眉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然后下意识地把床边的一堆脏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


“这是她之前租的房子。”没等我开口,师父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点点头,看着张柠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里,此时房门忽然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人,他走进来后就露出了一排白牙,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攒够首付了,明天咱们就去把那套你喜欢的房子买下来,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


张柠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男子,问:“你是谁?”


男子接着笑:“我是你男朋友啊,咱们从十七岁在一起,已经十年了。”


“男朋友······”张柠喃喃道,“不对,我的男朋友是孙······孙······什么来着?”


场景此时却再次突转到了婚礼现场,众人都在催促着张柠赶紧答应,张柠看着面前的新郎,却怎么看怎么陌生。


7

“梦梦!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赶紧答应孙磊啊。”王梦的母亲此时站起来催促道,“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张柠紧皱着眉头,看着妇人道,“这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是啊,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你不要怕,就算是嫁出去了,你也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妇人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爸妈永远爱你。”


场景再次转换,张柠站在了一个客厅里,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说:“你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张柠看向中年男人,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中年男人接着说道:“你想去大城市就去吧,没钱记得跟爸妈说,爸妈没什么大本事,但管你吃饭还是能做到的。”


厨房里一直忙碌的中年女人也接了话:“感觉累了就回来,听到没有,不要死撑着。”


最终,场景还是回到了婚礼上,张柠上前一步,挽住了新郎的手,脸上毫无预兆地滑下了一滴眼泪,她似乎也有点惊讶,随后,我听到师父轻微的叹息声。


我莫名感到一阵气愤,转身对师父说:“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咱们走吧。”


师父摇着头又叹了一口气:“走吧。”


“孙磊,你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人选。”张柠的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响起,我和师父同时顿住了脚步。


“你温柔,有钱又有才,长得也帅,我做梦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男朋友。”张柠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陪我走了十年的不是你,见证了我的幼稚、愚蠢、阴暗与自卑的也不是你。”


我转过了身。


张柠站在王梦父母的面前缓缓说道:“我曾无数次梦想自己有你们这样一对父母,自打出生就含着金汤勺,衣食无忧,拥有一副漂亮的面孔,走到哪里都会获得别人羡慕的眼光,可惜······我的父母不是你们。”


“养了我二十多年,疼我爱我,把我视为掌上明珠的,也不是你们······”


“对不起,”张柠说完站在原地捂住了脸,哽咽道,“我不是王梦······我,我是张柠。”


随着张柠最后一个字说完,幻境开始慢慢碎裂,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三人站在房间里,张柠仍捂着柠檬头啜泣,师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了。”


张柠摇了摇头:“你们不用安慰我,我能感觉到,即便我从幻境中出来了,但我还是羡慕王梦的人生,我,我甚至有点小小的后悔······”


师父摸着胡子笑了两声:“羡慕是很正常的,因为过度的羡慕嫉妒迷失了自我才是病态的,羡慕别人的美好,同时也接受自己的不美好,这才是治疗的目的。”


张柠看着师父:“可我的头······”


“放心,让我徒弟给你切切就完事儿了,我徒弟可是整容专家。”


我闻言连忙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儿,严肃道:“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8

手术很成功,张柠说这张新整成的脸比她原先好看多了,我还未来得及得意,就听她继续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有才能的人,我要是也能······” 


话音未落,我赶紧打手势制止了她的发言:“大病初愈,要是再随便羡慕别人,可是会变回去的啊。”


听我这么说,张柠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看着张柠远去的背影,师父揶揄地笑笑:“这么关心她,不如叫她来复诊啊。”


“不了不了。”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切了半天柠檬,手都酸了。”


“放心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她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会再迷茫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啊······”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回过头来时,师父已经从我身边走开,独自到房间里打坐去了。


-END-

作者|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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