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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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三个月,我和她的前男友越来越像



在阿姨家里,我看见了自己的遗像。


1

若寒已经和我分手整整十个小时了,准确说是十小时零二十八分。


就在分手前一天的中午,也就是5月4号11点36分,我们正常通过电话,聊了聊她在老家过得如何,临睡时还互道了晚安。而第二天一早,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再见。”我再打电话,她已经决绝地关机。


谁能想到,就在十几天前,我们还打算在江州买一个自己的小窝。但以我们的经济实力,最多能负担得起那些破旧小区的二手房。我不由得想起崔阿姨住的那个老小区,物业形同虚设,不少人在地下室隔出房间居住,一次下水管道破裂,很多污水涌进房间,始终无人清理。租客陆续搬走,后来排水也出了问题,一下雨,污水就往地下室里涌,导致整个小区都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平时没人敢开窗户。


想到此处,我才断了买房的念想,打算再存几年凑个新房的首付。我把这想法也说给了若寒,还提及了崔阿姨的那个小区,如今她要跟我分手,该不会是因为崔阿姨吧?


其实崔阿姨是我偶然间遇到的,就在我和若寒相恋后不久。


那天我正往宿舍走,忽然被她抓住:“崽伢子?”


“你认错人了。”我回答她。


她又靠近我的脸,仔细看了看,而后失望地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罢,她失魂落魄地往马路对面走。


我看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便追上去搀住她,送她回家。我不是好心泛滥,只是想起了孤身一人的母亲,希望母亲在外也能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后来,我还会抽空去看望这位崔阿姨,我也对若寒说过此事,若寒虽然略有微词,但毕竟崔阿姨已经快五十岁了,她也不至于找这个理由和我分手,我更愿意相信是房子的问题。


除了经济原因外,也有个人魅力问题,我太过普通,凌乱的头发、稀疏的胡子,还有与全身休闲并不相配的黑色皮鞋——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我有多么平淡无奇。


或许是老天眷顾,几个月前,平淡无奇的我遇到了若寒。在地铁口,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走过,乌黑飘动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我愣住了,目光黏在她身上,无数模糊的人影从我眼边荡过,我仍是痴痴看着她,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和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羞红的双颊和缓缓张开的红色嘴唇——“我们认识吗?”


“或许上辈子认识吧。”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


像许多冥冥之中的天意,我们居然相恋了。即便确认了这个事实,我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太普通了,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你只是太没自信了。”她对我这样说。


她时刻鼓励着我,成为了我的造型师。她用大部分的薪水给我换发型,买衣服和鞋子,让我焕然一新。可我内心的自卑依然难以消除——我根本配不上她。只要有比我帅的,比我条件好的,她就会离开我!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她从来不让我看她的手机,哪怕只是偷瞄到了,她也会迅速地躲闪开来,这次她回家也只是为了见“某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是与我分手了,人也彻底失踪了。


2

时间要回溯到4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和她正在一家常德米粉店吃牛肉粉——


“要辣酱吗?”她问我。


“加一点。”我说。


“我下个星期要回家一趟。”她拿起醋瓶,开始往我碗里加醋。


“什么时候?”5月4号是她的生日,我们之前说好一起过的。


“周末,我爸妈非要叫我回去,说以前每次生日都不是周末,这次终于赶上了。” 


“别加了······别加了!”我怕酸,慌忙拦住她的手,“要酸死我了。”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我忘了。”她放下醋瓶,又是心不在焉地将醋打翻了,她慌忙闪开,醋还是在裙角上沾了几滴。


“想什么呢?”我抽出纸擦拭桌子。


她掩饰道:“我在想,正好趁我不在,你可以看看你的崔阿姨,人家把钥匙在哪都告诉你了。”


我又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崔阿姨都快五十岁了。” 


当时她故意装出吃醋的样子,摆明是为了岔开话题,不想让我发现任何端倪。见到我皱起了眉头,她又解释道:“我开玩笑的,说真的,你已经很久没去看崔阿姨了吧?是要去看看了。”


我已经意识到,她有事情瞒着我,可我不想追问她,这样会换来她更多的谎言,我宁愿装糊涂,哪怕让她虚情假意地和我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可现在,她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了,一条短信就想把我打发走。


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甩掉。她给我看过车票,我知道5月5号晚上她会回到江州,我可以死皮赖脸地挽回她。


可我在小区楼下苦等到10点,依旧没有见到若寒,我敲响了房门想要再确认一遍。


她的室友兼二房东打开了门:“我就知道你会来。”


“怎么了?”


“今天早上,若寒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以后不住了,东西也不要了。”她打了个哈欠,“这不,还是派你过来收拾东西了。”


看来若寒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连江州都不用回了。


我走进若寒的房间,里面只有三件家具——床、衣柜、书桌。被子没有叠,还散乱放着几件衣物,显然她走的时候很匆忙,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还有无数的化妆品,我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镯。这个手镯我只见她戴过一次,就在不久前,她说这是奶奶的遗物——她可以丢下我、丢下工作、丢下一切,却没有理由丢下这么珍贵的手镯!


我这才意识到,若寒也许不是找到了“更好的男人”,而是遭遇了歹徒,是歹徒威逼她发的短信,目的就是混淆视听。现在除了某些落伍的老年人,谁还会用短信交流?那极可能是歹徒自己编写的。


想到此处,我立即拨打了110。在打完报警电话后,我想要联系若寒的父母,问问她是不是在老家出了什么意外,可我没有若寒父母的电话,只能手脚慌乱地翻找她的书桌,心里想了很多事情,越想越觉得害怕,这时一个空白的信封滑了出来。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是若寒的笔迹:


阿姨,对不起,我很多次想面对面对您说,可我没有勇气,只能用这封信表达。我不应该与晓坤争吵,要不然他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也不会走那条路,都怪我,我真的希望您能原谅我,原谅我的过错。


我把这封信放回抽屉,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终于在一件羽绒服中发现了一部IPhone6,如果这是若寒的旧手机,那这里面就应该有若寒父母的电话!


我向若寒的室友借来充电器,打开手机后,仍然需要输入密码。我将手机收入口袋,冲出房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没有维修点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即便开门,也不可能给我这个没有任何证明的人开机。


正在我落寞地坐在楼梯口的时候,警察来了,他们很快联系上了若寒的父母,得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若寒在5月4日回到家中只吃了个午饭,随后说公司那边出了非常着急的事情,并立刻收拾行李,返回了江州。同时在5月5号的早上,若寒父母收到了短信——“忙了将近一夜,事情处理好了,别担心。”


而若寒的直属经理,也在5月5日的早上,收到一条短信——“我不干了,再见。”


警察兵分两路,一路去铁路局调查火车票的具体情况,第二路去调查若寒的通信记录。夜已深,我只能回去等待调查结果。


我一直到了早上5点才睡下,中午时听到了敲门声,我迷迷糊糊打开门,被人扑通按倒在地。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谁?”


“嫌疑犯李朝阳,你已经被捕了。”


3

“齐若寒在5月4日13点将车票改签,经过我们和铁道部、周边乘客的确认,她确实坐了这趟列车,并于5月4日20点抵达江州,去向不明。除了那三条已经基本确认的假短信,最后一个和齐若寒联系的人,就是你——李朝阳。”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是我报的警,我为什么要报自己?”我正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两名警员和一盏刺眼的灯。


“你知道什么叫贼喊捉贼吗?”对面冷哼一声,“在5月4日11点36分你们通过电话,没过多久,齐若寒就改变了行程。在5月5日晚上10点,你又以帮齐若寒收拾东西为由进入她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你告诉我们是为了找到齐若寒父母的联系方式,而我们认为,你是为了销毁证据。”


“她是我女朋友,我很爱她。”我很着急,“若寒现在很危险,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们正在查其他线索,包括你的房间和不在场证明。显然,昨天夜里,没人能证明你没有出门。”对面冷冷地说,“李朝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确实要想想清楚,从5月4日中午我们通过电话后,她并没有告诉我自己已经返回江州,还在跟我说晚安——她究竟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要回想5月4日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8点,我和若寒一起去的火车站,并确认了她回来的时间。


中午11点,我去了崔阿姨家,我拍了崔阿姨做的剁椒鱼头给若寒看。崔阿姨问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我还把若寒的照片给她看。 


中午11点半,我帮崔阿姨买盐回来,接到了若寒的电话,她给我看了自己要吃的生日餐,我说回来给她补过生日。


下午14点,若寒说她有些困,想要补个午觉——若寒开始对我说谎。


傍晚18点,若寒说自己去吃晚饭,晚上和家里人去散步。


晚上22点,她对我说了声晚安,匆匆睡下。


从下午2点开始,若寒就在对我说谎,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凡是瞒着男朋友的事情,一定和“出轨”有关,也许她有另一个手机和“他”联系,所谓改签车票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因为她给我看过车票,让我以为她会在5月5日回来,实际上5月4日就已经回来,于生日当晚,和另一个男人共度春宵,这是根据目前线索唯一的可能性推断,可她没有想到,那人是个歹徒。


我正在审讯室里思索着,警察又拿出我新的“罪证”——“李朝阳,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


这是······若寒的旧手机,我从她房间里找到的那个。


“这就是你可能谋害她的原因。”


“我当时只是想找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确认若寒是不是安全,才翻出这个手机,没有密码,我也没办法打开。”


“我们向官方申请了解锁密码。”警察打开手机,“你和齐若寒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四个月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得了。”


他翻出手机相册,翻出“我”的照片,或者说很像“我”的一个人的照片,警察不断滚动着手机,而我心中如惊雷炸起,他留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发型,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连鞋子也一模一样,他简直是我的复刻版,只能从面部、背景和身材的极小差别才能区分我们。


“他是谁?”我惊恐道。


“齐若寒的前男友刘晓坤,在半年前登山途中失足身亡,我们猜测齐若寒无法接受男友死亡的现实,所以将你改造成和刘晓坤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停,停下。”我发现一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常德米粉店,他正拿着醋瓶往里面加醋。我终于明白若寒那天一直加醋的原因,她前男友喜欢吃酸的,原来我才是复刻版······我又想起了那封信,应该是若寒写给死者母亲的,她们可能争执过,她为前男友的死陷入深深的自责。


“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动了杀机?”警察继续逼问道,“你不甘心在这三个月里被她当成一个玩偶。”


“我没有······”我万念俱灰,浑身瘫软,怪不得······怪不得若寒这么完美的女孩,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原来,我只是长得像她的前男友罢了。她之所以不想让我看她的手机,也可能是怕我发现这个秘密。


可若寒现在去了哪里?


4

我根本没有伤害过若寒,警察过多的盘问也不会有结果,两天后,他们放了我。


即便被若寒如此愚弄,我依然思念她,她身上似乎有某种魔力,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由于被若寒的父母怀疑我就是“凶手”,他们将我拒之门外,我只能自己去寻找若寒的踪迹,连工作也荒废掉了。


根据警察的推论,若寒的失踪应该是受到熟人的诱导,而且是在江州的熟人。若寒在江州上的大学,在江州工作,在江州还有不少亲戚,关系错综复杂,我只能开始遍访若寒的亲友。好在,我分别找到了她的大学舍友与工作后的同事——


“若寒啊,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交过男朋友,好像后来是那个男的出国留学,他们就分手了。”


“晓坤、若寒经常一起在户外徒步,最后一次就是晓坤过世那一次。据说当时是发生了意外,两个人一起从悬崖跌下去了,若寒被一块山石卡住,捡回来一条命,晓坤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若寒的失踪扑朔迷离,两周过去了,警方也是一筹莫展,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若寒已经遇害了,更多的舆论和若寒父母一样,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他们认为我才是凶手。


这个城市让我失望透顶,我只想返回老家避开风头,也可以看看老母亲。


临行前,我决定向崔阿姨告别。崔阿姨私自从阳台开了后门和院子,我通常从后门敲门,可今天,敲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我心想她可能出去办事了,就待在她的小院中等候。


忽然间,我发现院子篱笆上挂了一块青色蕾丝布条,这和若寒最喜欢那条裙子颜色极为相像。我心中一凛,扯下布条,赫然一滴棕色的醋印——若寒来过这里,至少在那顿晚饭后!


我知道崔阿姨习惯把钥匙放在花盆底下,于是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仔细搜寻着一切,在房门上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像极了若寒指甲油的颜色,之后,我更是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颗青蓝色的珠子,这是我和若寒一起去潘多拉配的手链。


我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崔阿姨说这是他儿子的房间,她的儿子不喜欢任何人进他的房间。我问她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儿子,他去了哪里?崔阿姨只是叹息一声说别提了。因此,我来过崔阿姨家好几次,却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


房门已经锁死,我连撞了好几下,终于将门撞开,眼前出现一张黑白照片,这是······遗像?不对,我发疯般地在屋中翻找,发现了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鞋子,一模一样的衣服,还有属于这个人的证件——他果然是刘晓坤,因意外死去的若寒的前男友!


我恍如雷击,只因我长得和刘晓坤相似,崔阿姨才会错认了我,若寒才会将我当成替代品,我们三个人的命运就此连接在一起······


书桌上还有一张若寒的照片,被打了红色的“X”,我终于明白若寒的道歉信是写给谁的,她因刘晓坤的死内疚不已,而崔阿姨将儿子的死归咎于若寒,难道说若寒失踪和崔阿姨有关?


我不禁再次回忆起5月4日那天······


“新剪的头发?” 


我一进门,崔阿姨劈头问道。


“样子也变得······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皱紧眉头搜索词汇,“好像······好像更······”


“更帅了?”我死皮赖脸地说。


“是是······”她依旧皱着眉,“哎,阿姨这么久都没见过你女朋友,你给我看看她的照片吧,长什么样子?”


真是免不了被八卦,我从手机中翻出若寒的照片,给她看,她抓走手机,滑动着看,忽然瞪大眼睛。


“怎么了?”我问她。


崔阿姨一拍脑门:“我才发现忘记买盐了,快去快去,帮我去小超市买袋盐。”


我想取回手机,可崔阿姨递给我10块钱——“我先看看照片,你快去。”


5

我终于明白了崔阿姨的异样,我们一见面时,她就已经意识到我和刘晓坤越来越像了。不仅衣服鞋子,连发型也一模一样,她开始怀疑我和“若寒”谈了恋爱,于是她装作八卦问我要照片来确认,然后借口没有盐用我的手机和若寒通话,并威胁若寒返回江州。


若寒害怕被我发现真相,只能隐瞒。崔阿姨这样骗走若寒,难道是想给儿子报仇?


我看见房间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说明她有几天没有回来过了,她去了哪里,又把若寒藏在了哪里?当我意识到若寒很可能已经被她杀害时,心中犹如刀绞。我继续寻找着线索,在门口发现了崔阿姨的鞋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我突然想到——地下室!


只有下水道才会有这么黑的污泥。这个小区的物业形同虚设,一旦下雨,污水就会涌进地下室,由于恶臭难闻,也不会有人下去。即便下去,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被锁住的房间?


我立即冲到地下室中,果然地面湿漉,还留有不少的黑色淤泥——“若寒!”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若寒!”我继续呼喊着。


“咚咚!”远处飘来两声微弱的砸墙声。


“若寒!”我顺着声音走过去,终于在最深处的房间内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这里漆黑一片,我打开手机电筒,一脚踹开了房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得我几乎吐了出来,若寒形同枯槁地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上,瘦得几乎没有人形,而且满身都是伤痕,有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地面上放着大桶的矿泉水,旁边一个简陋的便盆。


在污臭的地面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是崔阿姨。


我上前抱住若寒干枯的身体,我没有丧失理智,我只听见她在我耳边无力地说:“对不起,朝阳,对不起······”


我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6

“她说,她想知道晓坤真正的死因。让我立刻回到江州来,要不然就把我的秘密告诉朝阳。我真的很在乎朝阳,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把他当成晓坤的替代品,可后来我意识到晓坤已经死了,我只想好好地对待现在的感情。”


经过几天的修养,若寒终于恢复了血色,也能接受警方的调查,只不过情绪还未完全稳定。


“晓坤的死,我也很内疚,我只恨自己没能跟他一起死。可崔阿姨一直觉得,是我害死的晓坤,还经常跟踪我、调查我,想找到所谓的‘我害死晓坤’的证据。所以,朝阳遇到崔阿姨根本不是巧合,是有意的!是她想通过朝阳来了解我更多的信息,当她发现我把朝阳打扮得越来越像晓坤的时候,当她知道我已经回到老家过生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办法来对付我。”


“崔女士是怎么对你下手的?”


“她说只是想和我谈谈,我有些害怕,进门前就把衣角撕下来,留在她院子里,进门后,还留了我和朝阳一起挑的手链珠子,留下我的指印。因为我知道,朝阳如果过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很谨慎,可是没有想到,她在水中下了迷药。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地下室,而她则逼着我向警方认罪,去承认自己杀害了她的儿子······”若寒眼中闪着泪光。


我轻轻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对警察说:“就到这吧。”


“没事,我能行。”若寒擦了擦眼角的泪,“她只给我一桶水,每天给我一点米饭。在趁她换水的时候,我用事先从床上掰下来的木条刺中她的后脑,然后······杀了她,可她身上根本没有手铐的钥匙,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怎么磨都没有办法打开手铐,只能靠那一桶水坚持,希望有人能来救我······”


“让你受苦了······”我将若寒抱得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不由得想起了5月4日那天的午饭。


我和崔阿姨正在吃剁椒鱼头,她忽然脸色一变,说:“我现在一个人过,万一哪天真的一觉睡过去,也没人发现,或者遭遇了什么意外,可能过个一二十天,都没人发现。”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五十都不到,想什么呢,别晦气。”


“孩子,万一我遭遇了什么意外,在我床垫下有些东西留给你。”她凝重地对我说,“记住,这件事情谁也不能说,哪怕是你的另一半。”


在解救若寒后的那天夜里,我偷偷返回崔阿姨的房间,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两张信纸。


第一张纸上面写着遗嘱二字,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希望死后将所有的存款、房产都捐献给希望工程,还有我的遗体,也捐献。


第二张纸就有些奇怪了,上面居然写着——致李朝阳:


孩子,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就是你的女朋友,齐若寒。我儿子晓坤的死并不是意外,晓坤从小慎微,不会做任何风险大的事情,他太过于惜命,直到过世之前,还从来没有去坐过飞机,因为一坐飞机他就会觉得恐慌。


但在出事当日,他们基本上走的都是夜路,并未选择最为安全的大路,而是山中的野道,这根本不符合我儿子的作风!


那次出行也是齐若寒要求的,当时晓坤和齐若寒已经闹得很僵。我问他两个人分手的原因,是谁先提出的,晓坤说——齐若寒只是把我当成复制品。


所以,孩子,你并不是第一个被齐若寒当成复制品的人。她在大学时遇到了初恋男友,却在临近毕业时遭受了背叛,于是她一直按照初恋男友的形象填补感情的空白,她也自此容忍不了任何人的背叛!


从我们一开始只是巧合遇到,你还送我回家,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如果告知你真相,让你离开她的话,你也会被她列为谋杀对象!


你不要看她是个女人,她之所以没有被任何人怀疑,就是因为够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自己身上撞出这么多伤痕来,谁还会怀疑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孩子,你斗不过她。你要记住,如果我真出了事,就一定要警方在我的死亡现场,找到她犯罪的证据!


“你相信她的话吗?”若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当着若寒的面,将信撕成了碎片——“她真是被迫害妄想症啊。”


“那你会离开我吗?”她仍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可能。”我笑了笑。


7

为了避开舆论的风波,我决定带若寒回我的老家修养一段时间。不巧的是,我老妈和舅舅一起去了乡下,她什么时候能理解儿子对她的思念啊,总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离开江州,警察给我拨来电话,说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远离若寒,他们正准备出发将若寒缉拿归案。我自然没将这消息告诉若寒,心里只觉得难过。


我又将失去“真爱”了吗?


此时的若寒正在翻看着我们的老相册——“朝阳,你爸的照片怎么就这两三张?”


“他去世得早,只有结婚照。”


“以前的相机是分辨率太低了吧,连你脸都看不清。”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傻瓜相机。”


“相册只有这一本吗,为什么都是老照片啊,没有新的吗,你高中以后怎么就没照片了啊?”


“高中寄宿,大学也在江州读的,哪有时间拍照。”


“哎,你看看这张照片!”若寒兴奋起来,她举起相册跑到我面前,抽出那张唯一能看清我妈面容的大头照,“你快看,你妈年轻时长得和我好像啊!”


-END-

作者|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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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黄牛票,毁了一个追星女孩



在下水道,我听了一场6000元的演唱会


1

傍晚,窗外阴云密布,林真咬着烟,皱着眉头向外看了一眼。


“今晚有暴雨。”陆一宁站在办公桌旁,开玩笑似的说着,“按照文学作品的定律,雨夜肯定是会发生一些故事的。老大,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报案?”


“好不容易太平几天,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陆一宁吐吐舌头:“对不起,我错了,今晚有事,先下班了啊老大。”


暴雨是傍晚七点抵达这座城市的。十一点,饥肠辘辘的林真回到家,简单做了份宵夜,正要动筷子,局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有人报案,在平南路的一个废弃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今晚留在局里值班的警察小张说,“林队,您赶紧来现场一趟吧!”


林真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刚煮好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条,在心里暗骂陆一宁乌鸦嘴。


他冒雨赶到现场时,路面积水已经到了小腿肚那么深。大雨几乎完全破坏了现场,几个同事踩着雨鞋艰难取证,林真扫了一眼,对小张道:“说说具体情况。”


“报案人王恬,下夜班回家路过平南路,在雨水中踢到了一只人手,低头发现了下水道中死者的尸体。”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小张不得不抬高了说话的嗓音,“八棵松体育馆最近在扩建施工,平南路挖开了许多废弃的下水道,发现尸体的这一处就是。里面堆积了很多杂物,尸体本就离地面很近,雨水一冲,就把一条胳膊冲了出来。”


林真若有所思,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音,他便顺口问了一句。


“今晚是歌神黎岩退出歌坛前的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就在八棵松场馆举行。”陆一宁踩着水小跑过来,“本来计划十点钟结束的,但是歌迷们都很舍不得,所以就延长到了十一点多才完。”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啊,因为我刚看完过来嘛。”陆一宁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这时,法医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林队。”


“怎么了?”


“我刚才对死者做了初步尸检。死者男性,48岁,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半小时之前,虽然腹部有一处致命刀伤导致严重失血,但真正的死因,其实应该是溺毙。”


林真看着他,眼神渐渐凝重。


法医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死者在被丢进下水道时,其实还是活着的。”


天边一道惊雷响过,在暴雨的映衬下,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惊悚片的台词。林真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场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人被丢进下水道,或许本该有救,却因为暴雨带来的积水而活活溺毙。


但是籍此判断,凶手并未确认他死亡就将人匆忙丢弃后逃离,说明凶手并不是惯犯,而且有极大的概率是激情杀人。


林真还在低头思索,远处忽然跑过来一个人,喘着气汇报道:“林队,犯罪嫌疑人抓到了!”


2

贫穷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甚至等不到疾病,只没钱二字,就足够轻易摧毁一个家庭。


在儿子刘云霄出生之前,刘建与妻子林悠还有过一个女儿,叫做刘亚楠。女儿脚上有一个星星形状的标记,两人真的把她当做上天赐予的礼物一般。无奈那时家里实在太穷,地里收成又不好,只要有额外的工作,夫妻二人都会接下,时常不得不把三岁的女儿一个人丢在家中。


他们本以为乡下,左邻右舍都在,也算得上安全。不料亚楠四岁生日那天,夫妻傍晚工作归来,却发现女儿已经不见了。


刘建报了警,但那时监控尚未普及,警方立了案,匆匆走访一番,无果后便收了工。本就贫穷的家庭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林悠整日以泪洗面,夫妻二人争吵不休。由于不愿面对女儿走丢的事实,再加上被妻子骂作窝囊废,刘建一气之下背上行囊,来到了上海。


大城市满地机遇,但不是给没有文凭和特长的人准备的。刘建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个月,到头来也只能在工地上做些零散的体力活儿。他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叫黄锐的男人,二人混熟后很快以兄弟相称。


临近新年,黄锐似乎看穿了他的窘境,在某个深夜找到了他:“建哥,我这有个赚钱的活儿——我二叔在火车站有点关系,能搞到紧俏的车票,我们再转手出去,能抽两成。”


刘建愣了愣:“票贩子?”


“上海这边叫黄牛党。”黄锐咧嘴一笑,“干不干啊建哥?”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说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刘建想到疲倦的妻子,破旧的乡下老屋,和因无人看管而丢失的女儿,最终咬牙点头:“干。”


第二天凌晨四点,刘建就和黄锐赶到了火车站。天还没亮,湿冷的寒风刀子一样刮过耳边。上海火车站的广场上,却已经横七竖八地睡满了人。有人裹着军大衣,有人披着被子,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疲倦无神。


在广场一角,刘建见到了黄锐的二叔黄柳,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干瘦男人。他从挎包里摸出薄薄一沓车票,粉红色,轻飘飘而又沉甸甸,承载着无数人回家的希望。


刘建在排队的人群里找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说明了来意。因为头一回干,他说起话来有些磕绊:“朋友,要票伐?保真。”


“多少钱?”男人问。


“500。”票面上的实际价格是150,刘建给出的价格多出两倍有余,算得上天价。


果然,男人脸色大变:“黄牛?断子绝孙的种,给老子滚远点儿!”


初战不顺,刘建却并不气馁,又找了下一个人开始推销。到第四个人时,他已经娴熟许多,票也成功卖出去第一张。


“辛苦一年就这几天了,多几百块钱算什么?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呀!”


这天收工时,三人碰了面,刘建将卖票所得交给黄柳。对方沾着唾沫点完钞票,抽出十张递给他。


在此之前,刘建从未想过钱竟然如此好赚。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两千。而像今天这样,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半个月的工钱,称得上无本万利的好事。


黄柳看到他眼中的心动,递了根烟,笑了笑:“黄锐这小子总算给我带了个靠谱的人过来。怎么样,老弟,以后就跟着我干?”


刘建捏着手里那沓钞票,像被什么驱使着,重重地点下了头。


从这天起,他成了一个专业黄牛。


3

第二年春节,刘建的业务已经十分熟练。他能巧舌如簧地说动排队者心甘情愿买下高价票,也能在车站保安抓人之前拢起衣服从容走掉。黄柳甚至夸他:“有天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在别人眼里,黄牛干的是最缺德的事情。那些灰尘满面、一年才回一次家的农民工,恨极了他们这些倒卖者,却又不得不在火车站关闭卖票窗口后,带着怒气来买刘建的高价票。


钱都收了,刘建也不介意嘴巴上吃点亏,由着这些人低声咒骂几句。天黑之后,他口袋里的一沓火车票已经换成了鼓鼓囊囊的钞票。


刘建心情极好,晃着脑袋往外走,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如蚊呐的抽泣声。他步伐一顿,转头望去,发现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正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抽噎:“我、我想回家······”


男孩看上去最多不过18岁,面容清俊。他的眼泪一瞬间撬动了刘建冰封的恻隐之心,他忽然想到自己丢失的女儿——如果亚楠此刻孤身在外,一定也很想回家吧?


最终,刘建带着男孩找到了黄柳,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张回家的车票。


在此后十几年的黄牛生涯中,这算得上他惟一的善举。


赚钱后的刘建终于能扬眉吐气回到家中,摆脱贫穷的困境后,许多矛盾不攻自破。虽然最终依旧没有找回女儿,林悠却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刘云霄。


刘建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儿,但他希望儿子能够走正大光明的路,直冲云霄。


为了遏制黄牛,政府很快采取了措施——火车票实名制,还好在此之前,刘建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门路——倒卖明星演唱会的门票。


这才是真正赚钱的活计。相对于火车票只有每年春节前后才有销路,一年四季都有的明星演唱会可以保证稳定的高额收入。刘建攀关系拉距离,很快就摸到了几个官方渠道,在正式放票之前,就能拿到数量不少的官方门票,而且各个档位都有。


他第一次出手,正赶上天王宁书浩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一票难求的局面下,歌迷们不得不忍痛从刘建他们这些黄牛手中购买高价票。这天下午,有个才上高中的小女孩找到了刘建,张口就要内场A区的前排票。


刘建随口报价:“2600。”


“这么贵?官方售价才1300吧?”


刘建发了个微笑脸过去:“小妹妹,你要是能买得到官方票,也就不用找我了。”


对方沉默下来。两个小时后,2600块打到了刘建账户上,他也立刻将门票寄出。这笔钱是哪来的呢?高中生没有经济能力,想必是用买教辅资料的借口从父母那里骗来的。


刘建忽然又想起了亚楠。这些年来他赚得不少,家中的生活水平几度提升,却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女儿。林悠对云霄好到溺爱的地步,仿佛是在补偿些什么。


最终他摇摇头,把悲伤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火车票那边的财路被断之后,刘建干脆彻底投身到娱乐圈的生意这边。比起精打细算的农民工们,追星族的钱简直不要太好赚。发布会、生日会、演唱会······任何场合的门票都能成为他收入的来源。


有一次,刘建卖给一个女人两张天价票,约定好场馆门口面交,到了约定的地方,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带着风声的拳头——女人带来的壮硕男友将刘建打倒在地,抢走了两张票,还啐了一口:“呸,天杀的黄牛!钱按票面转你了,可别说我们抢劫啊!你去告我们也不怕!”


刘建仰面躺在地上,觉得头晕目眩,刺目的阳光明晃晃照下来,温暖得有些发烫。


最终他缓缓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离开了。


他没有报警,但这次之后,每次约定好面交,刘建都会在身上偷偷藏一把水果刀。


因为从事这行的缘故,即使已经年近五十,刘建却对娱乐圈的情况了如指掌。谁的人气最高、票最好卖,谁赚钱最没下限喜欢和他们这些黄牛合作······所以当歌神黎岩告别演唱会的消息传出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笔大生意。


联系过几个常用的渠道后,对方不约而同地告知他,黎岩的最后一轮演出,门票卡得极严,他们手上什么也没有。一筹莫展之际,黄柳却找到了他:“刘老弟啊,我这里有票!”


“黎岩那边卡得那么死,你哪来的票?”刘建愕然。


黄柳摇头晃脑地笑了:“自然是我自己的票。”


虽然已经做了高价倒卖这种不道德的事,但不卖假票却是刘建的底线。他婉言谢绝了黄柳,回家却接到了林悠的电话,说儿子成绩不佳,在国内实在没有出路,她打算送他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的钱还差十多万呢,你想想办法呀!”


挂了电话,刘建盯着死白的墙壁,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向深渊跨出了一步,就会无止境地向更深处跌落下去。


4

陆书歌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飞舞的灰尘在光芒中一览无余。


她起床,洗漱,吃早餐,带上装备,然后下楼汇入拥挤的人流,被她揣在口袋里,是一张薄而昂贵的纸——歌神黎岩的告别演唱会门票。


她刚工作不到三个月,为了从黄牛手中购得这张高价门票,几乎用尽了为数不多的积蓄。


在自诩清醒理智的大众眼中,她是疯狂的追星党,无人知晓,她对黎岩的感情,不仅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那么简单。


对陆书歌来说,黎岩是她人生中的一束光。


四岁之前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并不是出生在这里的。当年被一对夫妻跋山涉水带到了上海,他们将她放在一条狭窄弄堂的角落里,径直走进一间屋子:“你要的祭品我给你找来了······”


“······开什么玩笑?瘦点就不吉利了?”


夫妻俩气冲冲地走了,临了还恶狠狠瞪了陆书歌一眼。她一脸茫然地站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巷子里,不知该何去何从。傍晚时,住在弄堂口的独居女人出来打水,将她领回了家。


女人无夫无子,问不到陆书歌的来历,便干脆收养了她。她病弱但很有文化,得知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后,给她取名陆书歌。


“虽然这几年坎坷,但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如诗如书,如歌如画。”


养母没有父母朋友,而且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在陆书歌高二那年,她就病逝了,留给她的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弄堂小屋。


没钱念书的陆书歌就是在这时接受了黎岩的资助。他出道几年,人气积累已是十分可观,却很热衷慈善事业。捐款大会上,他将支票亲手递到陆书歌手中,没说什么虚伪的客套话,只说:“希望你好好学习,未来有勇气追梦,也有能力回家。”


陆书歌望着面前那只手,掩饰不住心脏的砰砰跳动。


她用这笔钱顺利念完高中,又上了大学。她继承了养母的性格,温吞、内向,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敏感脆弱,不爱社交活动,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追星。陆书歌开始不由自主关注黎岩的作品、动向,连同他的一切。


黎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的歌手那样简单。他更像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人生中的灯塔,或者更多的什么——也许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帮助,还有更多复杂的原因掺杂其中,以至于她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梦想的航向标。


总之,当黎岩要退出歌坛的消息传出后,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参加一场他的告别演唱会,不然她的人生会留下永久的遗憾。


这时陆书歌已经毕业,两个月的试用工资让她手中薄有积蓄。只是黎岩的票实在太难抢了,她陪跑了六次,终于在最后一场上海场的门票卖光后通过朋友推荐找到了一个黄牛。


官方售价1800的内场票,黄牛张口就要6000。


“黎岩的票难弄,那些价格太低的都是假票。”对方言之凿凿,“我好不容易托人弄来几张,要是卖得太便宜,我赚什么?”


5

高昂的天价让门票真实的可信度大大提升,陆书歌最终花光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买下一张门票。她找同事借了单反相机和长镜头,打算把这一场最后的告别演唱会好好地拍下来,留作珍贵的纪念。


抵达八棵松体育馆时,门口已经挤满了喧嚣的人群。不少歌迷热泪盈眶,头顶拉起横幅:“黎神,我们爱你!”


陆书歌不太敢和陌生人交谈,便攥紧门票在一旁默默等待。她在心中勾画了千百种可能,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进场时就被拦了下来。


“无效门票,不能进场。”保安无情的话让陆书歌懵在原地,一瞬间如坠冰窟。


“······怎么会,无效呢?”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说保真······您一定是扫错了吧?”


保安怜悯地看她一眼:“这次的门票只有官方渠道售卖,其他票哪怕再贵,也都是假的。小姑娘,你要是被骗了,赶紧报警。好了,快走吧,不要耽误我检票,下一个!”


天空阴云密布,天色已经暗下来,早上还一派灿烂的阳光此刻已经消失无踪。体育馆最近在扩建,隔壁的平南路上到处都是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和泥泞的街道。陆书歌茫然站在门口,身后背包里的单反沉甸甸坠着她的肩头,手里攥着的,是那张形同废纸的门票。


就在这时,陆书歌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黄牛——之前,6000块钱的票她选择了面交,因而对他印象深刻。黄牛在平南路的路口阴影下,正拉着一个小姑娘说些什么。


她红了眼睛,大步跨过去,揪着他的衣领:“骗子!”


中年男人一惊,转头看向她:“小妹妹,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你六千块卖给我一张假票。”陆书歌咬牙切齿,想到再也不能见到黎岩,一贯软弱的她心头平白生出一股勇气,“你快点把真门票给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给你的就是真门票,不信你可以拿去检验。”对方信誓旦旦,“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基本行业道德还是有的,从来不卖假票!”


“那你跟我一起去入口找验票人解释啊!”


“好好,你先放开我······”


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男人立刻转头就跑,陆书歌愣怔两秒后马上追了上去。平南路到处都在施工,路很难走,陆书歌磕磕绊绊到了路中间才追上他。


天黑后,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男人转头看着她,眼神变得凶狠:“小姑娘,你别找事,有本事就报警,我可不怕你!”


“把真门票给我!”


“哪有真门票?”男人冷笑,“黎岩卡得太严,官方途径外一张真门票也没有,你就认栽吧!”


“所以一开始你卖给我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假票咯?”


“那又怎么样?”


陆书歌从兜里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望向他:“还钱或者给票!不然我就拿录音报警了!”


男人一愣,尔后从身后拔出水果刀,凶神恶煞地说:“把手机交出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天边一道惊雷炸响,雪亮的闪电掠过后,男人腹部插着刀倒了下去。陆书歌剧烈地喘着气,望着地面上渐渐漫开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倒下去后视线与地面平齐,男人目光望见了女孩脚踝上那个星星似的胎记,男人张大嘴巴,像拉动风箱似的艰难吐出一个字:“亚······”


却已无人听见。


陆书歌已经转过头,张皇失措地跑开了。男人的视线一片朦胧,他向前爬了几步,坠入一个废弃的下水道。


暴雨一瞬间倾盆而下,陆书歌跑回去时,体育馆那边已经开唱。她站在潮湿的黑夜里,听到黎岩的歌声伴着雨声传出来,不甚清晰:“身在黑暗,但永远心向光明。”


雨水肆意浇灌而下,她忽然痛哭出声。


6

带到林真面前的犯罪嫌疑人,是一个看上去娇弱无辜的小姑娘,叫陆书歌。她是被演唱会场馆外巡逻的保安抓到的,裙摆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让她的罪行昭然若揭。


林真望向桌子上的背包,那里面放着一台相机和一张被水浸得一团模糊的门票,他已经找人鉴定过,这张票是假的,无法入场。而根据被害人刘建身上的遗物来看,他应该是一名专业票贩子。


这样看来,杀人动机似乎也挺充分,虽然对林真来说有些匪夷所思:“你就因为他卖给你一张假票,就把人捅了?小姑娘,你被骗了为什么不报警呢?”


陆书歌坐在他对面,浑身湿淋淋,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我想要真门票,我想进场。”她轻声说,“报警能让我进场吗?我只是想听完黎岩的最后一场演出而已。”


林真无法理解这些追星族的心理,他估摸着陆一宁大概能懂,于是把她叫了过来。然而陆一宁也不太懂:“姐妹,看不到现场可以等live直拍啊,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没买到票,有必要杀人吗?”


虽然刘建的真正死因不是陆书歌捅的那一刀,但她的行为主观意愿已经定性,算得上故意伤害致死。为了一场演唱会搞成这样,再怎么样也不值得。


林真和陆一宁困惑了好几天,直到调查组人员陆续将消息传来。


“这是一张六年前的报纸,报道里是陆书歌和黎岩的握手照。”小张说,“陆书歌的养母病逝,全靠黎岩的资助她才能继续学业。根据陆书歌的同学反映,她不止把黎岩当成一个喜欢的歌手那样简单,而是极度痴迷。”


“养母?陆书歌的亲生父母呢?”


小张摇摇头,林真脑海中忽然闪过些什么。他转头调取档案,果然,他之前调查死者身份时无意中扫过一眼,刘建19年前曾在一座乡镇派出所报过案,原因是他的女儿独自在家时离奇丢失,至今仍未找到,而他女儿的年龄,恰好和陆书歌一样。


他的心里倏然涌现出一个冲动又荒唐的猜测。


三天后,陆书歌被重新带到审讯室,她又清瘦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林警官,我已经对事实供认不讳,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真心中十分不忍,但顿了顿,还是说道:“我们三天前,以体检的名义从你那里抽了一管血。”


“······嗯?”


“我们把你和死者进行了配型。”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一次性说完,“配型结果显示,你们之间,有直系血缘关系。”


坐在他对面的少女用了几秒钟来理解这句话,而后,眼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一片死寂。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再吐出一个字眼。


最终,陆书歌被小张重新带了出去,林真跟在后面。路过走廊大厅时,电视上正在播放黎岩的最新采访。熟悉的声音传来,少女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起头。


“选择在这时候退出歌坛,其实也是想多回去陪陪家里人。”黎岩说,“这么多年来,我很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音乐梦想,现在已经是不惑之年,还是想把时间更多地用在亲人身上。”


主持人问道:“众所周知,黎岩这些年来除了实现音乐梦想,也一直专注于慈善事业,能说说原因吗?”


黎岩温和地说:“在我还没有出道之前,曾经为了追求梦想,很莽撞地一个人来到上海,却因为用光了钱而无法回家。一个人在火车站角落哭泣时,遇到一个好心人,他给我买了张回家的车票,并告诉我,如果他失踪的女儿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找到回家的路就好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件事,所以我选择不断地向身处困境的人施以援手,就是希望他们也能将善意传递出去。就像我写过的那首歌,‘即使身处黑暗,我们也要永远心向光明’。


-END-

作者|小野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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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会选择放弃真实世界吗?


1

“武安路到了,乘客可在本站换乘地铁二号线。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苏远被下车的人潮裹挟着挤出地铁。


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没有停下,他叹了口气,撑伞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旋转餐厅,玻璃墙里透出的灯光将四字招牌映衬得闪闪发亮。苏远在餐厅门前收伞,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声,远处的跑车疾驰而过,溅了苏远一裤子脏水。


“苏远······吗?”从跑车里走下来的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跟加了一天班、满脸疲惫的苏远不同,男子的面容舒展,眉毛和发型都精心打理过,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苏远狼狈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余越,你也来了啊······”


余越是苏远高一时的同桌,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16岁那年,余越就转学去了国外,后来又顺理成章地留在国外读大学。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来参加同学会。


电梯升到20层,自动打开的大门中断了苏远的胡思乱想。今晚,大厦第二十层的旋转餐厅被四中04级3班的同学包下了,电梯门刚打开,曾经熟悉的欢声笑语就涌了过来。


他跟在余越身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守在餐厅门口的高中班长。


“余越,你总算来了!美玲刚才还在抱怨说你再不来她就要走了!快快快,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苏远看着班长迫不及待地推着余越往人多的地方去,却没注意到自己,心里有些失落。要不是为了朱瑶,他根本不会来这种无聊的同学会。


旋转餐厅吃的是自助,菜品很高档,远离人群焦点的苏远开始自顾自地拿起餐盘取食物。


“喂喂喂······OK,大家请靠近我一下。”


麦克风的声音吸引了苏远的注意,餐厅正中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苏远也不过去凑热闹,就一个人坐着吃海鲜。


“大家能认出我是谁吗?”那个调试麦克风的男人继续讲着。


有人起哄说:“余越啊!以前上课你老是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


“对对对,就是我。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呢,就是想叙叙旧。晚上你们敞开了吃,餐费和场地费我都包了!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对不上谁是谁了。有没有人来自我介绍一下的?那个······我的同桌呢?借了我的游戏机到现在还没还的同桌出来一下。”


人群中传出一阵爆笑。


苏远尴尬地介绍了几句,就下台来,抱着看戏的心态听老同学们轮番上阵做着自我介绍。可是越听,他就越觉得羡慕。老同学们这个在投行做高管,那个成了四大的合伙人,还有的虽然工作普通,但早早就结婚生子,如今家庭美满。大家好像一毕业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稳定地行驶在人生的正轨上。


反观苏远,毕业后一门心思扑在写代码上,被“996”工作制压得喘不过气来,几年下来存款不到十万,还没有时间找女朋友。看着目标明确、对人生驾轻就熟的高中同学们,年近30的苏远不禁感到焦虑,一切都晚了,他被别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可是,他的人生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呢?


“嗨,我是朱瑶,还有人记得我吗?”悦耳的女声将苏远拉回现实。


他突然站了起来,直奔人群中去。


苏远看见了拿着麦克风的朱瑶,她还是那么美,笑起来露八颗牙,比从前多了一份成熟带来的自信。苏远来参加同学会,就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幻想:要是朱瑶还单身,自己也许可以和她重新取得联系,向她坦白自己曾经多么喜欢她······


“······不像班上的精英们,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体制内。平时工作不是很忙,周末我就自己在家做做烘焙,有兴趣的同学留个地址,我给你们寄过去。还有······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欢迎大家来参加婚礼······”


朱瑶握着麦克风的手上,钻戒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芒。


苏远停下了脚步,两杯红酒混杂着众多食物在他的胃里翻搅让他犯着恶心。他一边捂着嘴巴,一边调转方向冲向卫生间,可还是慢了一步。


“苏远,你怎么吐了?”余越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远可以想象,众目睽睽之下吐在高档餐厅地毯上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悲惨。


2

苏远在卫生间里冲了把脸,头脑冷静下来。这家餐厅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他现在回家一定会在路上遇到同学,他不想面对别人鄙夷的眼神,所以打算等到人都走光了再出去。听到脚步声,他心虚地躲进单间。 


水龙头被拧开,两名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嗓音不像苏远的同龄人,大概是餐厅的员工吧。


“你儿子高中快毕业了吧?”


“还没,才高二呢。”


“人生大学申请好了吗?”


“等高三再说也不迟吧。”


“听说过一阵子申请方式就要变了,你提前占个位置,有备无患嘛!”


他们的谈话被哗哗的流水声盖过,苏远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人生、大学、申请······


人生大学?苏远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这个词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但为什么他们言语中显得那么习以为常?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有苏远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你没事吧?后来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刚回到家,苏远就收到了余越的消息。


“没事······”苏远心不在焉地一边跟他寒暄着,一边在网上搜索“人生大学”。这四个字仿佛被屏蔽了,网页上跳出来的都是不相关的信息。


“你听说过人生大学吗?”余越突然发来了这么一条消息,吓得苏远心里一激灵。


“没有,那是什么?”苏远强装镇定地问。


余越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怪不得,当年那么优秀的你,过得这么狼狈。”


他的消息后面,附上了一条奇怪的链接。


苏远用电脑打开链接,“人生大学”四个大字在屏幕上闪过,接着出现了个人信息录入的页面,要求填的也只是注册一般账号需要的邮箱、手机号之类的信息。苏远填好资料,提交申请,加载的进度条憋了半天,跳出一行提示:“经系统分析,离您最近的入口在西川街与闻羽巷交叉口,请于午夜12点前在入口处等候”。


离12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苏远将信将疑地记下地址。人生大学究竟是什么?入口又是什么?他去了指定的地点不会被人绑架吧?


苏远担心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糟糕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深夜11点55分,苏远已在西川街和闻羽巷的交叉口等了十几分钟,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从不同方向来到十字路口。随着表盘上的指针转到零点,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在苏远眼前拔地而起。他抬头张望,发现十字路口四面都出现了同样的屏障,那七八个人淡定地穿过去,全部消失了。苏远试探性地伸手触摸屏障,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另一番天地,周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街道在层层叠叠的广告牌的笼罩下显得阴暗狭窄。路上穿梭的行人像是数字化的3D游戏角色,他们全都戴着颜色不同的面具,健步如飞。


“广播提醒,现在时间零点零八分,今日的授课将于零点十五分准时开始,请各班学员尽快入座。广播提醒,现在时间······”


凭空响起的广播仿佛煽动了大家的情绪,行人们加快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零点十五分,街道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街景仿佛使用灰阶显示似的,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喂,那边的学员!都上课了,你还在外头瞎晃荡什么!”


苏远一扭头,和一位穿着制服的黑面具面面相觑。


“你怎么还戴着白面具?”


3

黑面具指导员把苏远带进测试间。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早该上学了呀,怎么还带着白面具呢?”


苏远在测试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模样,他的身体带着数字化的颗粒感,脸部被没有一丝缝隙的白色面具覆盖着,眼睛却能神奇地越过阻碍看到外部的世界。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面具掩饰了指导员的表情,但掩饰不住他惊讶的语气:“这是‘里世界’啊,你爸妈没告诉你吗?”


“我爸妈在我高三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


指导员领着他在一张靠椅上坐下,说:“按照规定,每个人高中毕业后,都应该在家长的引导下来‘里世界’学习。”


“不用念大学吗?”


“要。既要在现实世界,也就是‘表世界’读世俗大学,也要在‘里世界’上人生大学。你现在入学也不算晚,反正人生大学的就读时间要持续到退休为止,你在人生大学里会学习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在这里的表现会直接改变你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


“怎么我从来没听人说过这回事?”


“很少有人在‘表世界’议论‘里世界’的一切。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匿名的,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暴露了自己在‘里世界’的处境,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苏远刚想问为什么,眼前的桌面上浮现出一道道试题。


“我们会根据测试结果为您分配相应等级的班级,请您谨慎作答。现在开始测试。”


苏远按照提示做起测试。试题千奇百怪,有的是常规的读写、算术,有的像脑筋急转弯,还有一些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情景测试题。苏远的测试结果是F,他发现自己的白面具变成了灰色并且浮现出藤蔓形状的纹路。


“很遗憾,你要去F班了,”指导员接着说,“每个人进入‘里世界’都会自动生成白色面具,做完测试后,面具会变成不同的样式。人生大学根据测试结果分为A-F六类班级,每个班对应不同性质的人生和阶级。A班最高等,F班最末等。F班的同学会负责一些简单、重复、机器还不能胜任的工作,例如,文件分类······”


苏远反驳道:“不可能,我好歹是个程序员,怎么可能被分到最末等的班级?”


指导员摇摇头:“去哪个班不仅看你的资质,还跟你的背景和运气有关,而且你入学太晚,自然要落后别人。你进F班已成定局,要想换班,得等下一次的年度检测。”


苏远不服气转身要走,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你已经申请了人生大学,‘里世界’会强制你完成上学的义务。乖乖去F班上课吧,不然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苏远没有办法,去了F类进度最慢的班级听课。他走进教授的时候,黑面具老师正在给戴灰色面具的F班学员传授人生经验。


“你们今后将会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不过不用气馁,这些工作才是社会繁荣的基础。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些任务,我们有必要掌握快速做好工作的诀窍······”


苏远听着老师教他们如何安于现状,如何完成上级的指令,如何在25-30岁的年龄段找到合适的对象、生下优质的孩子······苏远的心中愈发忿忿不平,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教室的钟表指向四点,广播提示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苏远跟随人流走向“里世界”的出口。带着不同颜色面具的人拥挤着走到四面八方的出口,苏远排着队,却在跨出屏障前被人狠狠地撞倒在地上,撞他的人大摇大摆地抢在他前面穿过屏障,苏远爬起来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却被F班的同学一把拉住说:


“算了吧,那人戴着金面具,是A班的,在‘表世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你得罪他,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苏远甩开那人的手执意追出去。然而穿过屏障的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面具都消失了,一张张陌生的脸让他失去了目标。


午夜的钟摆敲响12下,苏远停在12时的手表重新开始转动。


4

这个匪夷所思的夜晚,害得苏远失了眠。第二天,他迟了半小时才起床,一到公司,就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苏远,从今天起你去资料室管理文档。”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昨天测试版本的bug你改了吗?都原封不动地更新到最新版本里了!现在产品出了问题,用户的账号无法登陆,你知道你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吗?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只能说明你工作不用心。让你留在公司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不想干你就给我滚!”


不可能,他昨天明明修改了bug对接给测试员后才走,苏远正想辩解,却无意中瞥到了老板手上戴着的金表,跟那时撞他的金面具男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千回百转,什么也没说,回到座位上就收拾好自己的办公用品去了资料室。


这难道就是被分到F班的下场吗?苏远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老板的消息就夺命似的弹出来。


“把公司的合同按照年份分好类。”


“2010年之前的合同,你重新打一份,格式内容保持不变,把时间改成2010年之后。”


“那个实习生今天请了假,你下楼去帮大家买咖啡吧。”


······


苏远揉着酸涩的眼睛对着合同敲了一天键盘。下班前,商务来找他要一份今年的合同。苏远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在借出的登记簿上发现离职的前同事借走了这份合同一直没有归还。老板知道后,借机扣了苏远三天的工资。


这明摆着是在故意刁难他了,苏远冷笑几声,心中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苏远在进入“里世界”时开始留意那个世界的细节。据他观察,这是一个受到计算机程序控制的数码空间,介于虚拟和现实中间。进入“里世界”后,人脑会直接与“里世界”的网络连接,人体也因此呈现数字化,视觉上则可以看见由代码构建的城市图景。


他过去曾跟一个姓石的程序员学过一种写病毒的方法,正好可以用来入侵这种类型的程序。


病毒制成后,苏远把它封装进一个U盘中,带进了“里世界”。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从“里世界”的入口去A班的必经之路上,一个个仔细观察着路过的A班学员。


来了!


苏远一伸腿,把那个戴金表的金面具男绊了个狗吃屎,然后立马往教室后的小巷里跑,余光中,他看到那人追了过来。


时间已过了零点十五分,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认真听课,教室后的羊肠小道四下无人。


苏远跑着跑着突然停下。金面具男在他身后挥着拳头说:“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惹我。”


苏远抬手去挡,金面具男突然间像触电一般抽搐了几下便像死机的电脑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苏远脱下他脸上的金色面具,看到了老板呆滞的表情。苏远笑了笑,交换了两人的面具,拔出插在老板手上的U盘,得意地说:


“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在虚拟世界里惹程序员。”


苏远戴着金面具走进A班,与此同时,那个被拿走面具的人受到病毒入侵,黑光在他身上到处流窜,侵入到他的身体中,他的身体上出现黑色的裂痕,最后炸成一盘散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里世界”。


5

就这样过了两天,老板再也没有在公司露面,秘书到他家里也找不到人。 


公司上下对老板的失踪议论纷纷。更离奇的是,自从老板失踪后,董事长就莫名其妙开始提拔苏远,先是让他做了董事长助理,不到一个月,又升了代理CEO。有传言说苏远是董事长的私生子,也有人说董事长和老板不对盘,有意要培养自己亲信。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导致现在公司上下没人敢得罪苏远。


跨入“里世界”的那一刻,苏远轻蔑地看着路上戴着灰面具的人。如今的他,已经跟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他志得意满地在教室里落座,不料听到老师说:“作为A班的学员,这一年中你们站在了人生金字塔的顶端,也学习了在现实生活中如何为人处事生活。接下来的年度检测将验收你们的学习成果,希望你们能够守住自己的位置。”


语音刚落,教室里的格局突然发生了改变。每个人的座位都被隔成了一个一个独立的单间,视野前方凭空悬浮着文字题干。苏远做完测试点击提交,巨大的“F”跳出来,醒目得像是刻在了苏远的视网膜上。苏远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脸上的面具慢慢褪成灰色,他惊恐地捂着脸冲出教室。


他瑟瑟发抖地躲在在外面的小巷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绝对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的人伴随着广播声潮涌过来,苏远故技重施,把一个金面具的男人引到巷子里。他脱下那人的金面具,在面具后面看到了余越的脸。


他的病毒已经发挥了作用,余越跟老板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苏远低头沉思了片刻,说了声抱歉,便把余越的金色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黑光攀上了余越的身体,他的身体慢慢碎裂,变成了一摊散沙,但这一次,黑光的蔓延没有停止,它以余越的身体为中心,像四周四散扩张,在苏远惊讶的目光之下,整个世界慢慢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6

演播室里,西装革履的主持人侧身看向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苏远的人生”五个粗体黑字,下面配着苏远戴手铐坐上警车的图片。 


他略带遗憾地说:“苏远在‘里世界’‘杀害’老板取得了A班的位置,在‘表世界’里当上了代理CEO。之后为了保住自己在A班的位置,不惜杀害自己昔日好友余越。至此,我们长达十几年的纪实节目就要落幕了。


“众所周知,我们每个公民从出生开始,就要严格按照真理部为大家规划的人生计划活着,在恰当的年纪做恰当的事。


“有人曾质疑这种制度,于是真理部决定做一个实验——观察不经规划的人生将会如何发展。苏远被选作真理部实验的对象。前23年,他仿佛和我们一样是良好市民,但心底罪恶的种子终究会萌芽。我们设计了一个虚拟的‘里世界’来进行测试,果然,苏远的恶念原形毕露,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甚至不惜‘杀害’两条人命。苏远没有天赋和能力却想跨越阶级,最后导致了他的悲剧。


“实验结果证明,未经规划的人生不仅不能得到幸福,甚至还会对社会产生危害。真理部部长周茂时总结,为了实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每个公民必须遵守自己的义务,按照真理部给出的规划好的人生道路,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7

苏远听着评论自己的广播,笑出了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死掉的两个人,不过是程序里的NPC。可他还真以为自己改变了命运。难为老板和余越配合剧情,表演了失踪。哦,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 


成为了真理部宣传的负面典型后,苏远也收到了一份详尽的人生规划。只要他按照这个规划生活,他在里世界中的罪行就能既往不咎。


答应了这个要求后,他被警车送回了家。


车窗外的天空碧蓝得像涂着颜料,苏远想起在某本书里读到的——在被真正地颠倒的世界中,真实只是虚假的某个时刻。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不怪你。真的。”深夜里,余越被苏远约到了家里。


“你······不怪我?”苏远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挂着的钟表,玩味地笑了笑。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所谓的‘里世界’只是骗人的而已。”


“是啊,不过是你们真理部用来骗人的东西而已。”苏远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呢?是从你告诉我人生大学这件事,还是从你转学就开始了?”


“你知道的,”余越有些尴尬地说,“为了宣传嘛,你放心,我帮你争取到的这份人生规划,绝对是最好的那种······”


指针转到午夜十二点,苏远的房间角落出现了一道泛着幽光的透明屏障。


“你们用虚假的人生骗了我十几年,还要继续骗我吗?”


“不,真理部为所有人规划的人生,是绝对真实的······”


“与其在真实的世界里虚假地活着,不如在虚假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


苏远无视了余越,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代码变换着行列,仿佛组成了一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这是······‘里世界’的代码?”余越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里得到的?”


“再见了,余越。” 苏远微笑着挥了挥手,“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叫了警察。我的意识进入里世界后,将再也不会回来。你就自己跟警察解释,为什么会站在我的尸体面前吧。”


他要走了,去一个“真实”的世界,将生活操控在自己的手中。


恍惚中,余越仿佛看见苏远跨进屏幕,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窗外的警笛声响起,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苏远眼前的屏幕已经熄灭,一动不动地伏在键盘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END-

作者|Syb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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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医治一只柠檬精?



 

平均每天,我要说3000句酸话。


1

有人在跟着我。


我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快速思考着应对的法子,当初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特意选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居住,没想到如今却弄巧成拙,就算报警,警察一时半刻也赶不到这里,这附近也没什么人,估计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那脚步跟得越来越近了,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冷汗直流,心里无比后悔,若是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给保镖放假,我一定把周扒皮的驭人之术贯彻到底,让他全天24小时跟在我身边。


可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肆无忌惮,我能感觉到,它的主人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我的脖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牙一咬,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过身去。


没有任何迟疑,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大喊一声:“好汉饶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身后的人似乎被我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在原地愣了一会,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你,你说啥呢?你是不是高仁······”


我闻言松了一口气,能叫出我的名号的,肯定是来找我看病的患者,于是我咳嗽了一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咳,是我。无论你是想磨皮美容、畸形矫正、性别互换,甚至是返老还童,只要找我,这些都能实现。”


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真的是你?这传说中的高人有点怂啊······”


“什么叫怂啊?我这叫珍惜生命!”我有点生气,“这是医生的基本专业素养,你懂个屁!再说了,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一看就不怀好意,看你的样子,是来治大头症的?”


大头症我治过几次,虽然眼前这个是我见过最大的,但我相信以我的专业能力治好也不是难事,毕竟自从师父隐居以后,我就稳坐着整容界第一把交椅。


那人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把头上的黑色头套一点点摘了下来。


我看着慢慢露出的黄色脑袋,忍不住在心底惊呼了一声。


这哪里是人头,分明是个大柠檬啊!


2

我叫高仁,是终南山易容派第76代单传弟子,显而易见,我们门派是由易容术发家的,门派的祖师爷在几千年前发明了易容术,专注于改变人的面容,后来门派逐渐发扬光大,不仅仅满足于改变自己的面容,也做起了改变别人面容的生意。 


到后来,国家规定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连带着江湖大侠也销声匿迹,门派也逐渐式微。


到了我这一代,我们门派只剩下了我和我师父两人,师父将一身绝学传递给我,自己便隐居终南山,转而研究别的东西去了。


好在这些年整容行业兴旺发达,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和现代医疗技术相结合,我的日子也慢慢滋润起来,只不过遇到疑难杂症,还是偶尔要靠师父指点,就比如眼前这个柠檬脑袋。


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带着张柠去往终南山我师父神秘人家里,张柠就是那个柠檬头,神秘人是我师父的名讳,我曾以为师父不信任我才不肯告诉我真实姓名,直到某天无意看到师父的身份证,清清楚楚看到上面写着“神秘人”三个字。


走进师父的二层小洋楼,远远的就看见师父在落地窗前打坐,忘了说了,师父金盆洗手以后,又成了终南山骗人道长的唯一关门弟子,用师父的话说,这叫艺多不压身,学的东西多了,总有会用到的时候。


师父打坐时是不能打扰的,于是我们就坐在院内的游泳池旁边等,张柠转着巨大的柠檬脑袋左右打量,过了一会后对我说道:“你们这黑医生也太有钱了吧。”


“确实。”我点点头,“毕竟我们一般也只做有钱人的生意。”


“那我没钱你们给治吗?”张柠臊眉耷眼地看着我,嘴巴撇着,简直跟某社交平台上的小表情一模一样,“有钱人生什么病都没事,穷逼生病了就只能等死,我有个同事感个冒,就不来上班了,而我高烧39度,也要拎着吊瓶工作。”


“你说得也没错。”我继续点头,“没钱看个屁病,医生不吃饭,药不要钱啊?”


张柠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五官仿佛快要挤到了一起,委屈巴巴的眼角开始渗出液体,我见状连忙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接住,没有错过这一杯纯天然的柠檬汁。


从我住的地方到师父家这大半天的路程,已经让我充分见识到了张柠“吃柠檬”的功力。


试问有谁能看着天上可爱的小鸟说出“这些懵懂无知的小东西,凭什么可以想飞就飞,还比人类自由”这种话?起码我只在张柠嘴里听到过,她真真正正地达到了“万物皆可酸”的境界。


虽然嘴上说着没钱治病,但张柠的屁股却丝毫没有动的想法,我也没有把她赶出去的打算,我不是抖M,张柠固然讨厌,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我还是想把她治好······好吧,实际上张柠是独一无二的样本,治疗她的感觉,就跟数学家说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开心。


3

我们足足等了三个钟头,师父才结束了打坐,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看见楼下的我们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哦呦,徒弟,你给我带来什么宝贝了?千年柠檬头吗?” 


张柠自然不是千年柠檬头,在路上和她聊天时得知,她变成这样也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普通女孩,只因为一个月前公司里来了个白富美同事,导致她忍不住每天把自己的生活与她比较,面对这份差距又总是想不开,天天“吃柠檬”才变成了这样。


师父听完后摸了摸胡子笑道:“所以你是想把柠檬头整成正常的人头,好回归正常生活?”


张柠连忙点头。


“先做个全身CT吧。”师父说着带着我们走向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张柠有些踌躇,走到一半时忍不住问,“你都满头白发了,为什么脸上皱纹那么少?”


师父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关你屁事。”


张柠讪讪地笑了下,许是觉得有点尴尬,尝试弥补道:“我就是觉得您真令人羡慕,没别的意思。”


张柠说完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该长皱纹的年纪不长皱纹也不好,总让人觉得像个老妖精,我们公司有个大姐就是这样。”


“没关系,我就爱当个老妖精。”师父不怒反笑,让张柠走进了照CT的地方。


我惊叹于师父的境界,毕竟我刚开始跟张柠接触时差点气了个半死,师父对此邪魅一笑:“师父之前还治过杠精,你忘了?”


“之前杠精泛滥,我这边收过几个,有的病情轻,只需要物理治疗,把脑袋切切吃点药就成了,有的病情重,就要精神和物理双重治疗了。”师父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说,“都说建国之后动物不准成精,但人成精就没人管,这些都是新时代的产物,不过这柠檬精······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竖起了大拇指,衷心赞叹道:“师父不愧是师父,啥玩意儿都能治。”


然而师父却没有理会我的彩虹屁,而是拿着张柠的CT成像眉头紧皱。


“怎么,很棘手吗?”我把脑袋凑过去。


师父点了点头,指着上面巨大的柠檬头说道:“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我看着师父手指指的地方,那本该是脑子的区域却只长着一颗小小的柠檬。


“这样的人,可不光是整形这么简单了。”师父叹了口气对我说,“干我们这一行,你要记住:整形为下,整心为上。”


4

“你最羡慕嫉妒恨的是什么?”师父问张柠。 


张柠沉思了许久道:“很多······”


“只能说一个,最能引起你‘吃柠檬’欲望的,人、事、物都行。”


张柠再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应该是王大姐吧,她明明比我老了一个月,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她老公是个高富帅,还很爱她,她本身家里也很有钱,家庭幸福美满,长得又漂亮,走哪儿都招人喜欢,就连我们公司的猫都只让她抱······”


“所以这个王大姐的人生在你心目中就是最完美的了?”


“说不上最完美,但也是我理想的生活了,如果能拥有她的生活,我也不用天天羡慕这个,嫉妒那个了。”


“好。”师父神秘一笑,“那如果我让你过王大姐的人生,你愿意吗?”

 

“真的?你有那么神?”张柠瞪大了眼睛,摸了摸柠檬头沉思一会儿道,“我愿意,我做梦都想变成她。”


师父再次神秘一笑,鼓弄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治疗同意书认真说道:“只要治疗,就一定伴随着风险,你可想好了,如果你变成了王大姐,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张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签下了治疗同意书。


师父拿着同意书瞅了一眼,接着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咒,我看见四周的景物快速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半空中站着,我心下一惊,好在师父在一旁拉着我才没让我跌倒。


“这是从骗人道长那里学来的,制作幻境的法子,对付这种案例有奇效。”师父指着下面的人说道,“我们现在站在上帝视角,能看清事情的全貌,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速要比正常世界快很多,不会浪费很长时间。好好观察案例,回头我给你留作业。”


我点点头,看着张柠变成的女生的娇艳脸蛋赞叹了一声:“这个王大姐确实漂亮。”


师父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化身成“王大姐”的张柠此时一脸兴奋,快步走向门口等着她的男人,两人一会面,男人就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看来这就是王大姐的男朋友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开车走了,我和师父自然要跟着。我看着张柠洋溢着幸福的脸问师父:“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张柠吗?”


师父点点头:“现在还知道,但慢慢的就会忘记了,所以只要她在这个幻境中能主动放弃王梦的身份,就算治疗成功;反之,如果她沉迷幻境,则治疗失败。”


“哦······”我恍然大悟,“所以您制作这个幻境,是要让张柠感受到王梦的人生其实也没她想象得那么美好,从而让她改掉乱‘吃柠檬’的习惯吗?”


我一本正经地分析完,等待着师父的夸奖。


师父从鼻孔里嗤了一声,用手点了点我的脑袋:“庸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人生就是美好的、令人艳羡的,就算这个王梦的人生没她想象的那么好,她也会发现其他比她好的人,仍然会‘吃柠檬’,再说这个王梦的人生确实很圆满。”


“可是我不懂。”我看着下面张柠灿烂的笑容,“如果这个幻境中呈现出来的王梦的人生真如同张柠想象中的一样美好,她又怎么可能愿意醒过来呢?”


“所以我让她签了治疗同意书啊。”师父冲我眨了眨眼,给我眨出了一身冷汗。


5

“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个医生,不是神,治不好病人很正常。”师父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距离张柠进入幻境已经一个星期,我看着她在幻境里每天开开心心,越来越适应王梦的身份,没有一点想要出来的迹象,不禁有些着急,我曾经问过师父能不能让她强制退出幻境,毕竟就算是出来当个柠檬头也比死在幻境里好啊。


师父闻言啐了我一口,生气地说道:“也许她就是宁愿死在幻境里也不想出来当柠檬头呢?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再说这种幻境只能靠自己出来,我也无能为力。”


我默默地抹下师父的口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好歹自己也是一个半吊子医生,看着别人慢慢走进死亡深渊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确实挺难受的。


但师父说得也对,我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选择呢?也许在我眼里张柠是在走进死亡的深渊,而她自己却甘之如饴呢?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羡慕已久的人生,能不能狠下心来回归原有的自己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师父只在晚上的时候才进幻境中观察一下,其他时间都去山上采草药,毕竟张柠现在已经用王梦的身份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一直观察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直到有一天早上,师父一脸严肃地告诉我:“张柠要结婚了。”


我愣了愣:“哦,按照她现在的人生规划,确实该结婚了。”


“结婚就意味着张柠即将和幻境中的人结合,而婚礼仪式上的宣誓有着极强的心理暗示,一旦仪式结束,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师父说完带我走进了张柠的幻境。


6

“王梦!”一个女生快速走到盛装打扮的张柠身旁,轻快地说:“哇塞!婚纱太漂亮了吧,我真羡慕你!” 


张柠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闺蜜笑了笑:“你不是也快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可不一样。”闺蜜走上前拉起张柠的手,“不过你是昨天激动得一夜没睡吗?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张柠摇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迷茫:“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其实不是我自己,所有的一切也都不是属于我的······”


“哈哈哈哈。”闺蜜闻言笑着拍了拍张柠的手,“这是婚前综合征,没关系,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孙磊了,你们可是相恋了十年啊!开心点儿。”


张柠配合地笑了笑,可眼神中的迷茫并未散去。


我看向师父,师父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梦是我给她植入的,可我也只能帮她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我了然地看了师父一眼。


“新娘王梦,你是否愿意与新郎孙磊结为夫妻,无论之后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都会不离不弃,陪伴在他身边吗?”婚礼上的司仪满脸笑容地问道。


然而张柠却站在原地,目光呆滞。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孙磊扯了扯她的手低低叫了一声:“王梦。”


张柠似乎终于缓过了神,轻轻笑了一下:“我······”


我随着她的停顿一阵紧张。


张柠剩下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一旁的司仪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回答啊新娘。”


“我······我······”张柠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孙磊,“我们真的相恋了十年吗?”


“当然,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孙磊温柔地说道,“嫁给我吧,王梦,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一番话说得深情无比,在场的女士有不少都落了泪,可张柠却仍在犹豫。


我感觉到幻境轻轻摇晃了起来,忍不住抓住了师父的胳膊,师父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她动摇了。”


师父说着挥了挥手,结婚的礼堂场景突变,张柠独自站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面,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张柠皱着眉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然后下意识地把床边的一堆脏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


“这是她之前租的房子。”没等我开口,师父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点点头,看着张柠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里,此时房门忽然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人,他走进来后就露出了一排白牙,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攒够首付了,明天咱们就去把那套你喜欢的房子买下来,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


张柠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男子,问:“你是谁?”


男子接着笑:“我是你男朋友啊,咱们从十七岁在一起,已经十年了。”


“男朋友······”张柠喃喃道,“不对,我的男朋友是孙······孙······什么来着?”


场景此时却再次突转到了婚礼现场,众人都在催促着张柠赶紧答应,张柠看着面前的新郎,却怎么看怎么陌生。


7

“梦梦!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赶紧答应孙磊啊。”王梦的母亲此时站起来催促道,“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张柠紧皱着眉头,看着妇人道,“这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是啊,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你不要怕,就算是嫁出去了,你也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妇人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爸妈永远爱你。”


场景再次转换,张柠站在了一个客厅里,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说:“你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张柠看向中年男人,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中年男人接着说道:“你想去大城市就去吧,没钱记得跟爸妈说,爸妈没什么大本事,但管你吃饭还是能做到的。”


厨房里一直忙碌的中年女人也接了话:“感觉累了就回来,听到没有,不要死撑着。”


最终,场景还是回到了婚礼上,张柠上前一步,挽住了新郎的手,脸上毫无预兆地滑下了一滴眼泪,她似乎也有点惊讶,随后,我听到师父轻微的叹息声。


我莫名感到一阵气愤,转身对师父说:“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咱们走吧。”


师父摇着头又叹了一口气:“走吧。”


“孙磊,你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人选。”张柠的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响起,我和师父同时顿住了脚步。


“你温柔,有钱又有才,长得也帅,我做梦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男朋友。”张柠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陪我走了十年的不是你,见证了我的幼稚、愚蠢、阴暗与自卑的也不是你。”


我转过了身。


张柠站在王梦父母的面前缓缓说道:“我曾无数次梦想自己有你们这样一对父母,自打出生就含着金汤勺,衣食无忧,拥有一副漂亮的面孔,走到哪里都会获得别人羡慕的眼光,可惜······我的父母不是你们。”


“养了我二十多年,疼我爱我,把我视为掌上明珠的,也不是你们······”


“对不起,”张柠说完站在原地捂住了脸,哽咽道,“我不是王梦······我,我是张柠。”


随着张柠最后一个字说完,幻境开始慢慢碎裂,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三人站在房间里,张柠仍捂着柠檬头啜泣,师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了。”


张柠摇了摇头:“你们不用安慰我,我能感觉到,即便我从幻境中出来了,但我还是羡慕王梦的人生,我,我甚至有点小小的后悔······”


师父摸着胡子笑了两声:“羡慕是很正常的,因为过度的羡慕嫉妒迷失了自我才是病态的,羡慕别人的美好,同时也接受自己的不美好,这才是治疗的目的。”


张柠看着师父:“可我的头······”


“放心,让我徒弟给你切切就完事儿了,我徒弟可是整容专家。”


我闻言连忙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儿,严肃道:“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8

手术很成功,张柠说这张新整成的脸比她原先好看多了,我还未来得及得意,就听她继续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有才能的人,我要是也能······” 


话音未落,我赶紧打手势制止了她的发言:“大病初愈,要是再随便羡慕别人,可是会变回去的啊。”


听我这么说,张柠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看着张柠远去的背影,师父揶揄地笑笑:“这么关心她,不如叫她来复诊啊。”


“不了不了。”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切了半天柠檬,手都酸了。”


“放心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她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会再迷茫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啊······”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回过头来时,师父已经从我身边走开,独自到房间里打坐去了。


-END-

作者|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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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夕,我开始收到内容奇怪的匿名私信……


1

“1018别去会有······”

 

别去哪儿?会有什么?1018又是什么意思?

 

陈韵郦连忙点开私信人的主页,里面却一片灰白,当中显示着:该用户不存在。

 

“可能是垃圾私信吧。”她想。


2

武康路上的过气网红咖啡厅里,悦琳佐着一切美好的事物劝了陈韵郦两个小时——下午明媚的阳光、美味的甜点和帅气侍应生的微笑。 


这简直已经是最佳组合了,但有什么用呢?陈韵郦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救不了你了。”悦琳终于没好气地轻骂道,起身去洗手间。要知道她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灌下去三壶花果茶了。

 

陈韵郦两个月前和渣男Andy分手,一个星期瘦了七斤,悦琳大发善心把身边仅有的高帅富景晖介绍给她,想让她分散点注意力。

 

第一次见面,陈韵郦就把咖啡洒到景晖裤子上。

 

第二次见面,景晖前脚绊后脚摔掉颗门牙。

 

第三次见面······

 

两个人八字不合到吊诡的程度,可就这样,竟然还好上了,用悦琳的话来说,“简直是孽缘。”

 

然而就在十天前,Andy回来了,要找陈韵郦复合。不是都说现在优秀男人属于稀缺资源吗?


景晖的条件就不提了,哪怕是Andy身边也有一堆嗲着嗓子叫小哥哥的姑娘,陈韵郦也没有美炸天啊,怎么就这么抢手呢?

 

尽管心里有着小小的不忿,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悦琳还是重整了旗鼓,说服自己要对闺密多点耐心。她拉开椅子坐回去,陈韵郦放下手机抬头看她,脸色居然比刚才还要差。悦琳觉得嗓子眼更疼了,刚才那一堆一堆的话全白瞎了。

 

“我和你说啊,我不是讲Andy不好,但你们分分合合有三五次了吧?从头到尾快四年了吧?我就没见过这个节奏能成正果的。你要是还想再玩儿几年我一句话不说,但你不是想安定下来结婚吗,Andy可以?他就是个玩咖,你也知道,否则也不会痛下决心和他再分手了。你可要把持住啊。”

 

陈韵郦唉声叹气。

 

“不是Andy有多好,主要是景晖,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不顺遂了,倒霉事儿多到我都怕了。星期三,我和他一起吃海底捞,手机又掉锅里了,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意外,可现在这样,简直就是老天爷警告我,不要和这个男人继续下去。我是真有点怕了,这也太怪力乱神了吧?”

 

“你也知道这是怪力乱神啊?水逆呗,人嘛,总有顺运逆运的时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把事情都怪到景晖头上,可不公平。”

 

陈韵郦看着悦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怎么啦?”

 

“那个······还是给你看看吧,这是我之前收到过的一条私信。”

 

陈韵郦把手机推到悦琳面前。

 

那是一封未关注人私信。

 

“1018别去会有。”悦琳把内容轻声念了出来,“这什么意思?”

 

她看了陈韵郦一眼,有些好笑地说:“现在这种莫明其妙的私信也能吓到你了?这种一串数字组成的用户名,一看就是机器人马甲啊,随便发的内容吧。还是说······你知道1018是什么意思?别去会有,这没头没尾的。”

 

悦琳说着点了一下发信人,想看看他的微博主页内容,结果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你看,这人被系统秒删了啊,肯定是垃圾账号,被自动清理掉了。”

 

陈韵郦死死咬着嘴唇,这本该是个让男人心跳的动作,但现在都快咬出血了。

 

“说话呀,真是急死我了。到底是信里哪儿吓到你了?”

 

“不是信的内容,就是这发信人,他的用户名有问题。”

 

发信人的用户名就是一串数字,悦琳怎么都瞧不出有哪里不对劲。难道这数字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密码?她可不是福尔摩斯。

 

陈韵郦松开嘴唇,上半身往悦琳这儿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这个用户名的前六位,是我的银行卡密码,就是我最经常用的那一张!”

 

悦琳傻了。她愣愣瞧着那封私信,手指再去点,还是“该用户不存在”。

 

活见鬼了。两个人同时说。

 

“巧······巧合?”悦琳说得自己都没有信心,“要不,你去庙里拜一拜?”


3

陈韵郦是真的被吓到了,最近接二连三碰上倒霉事情, 晚上睡觉总觉得后脖子有凉气,走着走着就觉得背后有人,有时候坐着迷迷糊糊打盹,甚至会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到现在,又是一封包含了她银行密码的未知私信,再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现在连一向主意正的悦琳也犹豫了,回家后,陈韵郦坐立不安,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清晨跑到静安寺一座座殿拜过来,哪一尊神佛都没落下,最后还请了一串高僧开过光的手串,戴在手上,洗澡都不敢摘。

 

说来也神奇,自打去过寺庙戴了佛珠,陈韵郦立刻就踏实了,本来和景晖约会,三天两头都会出事,现在居然平安了,不管是她还是景晖,一次意外事件都没再发生过。


陈韵郦没事就摩挲手腕上的佛珠,心想有些事情,还真是不得不信。

 

原本和景晖在一起的时候,陈韵郦总是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些什么。


景晖一腔痴情拼命追求,可陈韵郦一颗心安定不下来,当然就事倍功半,再加上对Andy的旧情摇摆不定······可现在,这些莫名的干扰忽然就消失了,陈韵郦和景晖进展飞快,连Andy的微信都回得少了。

 

再一次和悦琳在咖啡馆喝下午茶的时候,悦琳赞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朵盛放的海棠花,美得不行,陈韵郦不禁翘起了嘴角。假作镇定地和悦琳聊了会儿八卦,她终于忍不住说:“怎么办,我觉得他就要求婚了。”

 

悦琳心里想我早知道了,景晖已经来找过她,和她讨论过该怎么求婚才万无一失,而Andy也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试探问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机会。


此时听陈韵郦这样说,悦琳当然还得摆出惊喜的样子,说:“哎呀那太好啦,你还怎么办什么啊,当然是立刻答应他啊,除非他给你买的钻戒太小。不过景晖这个男人很靠谱的,我赌肯定两克拉往上。今年把婚礼办了,记住了我要来做第一伴娘的啊!”

 

“其实我还是有点犹豫的。”陈韵郦说。

 

悦琳心想,你要不要这么装啊,那可是景晖啊,你还想怎么样?陈韵郦的意思,倒不是还惦记着Andy,景晖对她也足够好,可那封该用户不存在的私信一直是心头的刺。

 

“我有种感觉,那条私信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事情的,我始终不能说服自己,这仅仅只是巧合。我觉得这是个警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次我想到景晖可能会向我求婚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条莫名其妙的私信。”

 

那条私信确实也让悦琳瘆得慌,陈韵郦这么说,悦琳不敢胡乱开解,两个人便开始试着分析。

 

首先,发信人是谁呢,话只说了半句,后续也再没有来过信,难道当时有特别危急的情况吗?难道没写完人就被抓了甚至是死了,但那样的话又是谁点的发送呢?又或者本来就不是活人发来的,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不可测之物发过来的?


两个女孩都是信鬼神的,但这依然无法解释话怎么只说了半句。

 

两个人的脑洞开到这种程度,就后继无力了,只能转换思路,考虑信的内容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更好猜一点,总的来说,应该是针对“1018”的警告,“1018”代表什么呢?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是上半年,景晖如果求婚,那么婚期肯定是在下半年,十月十八日恰好在周六,非常适合结婚。

 

“总之,你也不可能因为这封没头没脑的私信,就影响你和景晖的未来,别在十月十八日领证或者办仪式,应该就可以了吧。”悦琳总结。

 

陈韵郦点头,然后失笑,说哎呀说得好像他已经求婚了似的,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呀。


4

景晖是在三天后求婚的。当时他们在一个顶层餐馆的露天区吃晚饭,忽然对面夜空就亮起了烟花,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然后烟花下的大楼外墙上就闪出求婚的话语。 


陈韵郦当时就看傻了,预备好的音乐响起来,是陈韵郦最喜欢的《查尔达什舞曲》,当曲子到了第三部分高潮的时候,景晖跪下来拿出大戒指单膝下跪,包括悦琳在内的一众朋友这时都冲了出来。陈韵郦毫无反抗能力,哭着被戴上了戒指。

 

她没忘记提出唯一的要求——别在十月结婚。

 

婚礼时间最后定在了十二月,景晖一手操办了所有事情,他订了城里最高级的酒店,要给陈韵郦一个完美的婚礼。

 

离婚礼还有三个星期,悦琳心急火燎地来找陈韵郦。她的表情极度不自然,陈韵郦还以为她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当伴娘了呢。

 

“和伴娘没关系,是你结婚的地方!我才收到你递过来的结婚请柬,你自己不知道吗?”

 

悦琳把请柬摊开在陈韵郦面前,用手指着酒店地址。

 

那上面赫然写着“1018号”。

 

这个酒店太有名,没人会关心到底门牌号是多少,而寄请柬的事是景晖包办的,所以陈韵郦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承办婚礼酒店的门牌号竟然是“1018”!

 

陈韵郦吓得脸色惨白。

 

但是所有的请柬都发出去了,亲朋好友都通知到了,已经没办法再更改。甚至那封诡异的私信,都因为不吉利而被陈韵郦删除了,她没有任何的证据去说服景晖,说服自己的父母去更改婚礼地点。一旦她提出这个要求,无异于悔婚。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婚期一天天接近,陈韵郦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景晖只以为她有点婚前恐惧,并没有太在意。

 

婚礼前一周,Andy约了陈韵郦出来,他取出一枚钻戒,跪下来求婚。

 

“你疯了吗?”陈韵郦说。

 

“是的我想疯一次,这是最后的疯狂了。”Andy回答。

 

陈韵郦终究没有答应,尽管她压力大得几乎要崩溃了。

 

Andy太了解陈韵郦了,他的最后一搏虽然没有立刻获得成功,但却看出了些端倪。最后的几天里,他一直在给陈韵郦发微信。

 

陈韵郦给悦琳打电话,诉说心中的纠结,悦琳却无法给出任何明确的意见。她既不能劝陈韵郦在这个节骨眼上悔婚,又实在不敢无视那封诡异的私信。


末了,她问陈韵郦佛珠是不是还戴着,陈韵郦说一直戴在手上,悦琳说,既然请了佛珠以后就平安无事,说不定这佛珠已经把事情解决掉了?


5

景晖终于感觉到了陈韵郦的异常,不过对他而言,这只是未婚妻的婚前恐惧——当然,是极其严重的婚前恐惧。他意识到必须要做些什么,好让陈韵郦安心。婚礼前一天的晚上,他忽然出现在陈韵郦家门口,敲开门后,景晖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了陈韵郦。 

 

“从现在开始,我的钱就都由你管啦!”景晖笑着宣布。

 

然后,他把卡的密码告诉了陈韵郦。

 

陈韵郦害怕得牙齿打战,站都站不稳了。

 

“你怎么了?”景晖抱住她。

 

陈韵郦记得清清楚楚,那封被她删掉的私信,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用户名。那个用户名由十二位数字组成,前六位是她的银行卡密码,而一直以为并无意义的后六位数字,则就是景晖现在报出的密码!

 

全都对上了。

 

此时此刻,哪怕在景晖的怀中,哪怕手腕上还戴着那串高僧开光的佛珠,陈韵郦还是无法感受到一点点的安全。

 

陈韵郦咬着牙打着战,从景晖的怀里一点点退出来。她说谢谢你,我想早点休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景晖有种不祥的预感。

 

次日。

 

他们并无白天的接亲仪式,整整一天,景晖都联系不上陈韵郦。晚上六点,宾客都已到齐,景晖站在台上,痴痴等待。

 

悦琳陪着陈韵郦,两个人就站在酒店对面看着。

 

“你真的想清楚了,不进去?”悦琳问。

 

“我不敢去,如果是你,你敢去吗?”

 

“大概也不敢。那你是要选Andy吗?”

 

“我还不知道。我现在完全不打算想这事情。”

 

两个人默立着,直到一声巨响传来。冲击波拍击在她们身上,将她们击倒。路上的行人倒了一片,附近大楼的窗玻璃都被震碎。

 

对面的酒店建筑明显倾斜,并且燃起火光。


6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赶到,随后救护车,警车······ 

 

一个多小时后,政府发布公告,该酒店下的天然气管道发生爆炸,中心点在酒店礼堂,由于酒店建于20世纪初,不是钢筋水泥结构,所以受损严重,礼堂已经坍塌,目前伤亡不明。

 

陈韵郦被气浪击倒在地上的时候,就知道景晖一定已经遇难了。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明悟,让她把一切全都想得清清楚楚······

 

冥冥中,曾有一股信息传递给她,曾有一阵微风在她耳后打了个转,曾有一双手深情地抚摸过她的脸颊,然后飘向世界的尽头去了。

 

那是景晖,一直是景晖啊。拼了命在提醒着她,阻碍着两个人在一起,想要把她从这场灾难中解脱出来的人,是景晖。

 

在另一个时空里,自己是和他一起在礼堂里的吧?陈韵郦淌着泪想。

 

他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想要阻止自己在这种悲剧中死去。到他发出那封警告信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无法再干涉现世了吧。

 

陈韵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领悟,似乎那冥冥中的力量,也不忍心看到景晖就这样地远去,而要告诉陈韵郦,他曾经做过些什么。

 

哪怕是在求婚的那一晚,景晖把钻戒戴到陈韵郦无名指上的时候;哪怕是在结婚的前一晚,景晖把银行卡交到陈韵郦手上的时候,陈韵郦都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竟是这样用生命在喜欢着她。


现在,她倒在坚硬冰冷的人行道上,整个脑袋仍被震得嗡嗡作响的时候,她知道了。

 

陈韵郦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世界在她的面前沉默了下来。她用力地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又像是要向远去的魂灵打一个招呼。

 

她的手腕上空空如也,那串求来的辟邪佛珠,崩散了一地。


-END-

作者|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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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的滑冰场,埋着一代人的青春



葬礼上的单口相声。


1

什刹海的冰化了,就在前几天。


百倾湖光就像北京的天然节气表,冬至结冰,立春开冻,过了谷雨,就能开船了。


午后的太阳最毒,游人也少了。拉黄包车的小伙子把车一撂,抹了把汗,走过来对乘凉的大爷说:“大爷,劳驾腾个地儿。”


大爷正歪在石椅上,眯着眼打量来往姑娘的花裙子和露出的一节小腿。阳光透过树叶撒在他脸上,幻化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点。空气中发酵着槐花的甜香。


“我认识您!您就是微博热搜上那个‘葬礼上说相声’的老头儿,不,那大爷吧?”小伙子盯着他的脸,惊讶于自己居然偶遇了网红大爷,“您虽然没我帅,岁数也大了点,但是想火的心情我能理解。”


大爷笑了笑,没反驳。刚掏出烟,瞅了眼禁烟标志,又默默塞了回去。


“想听,我就给你讲讲。”


2

孙大爷刚来敬老院那天,正是“社团大战”的时候。


不到一百平米的健身广场上,陈大妈的“青春广场舞社”、霍大爷的“英雄象棋社”、秦大婶的“风华正茂合唱团”呈三足鼎立的态势,除此之外,“钓鱼社”“品茶社”“空竹社”“反保健品传销普法社”等社团也不甘落后,场面相当热闹。


而角落里的“吴哥相声社”却门庭冷落。社长老吴头一席灰色长褂,仙风道骨地往那儿一站,愣是没一个人来捧场。


那边陈大妈的广场舞摊位前围满了人,得意地朝他一笑,老吴头却只能干瞅着,气呼呼地瞅向隔壁钢厂的烟囱发呆。


这时,护工小李扶着一个清瘦的老人走来,朝广场说道:“大爷大妈们,这是咱们院新来的孙大爷,是位退休的老教师,以后就和咱们一起生活了。”


大嗓门儿一开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孙大爷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吴头和陈大妈一个箭步同时冲到孙大爷面前,咧嘴一乐,露出八颗牙齿,递上了社团的传单。一秒过后,二人横眉立目,大有大战三百回合,直杀得天混地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之意。


“孙大哥,咱们老年人什么最重要?当然是身体。跳广场舞有助于胃肠消化、减肥瘦身、缓解身心压力、加快新陈代谢、延缓大脑衰老,我们广场舞社教学专业、美女如云,绝对是您延年益寿的不二之选!”陈大妈见势抢先说道。


老吴头也不甘示弱,憋红了脸喷出几口唾沫星子:“老孙,咱······咱们男人不干那些女人的事儿,相声是传统文化,咱得······得把它传承下去······”


陈大妈一撇嘴:“传传传个屁,你看你自己,说了大半辈子相声,连个话都讲不利索,害不害臊?”


老吴头笨嘴拙舌的还带点儿结巴,哪里辩得过陈大妈那张巧嘴,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


孙大爷愣了几秒,笑着接过俩人的传单,温和地说道:“多谢二位,我很荣幸加入你们的社团。”


就这样,实诚的孙大爷开始了忙碌的“养老生活”:上午对着喜鹊说相声,下午跟着“娘子军”跳恰恰,不由得怀念起年轻时当高三班主任的日子。


3

老吴头有个癖好:观察人类。用他自己的话说,活了大半个世纪,什么最难?和人打交道最难,所以现代人宁愿养猫养狗,也不想和人打交道。


可他偏不,他信仰“与人斗其乐无穷”。平时观察形形色色的人,老吴头非得从中发现点什么秘密,才能证明他的“调查”有成果。


敬老院很久没来新人了,整天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人,有什么秘密也都让他“调查”了个清楚。比如,昨天护工小李偷吃了家属给老人送的点心;活力四射如火鸡一般的陈大妈,也会在熄灯以后偷偷拿出枕头下的安眠药。


老吴头没啥文化,初中毕业就出来讨生活。进了厂子,跟着师父学了门技术,一干就是几十年。老伴儿走得早,孤孤单单也这么活过来了。如今这把岁数,自己在家保不齐出什么事,就拿着退休金来到这个郊区的敬老院,一辈子活得四平八稳。


像孙大爷这种知识分子,老吴头是打心眼儿里羡慕。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老吴发现,孙大爷是个极讲究的老头儿。运动汗衫外面套个马甲,金丝边眼镜一天擦八次,花白的头发齐齐地向后梳着;被子叠成豆腐块,清早要对着第一缕阳光念诗,没事儿就捧本《红楼梦》晒太阳。


他也有很多特征和住在这里的老人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把药;喜欢把手机相册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傻笑。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天气转凉,枯叶渐落,院里的老人脱去汗衫换上毛衣,北京慢悠悠地入了秋。


秋风渐紧,敬老院的老人们都闭门不出。偏偏老吴头非要带着孙大爷在广场中央练贯口,风雨无阻。


老吴头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我喊一二,你就开······开始。一、二!”


孙大爷目视前方,连珠炮儿一样地吐出一串菜名:“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眼看着孙大爷打了几个喷嚏,护工小李只得在一旁无奈地嗑瓜子,算是服了老吴倔牛一样的脾气。


一个小时后,俩人终于口干舌燥地坐在老槐树底下休息。孙大爷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像捧出稀世珍宝一样,点开一张小姑娘的照片,对老吴头说:“看我孙女,今年该上小学了。”


“嘿,这小丫头,白胖白胖的。”


孙大爷一边翻一边说道:“看我孙女画的画”,“这个是参加少儿舞蹈比赛的视频”,“这是弹钢琴的”······


老吴头一惊,比了个大拇指:“没看出来啊,你是有······有钱人啊老孙,你儿子真有本事。”


话音未落,孙大爷的脸一下红起来,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正巧,护工小李张罗开饭了。俩人默契地谁也没再提,一块往饭菜飘香的地方走去。


“你老看那《红楼梦》,没事能不能也给我讲讲?”


“行啊,今儿就从林黛玉进贾府开始讲起······”


直觉告诉老吴,孙大爷心里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4

又过了些时日,快到年关了。自入冬以来,孙大爷的腿脚越发不稳了,后来干脆坐上了轮椅。老吴头还笑他,懒就直说嘛,还要人伺候着。


从元旦开始,院里就有老人陆陆续续地被接走,这会儿就剩下十来个“留守”老人要在这里过春节了。


护工小李说,大年三十那天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走,还会有一群爱心志愿者们陪老人一块过年。


“咱唠嗑,包饺子,表演节目,绝对让您啊,比在家还热闹呢。”小李边说着,边把孙大爷脏了的半截袖子卷起来。


老吴头一听乐了:“我要吃酸菜和茴香馅儿的。”


可孙大爷的脸上却青一阵白一阵的。陈大妈看了,只当他是想家,便开口劝慰道:“儿女工作忙啊,咱们得多体谅孩子们。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当爹妈的就啥也不求了。”末了,她的语气有几分怪异。


老吴头也结结巴巴地跟着附和:“就是,你还有孙女呢,不像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


“咱不说这不高兴的事儿了,我想着,咱们几个留守老人也出个节目,也让那些志愿者们看着乐呵乐呵,你们说怎么样?”陈大妈提出想法。


“没问题。”大家都表示赞同。


老吴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屁股坐到孙大爷跟前儿说道:“哎对了,你上回给我讲到刘姥姥进大观园了,然······然后呢?”


“哟,您还听上瘾了。”孙大爷可算笑了,搬了个马扎接着讲道,“那刘姥姥大醉,碰巧进了宝玉的房间,见庭前有一面可以照出人的铜镜,又看见镜子里头插珠花、穿红戴绿的老太太,还以为是贾母,冲进镜子就要请安······”


5

无意中发现孙大爷秘密的那天,老吴头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正准备敲门,便听孙大爷说道:“敬老院已经催了好几次······孩子的钢琴补习费交上了吗?我不去医院了,浪费钱······好,那我再等几天。”


老吴头听得一头雾水,但听这话茬,孙大爷家里像是出现了财务危机。于是他边推门边笑着说道:“陈大姐叫你排练呢,麻溜儿的啊。”说完,他放下茶壶,转身便要走。


“老吴,你都听见了?”孙大爷语气一如往日般平和。


“咱都是哥们儿,你家里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你告诉我,我虽然穷光蛋一个,但朋友有难能帮肯定帮,何况咱俩可是院里的‘相声双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吧,怎么回事儿?”这一大串说下来,老吴头愣是一个字没结巴。


孙大爷叹了口气,低着头说道:“我的退休工资都在我儿子手上,算上房子、存款,才刚够养活他们一家三口······”


“等会儿,一家子靠你退休金养?”老吴头惊得一口茶喷出来。


“怪我,教了一辈子书,却没把自己的孩子教好。他从小就不好好学习,没考上大学。我和他妈砸锅卖铁供他出国,四年啊。谁知道,回了国就往家里一蹲,也不去找工作。后来,他妈妈被他气得得了肺癌,前几年走了。”孙大爷越说越激动,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


平复了一会儿,孙大爷接着说道:“后来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儿,谁知道,两个大人都不上班,今年孩子就要上小学了。家里的所有开销都指着我的那点存款。我自己生了病,都不敢去看,怕孩子交不上补习费。这次要不是敬老院催了好几次,我也不会朝他要钱······”


老吴头实在听不下去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摔:“他娘的,简直是个吸血鬼,吸干你的血,要你的老命啊。”


“这事儿别跟别人说,我,我丢不起这个老脸啊!”孙大爷捂着头说道。


这时,陈大妈推门而入,挺着胸脯,义正言辞地说道:“丢人的是您儿子,不是您,您害臊什么?”


说着,陈大妈拉了把椅子,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陈大妈是个失独老人,半年前失去了她唯一的儿子。


她年轻时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模样出挑,追她的小伙子多了去。可最后嫁的老公却是个傻了吧唧的小排长,但陈大妈图的就是他那股子憨厚和对她的好。


“有一年我们文工团出去演出,我脚崴了,团里也没派车来接我们。他一听说,刚训练完就跑到后台来找我,愣是背着我走了五公里。”陈大妈露出甜蜜的笑容,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泛起红晕。


命运的礼物总是标好了价格。陈大妈怀着孕的时候,老公在一次执行任务中牺牲了,留给她和未出生的孩子一大笔补偿款。


可命运的坎坷还是没有放过她。刚一出生,孩子就被查出患有小儿麻痹症,终生瘫痪,智力低下,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长大,医生甚至下结论说,这个孩子活不过五年。


可奇迹在他身上发生了,陈大妈独自一人照顾着儿子,把全部的心力都交付在儿子身上,生生把他的生命延长了二十年。


说到这儿,三个人都沉默了。陈大妈哽咽着说道:“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总是在想,他自己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呢?没有意义地活着,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终,儿子还是在一年前骤然离世。陈大妈在国家的照顾下进入了敬老院,希望这里的群居生活能让她暂时遗忘丧子之痛。


陈大妈目光清冽,语调平稳,冷静得令人生惧。


老吴头第一次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她——是生活,把这个柔弱的女人锻造成金刚不坏之身。


正说着,孙大爷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壁纸是小孙女弹钢琴的照片,盘着头发,穿了一件黑色洋裙,像极了小公主。


孙大爷笑了。只有提起孙女时,他才会露出这样幸福和骄傲的笑容。


喝完茶,三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未来不多的日子要为自己而活。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一到冬天就去什刹海滑冰,我滑得可好了呢。”


“还得配上一根儿烤玉米······”


“我当年可是冰上小王子,多少姑娘爱慕我的飒爽英姿······”


于是他们约定,春节过后,就一起去看看冬天的什刹海。再看看青春的样子,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三个人望向窗外。大雁往南方飞去了,隔壁钢厂的烟囱仍直直地冒着浓烟。在这个寻常的下午,好像一切都保持原状,又好像有了一点不同。


6

年三十的前一天,空中飘着小雪。


老吴头扶着窗沿,反复摩挲着回忆,猛地想起小时候和表哥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情景。表哥当年扔过来的雪球狠狠打在脸上,比起生活中经年累月甩过来的耳光,回忆里的疼实在软糯又快活。


于是他试探地把脚伸进地上薄薄的雪里,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失望地抽回脚,一回身险些扭了腰。


护工小李见状,赶紧冲过来扶住他,埋怨道:“您说您都多大岁数了,这要是闪了腰摔个跟头可怎么办?”


“不服老不行啊。”老吴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对着雪花发起呆。


小李拿着一把瓜子坐在老吴旁边,低声说道:“告诉您个好消息,明天孙大爷的儿子就来接他回家吃年夜饭了。”


老吴苦笑了一声,问道:“你们打了好多次电话吧?”


“不然能怎么办。算了,老人家的愿望能实现就好了。”


果不其然,孙大爷听到这个消息,暗淡的双眼顿时亮了,转而神情又复杂起来,不好意思地对老吴头说道:“那我们排练了这么久的演出······”


“你不是很想孙女吗?回家去吧,演出有我们呢。”老吴咧嘴一乐,心中却涌上几分难以名状的酸涩。


那个下午,孙大爷自个儿摇着轮椅,挨个去探望了院里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又拉着老吴头说了好一会儿话,从毕业参加工作讲到老伴去世,说得最多的还是乖巧可爱的小孙女。


临走,孙大爷把自己宝贝似的珍藏版《红楼梦》给了老吴,说是新年礼物。老吴平生不识几个大字,随手就往枕头底下一揣,也没当回事儿。


第二天走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厚厚的一层能没了半只脚。老吴沏了半壶铁观音,倚在窗边望向外面:小李扶着孙大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打着忽明忽暗的双闪,开出几百米外,老吴还望着雪地上的车辙印发呆。


没有孙大爷的春节也不冷清。


一群姑娘小伙儿唱的唱跳的跳,大家凑在一块包饺子,比往年还要热闹。老吴头蘸着醋,一口气吃了快一斤的酸菜馅饺子。人家笑他吃得满嘴是油,他便甩出一句:“吃饱了不想家。”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瞅了眼安静的微信,心想着:“好你个老孙,有了儿子孙女就忘了我,酸菜馅饺子才不给你留。”


吃完饭,老吴戴上老花镜,打着瞌睡倚在沙发上刷手机。零点的钟声就快响了,春晚主持人已经开始了倒计时。就在这时,老吴看见孙大爷破天荒地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全家福,配文“新春佳节,阖家欢乐”八个字。照片里他抱着小孙女,和儿子儿媳围坐在饭桌前,皱纹里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老吴头一看底下,陈大妈他们都点了赞。他不屑地“切”了一声,评论了一句:“老东西,这回高兴了吧?别忘了咱的约定啊。”


是啊,他们还有个约定呢。


年后要去什刹海冰场,看看青春的样子。


7

清早起来,老吴头披上外套,坐在院里连着抽了好几根烟。不知怎么回事,他昨夜惊醒了好几次,起来就觉得心神不宁。


护工小李过来收拾床铺,脸色却有些难看。


老吴叫住她,问道:“老孙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这老东西不在还有点想他。”


小李的神情更奇怪了。


一番追问,小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孙大爷昨晚病情突然恶化,送到ICU人就不行了······早上孙大爷的儿子来收拾他的东西······”


老吴头愣了几秒,深吸了一口烟,许久才吐出来,然后平静地把烟头掐灭。


他知道,孙大爷早已被确诊为肝癌晚期。要不是那天偶然发现他的诊断书和止疼药,只怕现在对他的离开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死前有儿孙陪着,老东西一定很高兴吧。”老吴头直愣愣地朝孙大爷原来的房间走去——护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新床单,床头柜上的药和书都不见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又会有新的老人住进来。


8

葬礼举办得很隆重,在孙大爷生前住的小院里。


老吴头和陈大妈都来了,想送他最后一程。当日,老吴终于见到了孙大爷那啃老的儿子,和他为之骄傲的小孙女。他早就想要见见他们,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场景下。


孙大爷疼爱的小孙女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离灵堂很远的位置,捧着ipad看动画片。她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死亡的含义。而孙大爷的儿子捧着骨灰盒扑通一声跪倒在灵堂前,哭声撕扯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一群人把他扶起来,纷纷上前安慰。


老吴懵了,他无法把这个“孝子”和“啃老”的吸血鬼形象联系在一起。


没过一会儿,开席了。“孝子”带着媳妇儿挨桌敬酒,每桌都得撒几滴眼泪,再笑着接过宾客们递上的份子钱。


很快,八卦和笑声迅速占据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个人就像安装了情绪开关一样,脸上的泪水都变成了笑容。如果不是灵堂里挂着老人微笑的照片,这里倒像是一场普通的联谊酒会。这出闹剧让人尴尬得手足无措。


席间,老吴兀自喝着闷酒,听到旁边有人说道:“听说老人太长寿会妨碍儿女的运势,再严重的还会克家里人呢。”


“孝子”点点头,感叹道:“我父亲桃李满天下,如今快八十了,也算是喜丧。”


“可不嘛,没你爸这点退休工资,你一家三口早就饿死了。”陈大妈拍案而起,刚端上桌的水煮鱼便被震翻。全场霎时鸦雀无声,目光直勾勾地朝这边望来。“孝子”脸红到脖子根儿,窘迫地一言不发。


这一声,老吴头酒醒了大半。他拿起面前的碗筷,摇摇晃晃地走到灵堂前。


“今儿我给大家说段相声,”老吴头懒洋洋地朝在场的人们一笑,指着灵堂里说道,“我的搭档在那儿躺着呢,所以今天是单口相声。”


“咱们今天就来聊聊死亡这件事吧。我这人没什么文化,老孙在的时候,老给我讲红楼梦。我不明白这么一本从头到尾除了离别就是死亡的书有什么好看的。老孙还说,死,有的时候是一种美。我没瞧出有多美。


“喜丧喜丧,本来是喜儿孙满堂、福寿兼备之喜,现在却真的成了一件众望所归的喜事。


“你们这帮人,以死人的名义过了一把自己的瘾,‘孝子’到这时候还不忘捞一笔,你可真有头脑啊。


“那红楼梦里最后一回说,‘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您瞧,活着是一件多么卑微苟且的事,才会让死都变得光荣。”


老吴头说得笑中带泪,全场哑然。说罢,他把碗筷往地下一摔。


这可能是七十年来,老吴头唯一没结巴的一次相声表演。


9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停在了小院门口,几个警察越过酒席和人群,径直走向了陈大妈。


陈大妈平静地被戴上手铐,转身便要被带走。


台上的老吴一头雾水,赶忙跑到跟前儿拦住,低声问道:“不是说好就教育教育他儿子吗,你咋把警察招来了?”


“我杀了我儿子。”陈大妈苦笑着说,“他瘫了二十年,我陪了他也整整二十年,他是我的命啊。”


“我也有癌,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一年多。刚确诊没多长时间,我儿子的病急剧恶化,他一天比一天痛苦。我不想再看他受苦,所以一年前,我到医院,分四次开了足量的安眠药,亲手杀死了他,然后一个人来到敬老院,安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以后,我的孩子没有人照顾。”陈大妈撕下坚强的面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吴头这才知道,不久之前陈大妈自首,交代了杀害儿子的经过。她请求法官网开一面,让她来葬礼上送好友孙大爷最后一程。


临被带走的时候,陈大妈小声对老吴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宴席散了,老吴头独自一人走回敬老院。没过几天,就听人说敬老院要搬到市里的消息。而这里已经被隔壁钢厂承包,下个月就会被推土机推平。


老吴拎着一包衣服,茕茕踏上回家的路——那个冷锅冷灶、只有电视发出声响的老屋。


时值正月,街道两旁还散落着没扫干净的鞭炮壳,家家户户在打牌喝酒的欢笑声里又过了一年。


10

夜幕降临,老吴终于把故事讲完。回头一看,拉黄包车的小伙儿早进入了梦乡。


他望向湖面上摇摇晃晃的船,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恍然间,船变成了裹着步步锦、卷草纹的摇橹船,晃晃悠悠,一路从现代划到几十年前。


明明是初夏,他却感到刺骨的冰凉,仿佛置身冰雪之地。酒吧的霓虹灯若隐若现,像是掉落在雪地上的碎星星。雪地里的雪使人目盲,白皑皑一片让人看不到远方。


可是一低头,他还是发现了自己孤独的脚印,身后还有几个人正举着火把试图将荒凉的城市照亮。就像赤诚的火焰,倔脾气的光。


风一吹,卷起冰面上白色荒漠般细细的雪,和冰刀划过的锋利断面。


对了,好像有个关于什刹海的约定。


他起身向“冰面”走去。


-END-

作者|豌豆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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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包三万八,所以她必然是小三。”



 我“被小三”之后,作为受害者,收到了所有人的谩骂和网络暴力。


1

王腾感到焦躁不安。就在今天中午,一个陌生人加了他的微信好友,发给他一张照片。准确的说,是一张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


一年前,他才因为出轨和妻子杜薇闹得不可开交,如今第二次出轨,意味着如果离婚,他可能无法获得任何财产。


“你想要什么?”他问那个陌生人。


“我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只要十万,我会让这些照片彻底消失。”


王腾本以为这人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要十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心中一乐:“行,我不想讨价还价,怎么给你?”


“知道富润广场吗?”


“知道,那个烂尾楼。”


“现金,晚上11点,准时到,要是迟到了——我保证11点01分,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你老婆的手机上。”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其他备份?”


“你没得选。”那人不再回复。


晚上11点,王滕已抵达这个废弃广场多时,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这广场后面有栋21层的烂尾楼,没有安装电梯,楼梯上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他一步一晃,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才爬上了顶楼。


王腾累得气喘吁吁,四处张望着,忽然一柄尖锐的铁器顶住他的后腰。


“别回头!”那人用头套蒙住他,押着往前走。


“你带我去哪里?”


“别说废话。”


王腾不敢言语,只能顺着这人继续走,大概走了一二百步,那人忽然按住他,扯下头套。


王腾一睁眼,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他就在墙边上,再走一步,就会跌下楼粉身碎骨!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你说个数。”嗖嗖的冷风吹在王腾脸上,他往后缩了几分,可那柄刀还顶着他,他也不敢再退。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我没工夫跟你玩这样的游戏。”王腾怒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既然你不想玩,我来告诉你,好消息是我不要你的钱。”


“坏消息呢?”


“你和你老婆今天都会死在这!”


“杜薇······杜薇也在这?你也有她的把柄?”


“她现在好好的,不过半个小时后,她就会到这里来送死。不要以为任何人都和你一样,我没有她的把柄,但有她的软肋,对她,我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不在今天晚上给我10万,我会给你儿子来个硫酸浴。”


“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因为你们过得太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话音刚落,王腾被猛推了一下,失去了重心,空中只剩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公里外,正开车前来的杜薇心中一震,好像听到了微弱的怪声——“也许是错觉吧。”心中如此想着,她继续朝富润广场开去。


2

“高队,这富润广场在六年前因为债务纠纷停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尾楼。”李昱说道,他和队长高季正站在富润广场21层顶楼上,四周是杂乱的建筑垃圾。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凉风拍打在高季脸上,“那死的四个人有关联吗?”


“第一位死者,蒋淼,男,28岁,职业是程序员,独居在城南里;第二位死者,易欣,女,27岁,职业是外贸公司员工,独居在四牌楼;第三位死者,杜薇,女,35岁,家庭主妇;第四位死者,王滕,男,37岁,现在经营连锁KTV,据说每年有小几百万的收入,他与第三位死者是夫妻,两人育有一子,住在城东的金山堂别墅区。所以除了他们俩,其他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连续三天,四个没有关联的人,住在离富润广场十几公里的地方,深夜跑到没有电梯的烂尾楼来,生爬了二十几层楼自杀,谁会相信?”高季道,“这四个人的生活很好,没有感情纠纷、债务纠纷,那为什么要自杀?”


“是,肯定是谋杀,只是前两个死的时候,没有人往这方面想。”李昱苦着脸,“尤其是那个程序员蒋淼,公司、家,两点一线,很少出门,怎么会和别人结仇?”


“现场呢,有没有发现什么?”


“现场有第五个人的脚印,但只能大概计算嫌疑人的身高。”


“他们的通讯记录查了吗?”


“查了,没有特别的短信或来电。”


“现在可以通讯的手段太多,不一定通过电话的形式。”高季分析道,“这四个人,一定是受到凶手的利诱。”


“对了,高队,我上午查过他们四个人的记录,发现在一年前,有人报警杜薇当街打人。”


“当街打人?”


“我和当值的民警沟通过,案子也不复杂,就是王滕有了点钱,人也有点飘,婚内出轨了一个姑娘,被杜薇发觉。后来杜薇跟踪王腾,在中央商场发现了自己老公和那个姑娘逛街,于是跑过去把这个姑娘打了一顿,还把人衣服给撕了,现在网络上还有视频流传。”


“后来呢?”


“那姑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不严重。到警局教育了一番,杜薇赔了她5万块钱。再后来,那姑娘,被人肉出来,在咱们江州待不下去,也就回老家了,很快网上这风波也过去了。不过这事······和这个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毕竟已经过去一年了,更何况蒋淼、易欣也没参与。”李昱长叹一声。


高季沉思了片刻,道:“还有一些隐形的线索,第一,凶手是江州人,非常熟悉江州的情况,才能找到如此隐蔽的地点;第二,凶手的作案顺序很可能是做过精密安排的,就是想让我们认为他们彼此没有联系。既然目前只有那对夫妇的社交关系最为复杂,那就从他们开始查起!”


3

高季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起身到书房中,打开电脑,在百度中输入王腾这个名字,思索片刻后,又输入了王腾出轨关键词。 


终于在一个论坛中,他发现了模糊的视频截图和关于人肉的信息:


竹山:男的叫王腾,是江州连锁KTV的老板,现在资产少说几千万,打人的是王腾的老婆,一起吃苦过来的,两个人孩子才四五岁。小三就是个普通白领,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还有后续的跟帖:


1Heart:小三跟我朋友一个公司,叫河星国际贸易公司,专门做外贸的。这个小三可不是个善茬,据说和某个高层领导还有一腿,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私下里别人都叫她女老板,工资几千块钱,穿的戴的全是名牌,一个包都要三万八,不用想也知道钱从哪里来的。


后来被领导甩了,又开始到处卖弄风骚,去唱个KTV都能勾搭上老板,真是本事大。明知道对方有老婆孩子也要去破坏?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围观她的微博,名字叫珊妮^Chen。


以及更多的跟帖:


Tracy:身材样貌都不错啊,照片有什么用,还打码,有视频吗?


高季打开微博,搜索珊妮^Chen,发现账号基本清空,只留下一条声明:


珊妮^Chen:作为当事人和受害者,最近一段时间,我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谩骂与侮辱,我并不需要因为钱而去讨好任何人,也不想破坏任何人的家庭,我只是“被小三”了,恳请大家停止对我的伤害。


然而却引来了更多的谩骂——


LXY:不要脸!真他妈不要脸!


无ck:那男的都说了,是你死缠烂打,人家老婆也把聊天记录晒出来了,你还不承认?


尘缘:一个包三万八,呵呵,对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包。


怪喵:在她的逻辑里,钱不等于包,逻辑鬼才啊。


凌晨2点,李昱正在睡觉,忽然电话响起。


“喂,哪位?”


“王腾老婆打的人是谁?叫什么?”


“哦,高队。”李昱揉揉眼,“叫······叫陈珊妮。”


“有她的资料吗?”


“有,在队里。”李昱看身边的妻子仍在熟睡,起身走到阳台上,“有线索?”


“第二位死者,易欣,做外贸的销售,在河星国际工作,陈珊妮曾也在河星国际工作。”高季道,“四个人中,有三个与陈珊妮有关系。我们先去探探河星国际。”


4

“珊妮和易欣不在一个部门,平时的接触都很少。”河星国际的方总回答道。 


“你们是不是怕影响不好,所以才把陈珊妮开除了?”


“不可能。”方总苦笑道,“我开除谁也不敢开陈珊妮,他老爹陈康也是做国际贸易生意的,是我们的大客户,珊妮进我们公司也是他打过招呼的,大家都知道这层关系,所以平时都对珊妮很好,也没人敢得罪她。”


“你对陈珊妮的印象如何?”


“珊妮有点儿内敛,不喜欢说话,很文静,我想应该没人不喜欢她吧,她在公司很低调。”方总回忆道,“她呢,学东西有点儿慢,我也经常教她怎么做事。”


“那你对之前网络上的风波怎么看?”


方总迟疑了片刻:“珊妮就是被他老爸保护得太好了,一个小姑娘懂得也不多,才会被人骗,这么说来,其实我也有责任,没有保护好她。”


“那后来,您还见过陈珊妮吗?”


“没有,她回到丰城了,听陈康说现在做淘宝店,好像生意很挺不错的。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影响了吧。”


李昱和高季在河星国际待了一个上午,还问询了易欣和陈珊妮的同事,并没有发现两个人有不合的迹象,陈珊妮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丰城离江州不远,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过来杀人并不难。如果陈珊妮这条线索断了,我们就真要从大海里面捞针了。”高季叹息道,“明天去会会陈珊妮,如果她有不在场证明,她就不会是杀人犯。”


5

“我不想再提那件事情。”陈珊妮化妆很浓,但依然看得出,她非常漂亮。 


李昱和高季终于找到了身在创业中心的陈珊妮,这是两层的厂房,地面是食品加工厂,二楼是办公区域。陈珊妮开了一家淘宝店,在网上销售创意甜点和蛋糕,生意很红火,不停有员工在打包快递。


“王腾和杜薇已经死了。”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陈珊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也没有追问曾经给她造成伤害的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她并不好奇。


“陈小姐,那9号到11号这三天晚上你在哪里?”


“应该打麻将吧,我一般下午6点下班,和我爸吃过晚饭,就会出门和几个朋友一起玩,有时候打麻将,有时候去夜店,有时候做美容,一般凌晨两三点才会睡下。”


高季和李昱对视了一眼——陈珊妮有作案时间,她一般七八点钟出门,凌晨两三点才会回家,丰城离江州只有80公里,时间完全够了。


“有没有人可以替你作证?”


“当然······不过······”陈珊妮迟疑了片刻,“不过要等我一会儿,我们最近在做活动,我要和下面的人一起装车才能走。”


“陈小姐,你可是老板啊。”李昱笑道,“老板也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没办法,去年我们做活动,要送出500份礼品,结果300份被我们内部的人扣了。”陈珊妮感慨一声,“都觉得我年轻,没有社会经验,所以好骗吧。”


高季和李昱在一旁安静地等待,陈珊妮一边和同事们说笑,一边数着快递,全部清点完毕后,又看着快递上了车,才长舒一口气,道:“我刚才发信息给我几个朋友了,他们一会都会到我家,一起作证。”


6

陈珊妮和父亲陈康住在郊区的独栋别墅里,有几百平米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而陈康就在花园中浇水,看见警车进来,他才慢慢迎了过来,面色不善地说:“你们要什么证据,我一次性都给你,以后不要再骚扰珊妮了。” 


“没事,爸,我已经好了。”


这时,珊妮的三个朋友也从屋中出来,两男一女——“珊妮,怎么警察来找你啊?”


“叫我们来,请我们吃饭?”


“晚上我们去哪里啊?”


陈康脸色更为难看,低声说道:“狐朋狗友。”


高季道:“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9号、10号、11号三天晚上,陈珊妮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是啊,当然是和我们在一起了。”


“在什么地方?”


“最近几天我们都在福兴茶楼,麻将档么。”


“几点到几点?”


“9点到凌晨2点。”


“期间陈珊妮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吧,就是偶尔去洗手间,不过也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记下福兴茶楼的地址。”高季环望四周,发现别墅外墙上也安置了不少摄像头,他转向陈康道:“这个监控录像能看吗?”


“这是我自己安装的,录像如果需要,给你们拷走。”


高季和李昱在陈康的带领下进入监控室,调取了案发三天的录像,均显示在陈珊妮在8点半左右出门,凌晨2点回家,走之前,陈康和陈珊妮都会爆发争吵,可他还是一直等到凌晨珊妮回来后,才熄灯睡觉。


“为什么和女儿吵架?”


“她总是和那群人混在一起,凌晨才到家,我怕她吃亏,不要再被王腾这样的人骗。”


高季和李昱离开陈珊妮家,两个人又前往福兴茶楼,调取监控录像又咨询过当日工作人员后,已证实陈珊妮当晚确实没有离开过福兴茶楼。


陈珊妮排除了嫌疑,案子也陷入了僵局。


7

7月12日傍晚7点,刘晓艺洗完澡,一边敷面膜,一边打开手机微博,翻看新闻——“富润广场连续三天,四人跳楼自杀。” 


原来跳楼这么时髦,还排排队,一起玩?——她轻笑一声,在留言区评论道。


正在此时,微博弹出一条私信:


 “您好,我们是蒂丽舍烘焙官方账号,现在正推出网红流心面包免费试吃活动,您有兴趣参加吗?”


她第一反应是骗子,可点进去才发现,确实是官方认证的账号,蒂丽舍很有名,是一家网红淘宝店。


“我们是免费的,流心面包是我们新上市的产品,为了获得更好的用户反馈,我们每次新产品推出前,都会在微博中随机抽选,免费送出500份试吃,只要您品尝完毕后,给我们50字左右中肯的评价,我们还会再送给您200元的无限制代金券。”


“那怎么送呢?”


“我们会直接从总部发快递给您,请您告诉我们您的地址。”


“好的,稍等。”


两天后,刘晓艺拆开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是两个小面包,卡通女孩的形状,只是眼睛和嘴巴诡异的红色,难免让人觉得阴森。


她轻轻捏了下面包,吓得魂飞破散,一把扔在桌上——血,是血从女孩的眼睛嘴巴中流出?


刘晓艺缓了好大一会才平静下来,才发现流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类似豆沙苹果酱的“流心”,这些蛋糕房真会博眼球,吓死个人!


为了那200块钱的代金券,也顾不得这么多,刘晓艺轻轻捏住小面包,一口咬了下去······


8

“你瞧这是什么?”李昱拿出一只手机,放在一筹莫展的高季面前。 


高季打开手机,发现一段录像——那段陈珊妮被杜薇撕扯衣服的视屏,杜薇和几个女人一直在殴打她,而陈珊妮只是捂住自己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衣服被全部扒光。


“这是谁的手机?”


“我们从蒋淼的房中搜到的,我们比对了视频时间和报警时间,当时蒋淼就在现场,应该是目击者之一,他录下了这个视频并传播了出去。”李昱道,“现在四个人都和陈珊妮有关了。”


高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打开电脑,从收藏夹中翻出了当时爆料陈珊妮个人信息的帖子:


1Heart:小三跟我朋友一个公司,叫河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字叫珊妮^Chen。


“1Heart,OneHeart······”高季嘴里嘀咕道,“一个心脏,一个心脏,一心,易欣!这个账号可能是易欣注册的,让网站把当时注册信息查出来!”易欣和陈珊妮不在一个部门,而陈珊妮又非常低调,可能易欣并不知道陈珊妮是通过什么关系进入公司,就开始随口造谣,还爆料了陈珊妮的微博账号!


“可陈珊妮有非常扎实的不在场证明。”李昱道,“即便我们证实了所有死者都与陈珊妮有关,也无法将她抓捕。”


“她很可能是买凶杀人!”高季怒道,“一个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能力杀死这么多人。她早就准备好买凶杀人,才约好朋友在9点到凌晨2点间打麻将,就是创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我们没有证据,只有找到实际作案人,才能把陈珊妮和凶手联系起来。”


“先把她控制起来,审!”


正在高季准备出发的时候,手机响起了,居然是陈康的电话,还没等高季说话,陈康劈头问道:“是不是你们把珊妮带走了?”


“你说什么,我们还想找她呢!”


“昨天晚上,离开家后,她就没有回来。”陈康急道,“我去茶楼找珊妮,他们说,珊妮根本没有去打麻将,电话也拨不通,我开车到处找她,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肯定是你们抓走了,你们想对珊妮怎么样?证据不都给你们了吗?”


“高队,高队!别走!”李昱在高季身后高喊着,“出大事了!”


“什么事?”


“二百多人······二百多人食物中毒!”李昱跑得气喘吁吁,“他们正在医院抢救,都是因为吃了陈珊妮的蛋糕。”


砰!听到这个消息,高季手机跌落在地······陈珊妮根本没有失踪,而是逃逸了!


“立即和上级请示,增派人手,追捕陈珊妮!”


9

五天后,陈珊妮车子和尸体被发现在云凌水库中,她犯下滔天大案,又能逃到哪里去,最后只能一死了之。这个曾经美丽的女子被泡得发胀,已经不成人形。高季和李昱就在水库旁边,看着她被装进袋子中。 


“随身的物品有身份证、银行卡,驾驶证等,都证实死者是陈珊妮。”取证员道,“随身物品还有化妆品、口红、电击棒、防狼喷雾,估计是准备应急用的。”


“电击棒······估计是应急用的,怕遇到危险。”高季道,“收回证物室。”


“他们都曾在陈珊妮微博下谩骂,陈珊妮终于报复了所有伤害她的人。”李昱道。


“我早应该发现的。”高季懊恼道,“那天我们就在她公司里,看着她数快递、看着她装车,她害怕后面出意外,被我们发现破绽,惊天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真是个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女人。”李昱感慨道,“也不知道她怎么买凶杀人的。”


10

陈康正在别墅中浇花,院子里面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薰衣草,这是女儿最喜欢的。突然,门铃响起——“你好,陈先生,我是高季,我们还有几件证物需要您来核对一下。” 


陈康打开门,只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头正对准他:“陈先生,你该归案了。”


“你说什么?”


“幸亏李昱提醒了我,在你的老朋友——河星国际方总的印象中,陈珊妮是有点愚笨的人,所以她不可能设计出这么细致缜密的计划。


“陈珊妮从高中起在江州读的,在老师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很乖巧的姑娘,喜欢安静,老实本分,从来不会做越轨的事情,所以被杜薇打成那样都没有还手还嘴,也没有说一句脏话。


“而我们见到的陈珊妮过于机灵了些,不仅能管理这么大的淘宝店,在送出致命快递的时候,还面不改色,爱好居然是夜店、K歌、打麻将,这和陈珊妮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们本以为她受了刺激,造成性格变化太大,后来才想明白,死在水库的陈珊妮只是一个替死鬼,她只是长得和陈珊妮很相像罢了。陈珊妮一直在江州读书,很少回丰城,所以邻居亲戚对她的长相印象不深,我们也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核查。其实真正的陈珊妮在一年前就受不了打击和网络暴力而亡。而陈先生你把她的尸首藏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就在这片花园地下吧。”


陈康眼角微微抽动,水壶跌落在地。


“你瞒着所有人,偷偷在花园中下葬,开始调查女儿的真正死因,并且秘密策划了复仇方法,还花钱找到了一个帮手——假陈珊妮,她帮助你开店,寄出致命快递,吸引我们的视线,还帮你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这个时间段非常巧,9点到凌晨2点,你在9点与假珊妮假装吵架,并开了卧室的灯,让我们以为你一直在卧室中,而实际上已经藏在了她的车上,中途你换车前往富润广场杀人,杀人完成后,你返回丰城,让假珊妮来接你,在凌晨2点回家,又在监控中假装出现是在等女儿,让我们一直以为你在家中未曾出门,实际上,已经在江州连杀四人。


“假陈珊妮精通于化妆,所以我们每次见她都是很浓的妆,她也有自己原本的身份,事成之后,她可以从你这里拿到一大笔钱,还可以用自己以前的身份生活,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事情办完,按照约定你到水库给她那笔钱。这个假珊妮不会想到,她自己也在你计划中,你用点击棒将她电晕,并推车入水。


“你为自己找了个非常奇妙的借口——我女儿失踪了,所以假陈珊妮死的当晚,我都在寻找女儿。让我们根本不会去想假陈珊妮的死是他杀!你还打电话给我们要女儿,都是为了转移视线!走吧,跟我去做DNA检测,看看死去的那个是不是你的女儿!”


 陈康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珊妮她不爱说话,回到家中还是一直寻求自杀,最后还是死了。而他们呢,蒋淼,一个随便散布视频牟利的渣滓;易欣,依然能够看到每天的太阳;更可笑的是,王滕和杜薇这对狗男女,一个欺骗我女儿的感情,一个撕碎了我女儿的衣服,居然和好如初,一如既往地生活在一起。我女儿根本不知道王滕已经结婚了,网上的人却根本不信!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我的女儿,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自杀了!”


“不要以为让这么多人陪葬你就很伟大,你不是个称职的父亲。”高季道,“你没教会她珍惜美好,也没教会她如何面对丑恶。”


-END-

作者|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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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卸妆后,她才敢跟父母视频



“等你死了,我就帮你辞职。”


1

为什么?


我匍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在我的正前方,室友范子萱双眼圆睁,笔直地仰躺在地。我再次将手指放到她脖颈,仍然感觉不到血管的跳动,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我猛烈摇晃她的身体,梦想她会忽然活过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稳定的工作,规律的生活,以及健康的饮食。她性情温和,几乎从未与人发生口角,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承认自己正在恋爱。


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无法相信她会突然死亡。


死因或许只有医生来了才知道,想到这里,我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


当按下三位数的急救号码,只等点击通话键时,我的手指忽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如果医院接走遗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范子萱的父母早逝,也没听说她有其他亲属,随着一封冰冷的死亡证明,她的生命就这样被草草宣告终结,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其次,她从未立过遗嘱,所以在没有直系亲属继承的情况下,她的一切都将归国家所有,租房也会被房东回收。


作为她的室友,我除了收拾东西滚蛋外,什么也做不了。


闯入社会多年,我之所以还能留在这座城市,全靠这位好闺蜜照应。她让我搬进她租屋的次卧,不必分摊房租,不仅如此,我平日吃的、用的,经常也靠她资助。


毕竟只靠做演员,要养活自己实在太难。就拿今天的角色来说吧,为了演好一个女警察的龙套角色,我特意做足半个月功课,今天一大早赶去城市另一头,等了一天,也就在镜头前出现三、五秒左右,而且还可能会被导演剪掉。


至于报酬,不过是一百元加一顿盒饭。


本来我应该放弃梦想,离开这吃人的大城市,可我不想这样做。为了圆演员梦,我王倩当初可是与全家决裂,毅然辞掉了老家稳定的工作,现在怎好意思轻易投降?


我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演出名堂,低谷只是暂时的,绝对不能被眼前的困难击倒。


看着眼前范子萱的侧脸,我擦擦泪水,回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我与她的聊天。


“你为什么肯帮我到这种程度?”我问。


“因为我有一部分住在你身体里。”范子萱非常坦然地说出缘由,“当然只是比喻,别看我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其实早倦了。毕竟我也曾经有过很多梦想······”


她摇摇头,驱散眼底的悲伤,笑道:“因为我无法为了梦想抛弃一切,所以只好将实现梦想的希望交给我最好的闺蜜,王倩,你要加油啊!”


范子萱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我强忍悲伤,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疯狂而不堪的计划。


这个计划在我的身体里迅速长大,片刻后,我狠了狠心,决定将它付诸实施。因为不管多疯狂,多不堪,这计划都能让我留下,只要待在这儿,演员梦总会实现。


我收起手机,两手伸进范子萱腋下。


亲爱的,对不起,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说告别。


我将范子萱拖进厨房,那里有双开门冰箱,如果将冷冻室里所有东西拿走,塞一具尸体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2

我的计划是扮成范子萱生活。


我们身材差不多,样貌也有几分相似。她的社会关系简单,加上我们认识多年,互相了解,要假扮她,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可当我第二天早上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要让“范子萱”百分之百“重生”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虽然通过化妆能让外貌极其相似,但无论如何模仿,我的说话方式都和她差异甚大,到后来,我发现自己越是刻意模仿,越是与记忆中范子萱的风格南辕北辙。


就这样出现绝对会被她同事和朋友拆穿,到时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我去掉所有伪装,坐回自己床上仔细思考起来。


我仔细回忆与范子萱经历的点滴,才又想起不少以前忽略的事,它们虽琐碎,却让她的形象在眼前愈发清晰。我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我俩过去的合照,她面对镜头时笑靥如花的表情,泪水再次打湿眼眶。


亲爱的,对不起,可我必须成为你。


我强迫自己一遍遍模仿范子萱的言行举止,不分昼夜,投入比试镜还多的精力。终于,镜中人终于能让我相信,眼前的自己就是那个在冷冻室躺了好几天的闺蜜。


当范子萱的手机收到一通被标记为“单位主管”的电话时,我鼓起勇气按下了接通键。


面对主管“为什么无故旷工”的疑问,我极力模仿范子萱的语气:“因为我不想干了!趁着年轻,我还要体验更多事!”


对方竟然真的没有质疑我的身份,扔下一句“有时间回来办辞职手续”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在范子萱房里找出她用来拍旅行照的道具。工作以外她还喜欢旅游,经常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发自己的旅游照,即使是在忙碌的工作日,也常会在家中摆拍几张,上传到网上。这一段时间销声匿迹,恐怕她的朋友们会产生怀疑。


我仿照她的样子摆拍了几张照片,用修图软件精心修饰一番,发到她的朋友圈里,并说明最近自己身体不适,会放松几天,谢绝所有聚会和邀约。很快,就等到她朋友的留言安慰和祝福。


看似一切顺利,然而很快,第一次考验便从天而降。


3

听到敲门声时,我正准备卸妆。


本想不应声,装作没人在家,可对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敲了许久也不停,我只好先顶着范子萱的样子去开门。


门口站了个年轻警察,见他还在发愣,我抢先用范子萱的声音问他有什么事。


“我来了解些情况,”警察低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链锁,“能让我进去吗?”


“什么情况?”因为心虚,我不想让警察进门。


“你楼下的住户报警说,前两天深夜听到天花板传来奇怪声响。”警察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


“不是我家吧,他们可能听错了。”我猜,邻居说的声响很可能是那晚范子萱倒地时发出的,“我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警察脸上怀疑之色不减:“最近好几户报案说家里被外人入侵,我们怀疑有入室犯在附近活动。”


入室犯?我想起之前翻找范子萱摆拍道具时,发现抽屉和柜子里有几处不自然的空白,看起来就像谁把原先放在那里的东西拿走了一样。


但我并没将怀疑告诉警察,只是点点头,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警察见我没有让步的意思,随便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门关上后,我长舒一口气。虽然全程紧张到脚趾头都揪紧,但能成功打发走警察,至少让我对扮相有了那么一丁点信心。


两天后,我扮成范子萱去她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还没踏进公司我的后背就已经湿透,毕竟如果当场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老天爷再次眷顾了我,我不仅顺利办完手续,还和范子萱的同事一一告别,虽然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但并不妨碍我在短暂的交流中成功骗过所有人。


终于,我真的成了范子萱。


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作为演员的事业依旧不见起色,作为范子萱的生活却渐渐热闹起来。


我和范子萱为数不多的朋友越走越近,甚至还邀请他们来家里办派对。要知道过去她从不带人回家,所以接到邀请后,大家虽然惊讶却都非常高兴。


只是生活中的意外也时有发生。比如某个晚上,一位女性好友发现杯里没冰块后,擅自去厨房拿,幸亏我眼疾手快,在她打开冷冻室前一秒连哄带骗将她劝了出去。


另外,警察到访也让人头痛。好死不死,第二次来敲门的还是几天前那位年轻人。


他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一番寒暄后,他竟直接拉开门想进屋。


“你干什么?”我赶紧挡在他身前。


“我在执行公务。”警察掏出证件晃了晃,“最近局里更新了入室犯信息,他并不只是利用各种手段进入被害人家中,也不只是拿取财物后离开。他还会在被害人家里待上一段时间。”


“待上一段时间?”我不明白警察想表达什么。


“没错,入室犯的躲藏技术非常高超,能与主人同住一屋不被发现,这还是我们勘察了现场才知道的。”警察绕过我走进屋内。


我紧跟在警察身后,他从玄关开始,客厅、阳台、主卧,所有大到能装下一个人的空间,他都要亲自看过。


完成对范子萱卧室的检查,警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几秒,接着走向厨房。


“入室犯唯一一次暴露,就是躲在某户人家的厨房。”不等我反应,警察已经进了厨房,“当时主人一家突然回来,在厨房偷吃东西的他就近藏进冰箱冷冻室。对,和你家这台一样,双开门,够大!”


“所以,不排除他这次······”话没说完,警察突然向冷冻室出手,我想阻止却已迟了。


“······也会躲在冰箱里。”他猛地拉开冰箱门,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望着空无一物的冷冻室,警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趁警察愣神的间隙,我赶紧关上冰箱门:“你看,我说了,我家一切正常。”


大概自己的猜想被否认,警察明显放松不少,他又看了厕所,最后走进次卧。


“这间屋子是我的朋友住,她叫王倩,是个演员。”我赶紧解释。


警察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照片,一脸狐疑地发问:“你们俩长得挺像,不是姐妹吗?”


“只是照片里看着像,本人不像。”我赶紧将话头封死,“她做演员很辛苦,不常回来,所以你可能见不到她。”


警察点点头,没再多问,在卧室转了一圈后,留下几句“注意防盗”的话就离开了。


5

确认警察走进电梯,我关好门,系上链锁,去厨房装了一大盆冰来到范子萱的卧室。


我将床边的椅子搬到立柜下,踩上去,打开连接天花板的顶柜。


被保鲜膜包裹的范子萱就躺在里面。


范子萱身体周围塞满塑料袋,袋里装着冰块。我将快融化的取出,换上刚冻好的新冰块。


检查完所有装冰口袋后,我又摸了摸尸体,虽已完全变硬,但得亏有冰块降温,外表看不出腐烂的迹象,也没有臭味溢出。


亲爱的,再委屈一段时间。


我向范子萱说了话后关上柜门,将椅子复位,端着装满碎冰的盆子回厨房倒掉。


经历“差点被人打开冰箱”的惊吓后,我就决定给尸体搬家。之所以挪到顶柜这样不方便的地方,正是考虑到一般人不会随意进入范子萱的房间,更不会想去开顶柜。


让我坚持这样做的理由,已经不止是为了实现梦想,现在,我有了更加重要的理由。


那天,当我将范子萱的尸体从冰箱移往顶柜时,无意间发现她的后脖颈上有一个显眼的黑点。


那不是痣,是一个针眼。我敏锐地察觉到,这很可能是范子萱死亡的原因。


她是被人谋杀的!


如果我继续假扮她,并不断公开露面,迟早有一天,我会再次接触到杀人凶手。到那时,我会为我的好闺蜜揭开死亡背后的真相,然后,真正地与她告别。


日子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警察,也不是范子萱的朋友,而是我的父母。


面对二老,我愣了好久,直到发现两人目光里的疑惑,我才敢确认他们没认出我。


“子萱,王倩住你这儿吧?”果然,母亲的提问证实了我的猜想。


“她是在这儿住过,可是······”我思考几秒,还是决定先不暴露身份。


“她现在在哪儿?”父母不由分说就进了我的房间,翻找一通,流下了眼泪。


“那孩子很久没跟我们联系了,朋友圈也不更新,电话也关机,我们只能找到这里来了。小萱,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最近扮演范子萱太过投入,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活,只好胡诌道:“您别急,她······忙着拍戏呢,最近她接了个女一号的角色,去外地跟组了。可能地方偏,没信号吧。”


“不可能!谁会找那孩子演主角?”母亲的话让我不快,却也只能憋住,“而且你看她睡衣、毛巾······这些随身物品都没带走,怎么可能是去拍戏?你告诉阿姨,倩倩是不是出事了?”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搞得我头大,也让我陷入自责中。一方面,我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将他们安抚好,不让他们过多担心,另一方面,我也不能在此刻暴露,否则他们会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更加担忧,还可能让追寻真凶的事功亏一篑。


忙了好久,两人终于带着对我“王倩去国外旅游”说法的怀疑离开,送走他们后我立刻打开自己手机登录微信,发现不光父母,不少朋友也都发来关切的问候。


我马不停蹄地搬出范子萱的摆拍道具,布置好海滩背景板,去掉所有伪装,站到它前面与父母视频。


镜头里,我们仨都哭了。我告诉父母自己正在国外散心,平日拍戏辛苦但收入不错,生活过得很好。


确认宝贝女儿健康后,爸妈也放了心,父亲找回往日的严厉,母亲也开始絮絮叨叨,只是这一次,我耐心听着,不再与他们争论。


挂断视频后我又哭了许久。假扮范子萱的计划开始于一个自私、错误的决定,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


6

父母离开后的第三天,那位熟面孔警察第三次登门拜访。


这次他没有客气,直接推开我,闯进屋里。我揉着被推痛的肩膀追着他来到客厅,而他像盯住猎物的老鹰一样盯着我。


“范子萱,”这次,就连他的声音也少了些温度,“你告诉我,王倩在哪儿?”


王倩在哪儿?警察的问题将我打懵。


“你说王倩是你的室友,因为拍戏所以不常回家,可我调取了你们小区的监控,也走访过邻居和物管,确定王倩自两个月前深夜回来后,就再没出过小区。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杀害了王倩。”


见我不说话,警察继续开口:“而且这两个月里,你没有运送过大型物件,所以王倩现在一定还在屋里。”


“你看错了,她在国外度假,她的父母可以作证,要我打电话给他们吗?”我捏紧拳头,强忍住心虚的颤抖,掏出手机摆在他眼前。


“不用了。”警察轻轻冷笑一声,不看手机,转而竟拔腿往范子萱的卧室走去,“让我再检查一次,就清楚了。”


他径直走到立柜前停下,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却也只能强装镇定要求他出去。


“出去?”警察摇摇头,“马上就要真相大白,我怎么能出去?”


无视我的抗议,警察将床边的椅子搬到立柜前:“上次来时,我就注意到冰箱冷冻室太空,空到足够放下一具成年人尸体。可里面没有尸体,那还有什么地方能藏尸?我想起在这房间巡视时,走到这里,感觉有一股寒意。”


“当时我没留意,后来一想,之所以感觉冷,是因为柜子附近有足量低温物体。这个低温物体,很可能是冰块。”


警察踩上椅子,抓住顶柜的把手。


“在衣柜里藏冰块,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猛地拉开柜门,融化后的冰水溅到他脸上,他随意擦了擦,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那,就是藏尸。”


他仰头看向顶柜内部,接着,又俯身看我。


而柜子里的尸体睁着眼睛,俯视着我们。


7

“跟我走一趟!”从椅子上下来后,警察向我伸出手,我后退一大步躲开。


“别做无意义的反抗!”警察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怒视着我。


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先别急着抓我,你看清楚,柜子里的是范子萱。”


趁警察回头看向尸体,我迅速去除身上伪装,平复呼吸,道:“你的推理看似很有道理,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才是王倩。你几次前来试探,但看到的范子萱都是由我假扮,实际上她早已经死了,但凶手不是我。”


“我可以解释我假扮她的目的,事发那天,我原本在剧组······”说话间,我忽然注意到,警察正抱着手臂,用看戏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怎么?”警察看我神色转变,愣了愣。


我心底有了些把握,沉住气,接着说:“那天,我在剧组里龙套的角色,正是警察。为此我做过大量功课,所以我知道,警察办案必须两人执法!”


“你根本不是警察,所谓的入室犯恐怕也是你瞎编的,因为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房间搜查。”看着他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所以,你究竟是谁?”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警察表现出不耐烦,再次向我伸出手,“别胡说了,你这可是诽谤公职人员,赶紧走,配合调查!”


我躲过他的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范子萱曾经告诉我,她有个秘密交往的男友,只因她觉得时机没到,才一直没对外公开。她死后,那位男友一次都没联系过她,不仅如此,我翻遍她手机通讯录,也没找到被特别标注的人。”


“我想,范子萱死去的那晚,那位男友也在场。是他删除了手机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信息,还拿走了所有会暴露身份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柜子与抽屉里都有不自然的空白的原因。”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半晌后,他终于阴恻恻地一笑。


“没想到,一个破演员知道得还挺清楚。没错,我的确是她男友。”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脱下假的制服外套,“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杀范子萱,你做得非常干净,但你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上门,为什么?因为你看到了我假扮的范子萱,你以为她还活着。但是,我却没有认出你,你察觉出不对,所以进屋调查,就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你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试探出我的身份,又假意寻找所谓的入室犯,四处翻找范子萱的尸体,目的就是为了顺势嫁祸我。”


“只是你没有想到,假扮范子萱的我,早就做好了觉悟,一定要亲手揭穿杀害她的凶手。”


我的音量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里迸射出的杀意,直到终于将我的推测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


我转身奔逃,身后脚步声逐渐逼近,在我打开玄关门的同时,一只手臂从后面箍住我的脖子。


“真不好意思。”他的力气大到超乎我想象,虽然我还拽着门把手,却感到力气在不断流失,连开门的劲儿都没有了。他另一只手掏出一只注射器,甩掉针头盖,一根细长的针头出现在我眼前。


“你既然都猜到了,那就去陪范子萱吧。正好我今天带了药,你就体会一把,她是如何死去的吧!”他狰狞的呼吸声紧贴在我耳侧,针头慢慢扎向我脖颈,“不会痛的,放心。”


正当我满心绝望,想放弃抵抗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


两位正牌警察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8

那天,范子萱的男友被警察控制住时,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没有人报警,为什么警察会突然出现。


老实说我也想不通,不过后来警察告诉了我前因后果。


因为我忘记更换冰块,融化后的冰水从口袋的破口流出,它们沿尸体的轮廓浸到了墙的对面。


墙的对面也是顶柜,里面还躺了个活人。


正是传说中的入室犯。


他进到这户常常外出的邻居家,因为来不及离开,所以躲进一般不会被打开的顶柜中。可顶柜里莫名的寒气让他备受煎熬,更别说他看到墙上出现一个人形水迹后,内心里产生的阴影。


他从顶柜跳出,这一举动惊扰了邻居,这一次入室犯没能走运逃跑,一家人控制住他后报了警。


警方注意到墙面上的人形水迹,便赶来了这边,阴差阳错救下我。自然,我假扮范子萱的生涯也到此为止。


范子萱的男友之所以要杀她,是因为他偷偷倒卖毒品的事被发现。范子萱让他自首,不然就报警,见她态度坚决,男友便心生歹念,购买了致命毒药赶来公寓杀了她。


虽然破了案,但我私藏尸体的事终究是事实,虽然避免了刑事惩罚,但还是被狠狠教育了一番,最后交足罚款才离开。


几天后,参加完范子萱葬礼的我再次回到小屋。她所有东西都在,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收走,而我这位不合规矩的闯入者,也只能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我将打包好的行李搬到门外,最后一次环顾曾与范子萱共同分享的空间。她为我准备饭菜、我俩对酒交心、她死后我假扮她来宴请朋友······慢慢地,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告别不管早晚总会到来,就算千方百计阻止也无法扭转。我甩甩头,擦干眼泪。


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我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王倩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一名新晋导演,”对方笑了笑,“目前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一部大银幕电影。”


我深吸一口气,话筒里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我通过新闻了解到您假扮死去室友,找出真凶的事,您凭借高超的演技骗过所有人,甚至还骗过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对方声音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后来我听说您是一名演员,所以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目前我缺个女主演,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挂断电话后,我将钥匙放回玄关,缓缓将门关上。


看来,虽然生活总在给人出难题,可对每个认真对待它的人,它也不吝赐予蜜糖。


-END-

作者|会跳舞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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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打我,要不要原谅他?



 

不要。

  


1

隔壁又传来了哐哐当当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尖叫,以及男人的怒吼,周全在屋子里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过去敲了隔壁的门。

 

屋子里的动静消停了一下,男主人陈建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啊!”

 

周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是刚搬来的,哥们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动手啊。”

 

“别他妈多管闲事!”陈建明的声音夹杂着怒气,随即屋里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刚搬来的就勾搭上了,你咋那么能耐呢?我让你能耐!我让你能耐······”

 

女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边哭一边低声解释着什么,周全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别打了!再打我要报警了!”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随即门猛然打开,陈建明一脸凶狠地看着周全:“你报啊,你报,谁不报警谁是孙子!我最烦你们这种多管闲事的人,我打自己老婆,关你什么事?咋的,看我老婆漂亮你心疼了?”

 

“我没那个意思······”周全想要解释时,看见女主人许慧也走到了门口,双眼通红,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她打断周全道:“你谁啊?我们家的事儿轮的着你管?神经病吧你。”

 

周全愣在原地,随即脸涨得通红,他想到了某些癖好,陈建明搂着许慧冲着周全冷笑了一声:“傻逼。”

 

在门关上之前,周全慌里慌张地说了句“抱歉”,然后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再一次传来了压抑的呻吟,周全带上了耳机,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天刚搬过来时,许慧送过来的一碗面条,跟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一样。


2

这是一个城中村,是有名的脏乱差地区,与大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天色逐渐变暗,周全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饥饿感一阵一阵袭来,周全看着桌子上的泡面,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欲望。 

 

手机里放的是一部都市轻喜剧,周全看了两个小时,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剧里的人能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周全躺在床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慢慢蒙上黑夜的鬼魅,隔壁的动静已经平静下来许久了,周全却感到有一团湿棉花一直堵在胸口,那团棉花让他喘不过来气。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周全,周全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二姑。”

 

“你来北京了?”

 

“嗯。”

 

“在老家待得好好的来这干嘛?你即没学历,也没经验,来这跟你姑夫一样洗盘子啊?”

 

周全停了许久才说道:“不想在老家待着了。”

 

二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什么时候来这边吃个饭吧,以后有啥事儿了也可以找你姑。”

 

“我知道了,谢谢二姑。”

 

“啥时候回家看看啊?你爸他······”

 

“我手机没电了。”周全打断了二姑的话,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明明没有说几句话,天色却猛然黑了下来,周全再次躺在了床上。

 

“明天就去那个中餐馆当服务员吧。”周全暗道。


3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周全正睡得云里雾里,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正准备继续睡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许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吗?” 

 

周全在床上愣了一会,心想:“她半夜三更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家。”许慧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面条下多了,你要不要吃点?”

 

周全晃了晃脑袋,从床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打开一看,才晚上九点,周全应了一声,迅速跳下床打开了门,许慧端着一碗面条站在门口,白色的面条上放着西红柿小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香味窜进了周全的鼻孔里,周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许慧笑了笑,把面递到了周全面前:“趁热吃吧。”

 

周全道了声谢,刚想接过去时,许慧的手往后缩了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有没有碗?我倒在你碗里吧,省得以后麻烦。”

 

周全看了看屋里,把桌上还未开封的泡面拆开来,面饼扔在了一旁,让许慧把面倒在了泡面盒里。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北京吧。”许慧一边倒一边说,“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平日里自己置办些锅碗瓢盆做点饭,怎么也比吃这些东西健康。”

 

周全点了点头,他想的是那碗面估计过一会儿就要坨在一起了,他是真的饿了。

 

“今天下午的事,你不要在意。”许慧面色有点红,与她脸上青紫的痕迹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有点诡异,“我丈夫平日疑心有点重,性子也急,但心眼不坏。”

 

周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许慧笑了笑:“行,那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慧说完就朝自己家走去,周全看着她不自然的步伐,还是没忍住问道:“他是打你了吧?”

 

许慧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回过头笑道:“不是,我们是闹着玩呢。”

 

隔壁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走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那是许慧和陈建明的儿子陈东,陈东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许慧,许慧便慌忙走进了屋内,男孩站在外面,一脸敌意地看着周全。

 

“这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周全下意识想道。

 

随即他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苦笑了一声。


4

周全住的是一栋老式筒子楼,上面又被房东加盖了一层铁皮泡沫房,一共有六间房子,周全租了一间,许慧一家租了两间,一间用来住,另一间用来放东西,许慧和陈建明两个人是做移动商贩的,平日里卖些鸡蛋灌饼,杂粮煎饼什么的,也卖早餐,所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 

 

一对老夫妇租了一间,老头儿是做环卫工人的,老太太身体不好,屋子周围常年散发着中药味,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也住在这儿,不过周全从未见过她,据老太太说,那姑娘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剩下的一间没人住。

 

周全在餐厅里当了服务生,每个月的工资只能勉强够温饱,大城市的人都很礼貌,但周全在这待了半个月,也没交到一个朋友,家乡的哥们儿打趣他:“见够了世面也该回来了吧,还真想在那边出人头地啊?”

 

“什么出人头地?在这边勉强活着罢了。”

 

“那还不回来,起码在这边,还有咱们一群儿哥们儿陪你呢。”

 

“不想回去。”周全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说道,“我不想回去。”

 

哥们儿叹了一口气:“全儿,我也说不出啥大道理,但我知道人活着就是往前走的,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忘了吧。”

 

周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隔壁再次传来了那种动静,这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周全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拿到工资后就换个地方住。


5

“最近打得更频繁了。”刘老太一边扇着药炉一边啧啧摇头道。 

 

周全拎着垃圾愣在原地,看着刘老太道:“那家人是在打架吗?”

 

刘老太嗤了一声,看着周全仿佛看着一个傻子:“这咣咣当当你以为是在干啥呢?不就是在打老婆吗?”

 

周全闻言想朝许慧家走去,刘老太咳嗽了一声:“犯傻一次还不够?父母打孩子,男人打老婆,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管得着人家的家事儿吗?回头来,人家还要怪你多管闲事呢。”

 

屋子里的痛呼声越发凄厉,周全咬了咬牙,还是继续朝着许慧家走去,正准备敲门时,一双手猛地拉了他一下,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东。

 

陈东恶狠狠地看向周全:“识相的,就离她远点!”

 

周全看着面前的陈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次挨打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周全看着面前稚气的脸,气急反笑,“我做什么了?”

 

“因为她上次给你面吃!”

 

周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问道:“是你告诉你爸的?”

 

陈东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我和你妈什么事都没有。”周全反应了一会后才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解释,“许慧是你后妈?”

 

“我倒宁愿她是我后妈。”陈东说完再次瞪了周全一眼,随即噔噔蹬地跑下了楼梯。

 

周全站在原地,手中的垃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唉······”刘老太此时叹了一口气,用扇子慢悠悠地扇着药炉:“打就打吧,等老了,就打不动了。”

 

“就不能管管吗?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周全满脸担忧地看着许慧家的大门。

 

“管?怎么管?”刘老太摇摇头。“这个女人都挨了几年打了,不差多一顿,忍一忍就过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男人就不打了。因为女人的丈夫是她上辈子养的马,上辈子经常被女人打,如今是回来讨债的,债清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我这身子,就是我家那口子在我坐月子时踹了我一脚,才留下的病根。挨了几十年的打,现在债才还清,这两年就打得少了······”

 

刘老太说着咳嗽了几声,老头儿从屋里走出来,冲着老太太吼道:“你这死老太婆,在这嚼什么舌根,死了要下拔舌地狱!”

 

刘老太低下头,用扇子缓缓地扇着药炉,草药的气味与手中的垃圾气味混合在一起,熏得周全有些头昏脑涨,他慌忙跑下了楼。


6

周全拿着游戏机在楼下等着,陈东就这样被引诱到了他的身边,他猜得没错,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哪个会对游戏机有抵抗力。 

 

“你今年多大了?”周全漫不经心地问道。

 

“十一。”陈东一边打游戏,一边快速回答道。

 

“你为什么讨厌你妈?”

 

陈东抬起头,瞥了一眼周全:“关你屁事儿。”

 

“我把游戏机送给你,你告诉我。”周全接着道,“你是怎么想的?”

 

“谁要你的破游戏机!”陈东把游戏机塞回到周全的手里,“她挨打那是因为她该打,谁犯错了都要被打。”

 

“她犯了很严重的错吗?”

 

“真是狗拿耗子。”陈东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等等。”周全把手中的游戏机再次递给了陈东,“这个给你。”

 

陈东接过游戏机,看了一眼周全说道:“你要是不想看她被打,就趁早搬走!”

 

周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但他也不想深究陈东想要表达的是那种意思,因为他确实打算搬走了。

 

这个地方让他的逃离显得毫无意义。


7

周全刚住了一个月就要搬走,这让房东有点不爽,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完屋子确认无损后,房东顺道砸了砸许慧家的门:“妈的你们两口子就不能消停点儿?下次再这样老子就把你们赶出去。” 

 

“不关他们的事。”周全连忙解释道,“这儿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才想着搬走的。”

 

房东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就走了。

 

周全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屋子的门被敲了两下,周全心里一动,打开门果然看见许慧端着一碗鸡蛋面站在门口。

 

“不必了,我没有泡面盒子了。”周全笑了笑,没有接许慧手中的那碗面。

 

许慧站在门口,眼眶有些微红,嘴角的青紫又变换了位置。她怯懦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全接着道,“为什么还要忍着?”

 

“不忍着能怎么办呢,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过度容忍不是婚姻的救命稻草,是慢性自杀。”他严肃地说。

 

许慧尴尬地笑了笑:“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离婚吧?”

 

周全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被许慧这一句话给堵住了。

 

许慧说完端着那碗面回去了,周全莫名地长叹了一口气,但胸腔中的郁闷却没随着发泄出来。

 

刘老太没在外面熬药,但药的残渣在外面,仍然散发着浓烈的气息,一个打扮得十分时髦的年轻女人捂着鼻子走了上来,看见愣在门口的周全笑了笑:“哟!刚搬来的?”

 

周全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女人扬了扬手中的啤酒和小菜,笑道:“我叫刘初雪,就住里边。正愁没人一起喝酒呢,要不要来点儿?”

 

周全有点犹豫,刘初雪见状立马挽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朝着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走去:“就请你喝个酒,又不会吃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周全被刘初雪身上的香水味儿熏得晕晕乎乎,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8

“刚搬来就要搬走啊。”刘初雪有点遗憾,“我还想着,这个鬼地方终于住进来了个年轻人,以后我回来时也有个说话的了呢。” 

 

周全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夹了口猪肚儿放在嘴里咀嚼。

 

“是因为你隔壁那两口子吧。”刘初雪在嘴里灌了口酒,“也是,天天打仗,墙又不隔音,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吧。”

 

周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咋都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不是,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刘初雪笑了笑,把脸凑到周全跟前,大眼睛盯着周全问道:“我漂亮吗?”

 

周全脖子后仰,微微点了点头,刘初雪噗嗤一笑,递给了他一罐酒:“想说啥就说啥,咱们现在就是哥们儿。”

 

许慧的尖叫声透过两间屋子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周全灌了一大口酒,问道:“你知道那家人为什么要打架吗?还有,他家的儿子为什么会恨他妈?”

 

刘初雪愣了愣,有些揶揄地看向周全:“这你是问对人了,我跟那两口子差不多时候租的房子,虽然不经常住在这儿,但事情却都听明白了。”

 

“那女人出过一次轨,还是在怀孕前出的轨,这样一来,那孩子姓啥可不就不清楚了吗?至于那孩子,就是个白眼狼,估计是恨他妈让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让他变成了个杂种。”

 

“就因为这,天天打?”

 

“就因为这?这都多大的绿帽子了。”刘初雪看着周全笑道,“你不介意戴绿帽子?”

 

“就算女的有错,也不能打人啊。”周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再说了,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做个亲子鉴定不就行了。”

 

“你说得倒轻巧,做了是男人的还好,要不是怎么办?这婚是离还是不离?离婚了怎么活?俩人都不年轻了,也没什么文化,离婚的成本太高。”刘初雪一边喝酒一边摇头,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喝完了三瓶啤酒了。

 

“······那就这样熬着吗?能熬得下去吗?”周全眼眶有点红。

 

“想熬就熬得下去,不想熬就熬不下去。”刘初雪笑笑道,“这还不是看她自己的选择吗?狠不下心离婚,能熬得就跟隔壁刘阿婆一样,忍到丈夫打不动自己,不能熬得就去自杀,喝药,这太常见了。”

 

刘初雪看向周全:“这事儿真的太常见了。”


9

周全哽咽了一下,闷头把手里的酒喝了个精光:“我妈就是熬不下去才喝药死的,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天早晨我起床,看见门没关,我走出门,发现我妈趴在门前,脸整个都是紫的,我去推她,发现她整个人都硬邦邦的了,就跟石头一样。”

 

刘初雪闻言慢慢坐到周全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全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我一声也没哭,看着一群大人慌里慌张地走来走去,把我妈抬起来,我看见她的手上有青紫的痕迹,那痕迹跟我爸皮鞋底上的花纹一样。

 

“后来,我爸还穿着那双皮鞋给我妈办丧事,呱嗒呱嗒的。

 

“我妈跟我说过,她忍了半辈子,不想再忍下去了。

 

“可他们说,男人打老婆是正常的事,是我妈太小性子。

 

“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他们没文化,他们不懂得什么是尊重生命,尊重人权。”周全哽咽道,“所以我来到了这儿,这里是大城市,这里文明开化,这里尊崇男女平等,但我似乎错了。”

 

“你确实错了。”刘初雪再次递给了他一瓶啤酒,“这里,这栋楼,这个城中村,不是大城市。”

 

刘初雪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青紫的掐痕:“看,这是昨天才被男人打的。”

 

周全还未开口,刘初雪就接着道:“不过我不会再让他打我了,我跟他要了二十万,分手了。

 

“家暴这种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

 

“女人不能摇尾乞怜,指望男人良心发现停止家暴,这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就跟她们不一样,我才不会傻傻地挨打,他们打我,我就离开他们,还要让他们给我钱。”

 

周全看向刘初雪美丽的面孔,欲言又止。

 

“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就是做小三儿,傍大款的。”刘初雪无所谓道,“但我觉得我比那些人强多了,我不用把一生捆绑在一个男人身上,没人能打我欺负我,谁敢打我我就离开他,反正世上有钱人太多了,等我把钱赚够了,我就回老家,我也不结婚,我就自己活。”

 

“小三儿怎么了?我他妈比那些女人活得强多了!”刘初雪闭着眼睛吼叫,挥舞着手中的空酒瓶,叫着叫着却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

 

“我好想当一个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刘初雪彻底喝醉了,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周全默默地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走出了房间。


10

发小儿打来电话,告诉周全,周全的父亲进了医院,没人管挺可怜的,问周全要不要回去一趟。 

 

周全挂了电话,站在公交车上看飞速掠去的城市夜景,一对夫妻走了上来,丈夫小心翼翼地护着怀孕的妻子,妻子皱着眉头,嫌弃丈夫道:“离我远点,你身上臭的。”

 

丈夫一脸顺从地远离了点妻子,但手还是尽可能护在妻子周围,没心没肺地笑着。

 

周全纷乱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此时一块巨大的荧幕忽然映入周全眼帘,上面是一片家庭和睦的景象,广告片里的男人一脸宠溺地握着女人的手,下面配着一行显眼的文字:

 

“我的生活,因你而完美。”


-END-

作者|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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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5|你的私生活,每天都在别人眼前直播



 

超级追踪程序

每一秒,都有三十七双眼睛盯着我!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声从阴暗的地下室传出,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节奏分明,毫不犹豫。

 

瘦小的男孩赤脚踩在凳子上,努力够到键盘,用满是伤痕的双手有条不紊地敲入代码,指关节的伤口刚刚结痂,稍一用力,就会重新裂开。

 

男孩毫不在意,把手指塞进嘴里,用自己的唾液抚慰被粗鲁对待的伤口。一时间,口腔中尽是腥甜的气息。

 

“天天玩电脑不累嘛?”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音色饱满悦耳,但男孩依旧没有回头。

 

“喏。”女孩子的个头要比他高出不少,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却盖不住腿上新旧叠加的伤痕。她端着一杯热可可,轻轻放在男孩的手边。

 

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甜萦绕在鼻尖,但男孩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你知道吗?甜食总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女孩拨了一下耳畔的黑发,精致的侧脸仿佛被造物主精雕细琢,虽年纪不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胚子。

 

看到男孩依旧充耳不闻,女孩无奈地笑笑:“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甜食可以迅速补充能量,弥补消耗。”

 

男孩的双手忽然顿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把端起热可可,以最短的时间喝了下去。

 

“咯咯······”女孩满意轻笑,“喝了我的东西,以后要叫姐姐哦。”

 

根本不给男孩回绝的机会,等他反应过来,屋子里便只留下了令人回味的甜腻。


1

第三培植中心,正在处理生物玻片的晓博士被浑身湿透的盖爷打断。 

 

盖爷抿了把脸上的雨水,颤抖着手,将手机递给晓博士。

 

然而,晓博士却是面无表情,瞥了一眼便决然按下删除键,将盖爷拷贝来的留在潇潇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照片一键清空:“你还是不要掺和到这件事······”

 

盖爷看着空空荡荡的手机相册,却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看来,你早就查清楚了?”

 

晓博士不得已放下手中的镊子,然后顺手取下鼻梁上的防护镜看向盖爷:“我答应了院长,不再插手这件事。”

 

“就算他和那个涉黑组织有关?”盖爷自顾自低头摸出烟,可因雨水而受潮的烟丝并不那么容易点燃。

 

晓博士挑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盖爷好不容易将烟引燃,深吸一口,酝酿了好半天才缓缓吐出来:“那时候······我们被救之后,你和石习生,一起做了个手术吧?后来去给胡烁扫墓的时候,石习生也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没有和我们一同前往。”

 

晓博士叹了口气,取下手上的橡胶手套站起身,走到对面试验台前,盯着培植箱中一对儿形似蜗牛的生物,它们正趴在沉木上休息,一赤一青,相偎相依。

 

“没错,就是这个,”晓博士将手覆盖在防化玻璃上,头顶的天窗被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着,“虽然两个人同时吞下它可实现共感,但是,想要取出来代价可不小。我腹部的伤口,到现在,只要遇到这样的下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盖爷被烟熏了眼,挥挥手道:“如果是尧尧这么做,我还能理解。但石习生明明和富新大厦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做出这样的牺牲,不能不叫人怀疑。毕竟,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在肚子上划一道口子。”

 

“所以我就顺便查了他,”晓博士转身,“但你知道的,这世上最擅长和秘密打交道的人就是石习生,所以我的调查并不顺利。”

 

盖爷没有动作,只是透过眼前的烟雾若有所思:“但你还是查到了。”

 

晓博士没有否认,重新坐回试验台前。

 

“这个‘6174’,到底是什么意思。”盖爷追问。

 

晓博士重新戴好防护镜,透过清晰的镜面,用读不懂的眼神回绝了盖爷的提问。

 

“我只能说,6174······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2

石习生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呼吸急促,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刘海滴入嘴角,竟尝出了一丝甜腥。 

 

这是石习生最为熟悉的味道。

 

血的味道。

 

“Seven,给他一杯热可可。”

 

院长的突然出现让石习生猛然打了个寒颤。

 

院长了解石习生的习惯,甜食总能让他平静,或者说,这世上恐怕只有过量的糖分才能掩盖他舌尖那根本不存在的幻味。

 

“好的。”智能虚拟管家操控机械臂熟练端来一杯热可可,贴心放在石习生的面前。

 

石习生不领情,起身脱下身上淋湿的帽衫,随意拧了拧,抬手就丢向角落。然而衣服还未落地,就被另一只机械臂接住,径直丢进了洗衣机。

 

院长背着手,一脸笑意:“还好二培有Seven,不然,我无法想象你能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

 

“不要再提Seven了!”石习生穿着黑色的打底背心,猛然抬手,狠狠一拳捶在桌面,那稍显瘦弱的手臂上布满了陈年的疤痕。

 

“小石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正拿着毛巾朝这边移动的机械臂犹豫着停下。


哪怕Seven是这世上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可再庞大的数据库也依旧无法理解石习生的情绪波动。

 

院长却没有让步,仍旧不愠不火拿一贯的笑脸看向石习生:“Seven这个名字,不是你给它起的吗?”

 

石习生没有回应,上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湿透的头发。

 

“小子······”二培的门被人推开,盖爷站在门口对上院长笑眯眯的双眼,一时间有些尴尬,“你······你也在。”

 

“这就走了。”院长意味深长地笑笑,侧身从盖爷身边路过,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

 

石习生定了定神,随手拉过沙发上的动漫抱枕,从里面掏出柔软的空调被披在身上,遮住过于暴露的自己,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那个······”盖爷清了清嗓子。

 

石习生打开电脑:“我先说清楚,我的事不用你多管,不该问的就别问,这样,我就帮你找潇潇的下落。”

 

“你个小兔崽子!”盖爷攥了攥拳,但想到刚才晓博士的态度,便也知趣,不再多问。

 

石习生将七八个屏幕同时打开,一边迅速启动超级程序主机,一边开口下达指令:“Seven,陈列当前系统研发进度。”

 

“好的。”

 

人工智能的模拟声话音刚落,二培中央便出现了巨大的全息投屏,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进度列表逐一呈现在眼前。

 

Seven的声音继续从引擎中传来:“当前超级程序研发四十七项,进度过半的有十三项。涵盖生物改造类别、电子机械辅助类别、虚拟架构类别······”

 

还未等Seven汇报完毕,石习生便径自打断:“搁置所有项目的研发进度。”

 

“什么?”

 

莫说是一旁目瞪口呆的盖爷,就连Seven也迟疑了。

 

“请重复指令,确认搁置?”

 

“确认。”石习生轻描淡写,“开启新程序运行方案。”

 

“新程序类型方向······”

 

石习生迅速思考后回答:“大数据分析、行为习惯分析、DNA数据库、刑事卷宗、天网监控、痕迹检测······以及,犯罪心理研究。”

 

Seven作为向来讲究效率的石习生的杰出之作,在他提出这些设定方向的时候,便已经同时开始了资料对接和庞大的数据运算。

 

“预计完成时间,48小时。”

 

石习生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皱了皱眉:“搁置项目清空吧。全力研发新程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盖爷虽搞不懂石习生究竟在做什么,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于是上前开口:“喂,小子,你那些程序不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全部清空······那之前的努力不就打水漂了?”

 

“无所谓。”石习生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东西都在这里存着。”

 

“项目已清空。请问新程序如何命名?”Seven完成指令后再度开口。

 

已经开始编写内核代码的石习生沉吟片刻,端起早已凉透的热可可抿了一口。

 

“超级······追踪程序。”


3

地下二培的中心处理器散发着热气,石习生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近24小时。高强度的编码工作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只有桌子上逐渐摞起来的空杯和一地的糖纸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啪嗒。

 

一声代表结束的回车声,终于割裂了压抑的空气。

 

歪在沙发上睡去的盖爷猛地一下坐直身子:“几······几点了?搞定了吗?”

 

石习生起身用冰水洗了把脸,朝盖爷比了个ok的手势。

 

盖爷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直接褪去自己的上衣。虽然已经有些上了年纪,但身上肌肉的线条却依旧清晰可见。

 

石习生见状皱眉:“你脱衣服干嘛?”

 

“你这里高科技不都是这么玩的?”盖爷疑惑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要在体内植入什么鬼东西才能用吗?”

 

“用不着,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石习生不满摇摇头,“而且我也没说过,要给你用这个程序。”

 

“不是要找潇潇吗?老韩现在在警局,不给我用给谁用?”盖爷颇为震惊。

 

“我。”石习生面无表情穿上防护服,推门走入超级程序的中心舱。

 

盖爷有些惊讶,追上去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问道:“你小子······该不是因为这个追踪程序是赶工赶点完成的,你怕会有风险,所以才亲自测试的?”

 

谁知石习生却直接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之前是刑警,但越是这样,反倒更容易陷入惯性思维。在这世上,我只相信数据,而超级追踪程序正是以大数据为依据,这方面,我更擅长。”

 

石习生说着,便干脆利落地躺入了中心舱。

 

“Seven,交给你了。”

 

说着,他闭上了双眼。


4

盖爷站在电梯口,谨慎地四处张望。 

 

“走了。”石习生一边穿衣服,一边将耳机戴好。

 

“等下······”盖爷一把拉住石习生,“我们擅自寻找潇潇,这件事没和院长提起过,所以我想,还是小心些,毕竟惊人院到处都是摄像头。”

 

“你以为这些摄像头是谁在操控?”石习生烦躁推开盖爷的手,抬眼盯住电梯口的摄像头。

 

嘀嘀——

 

一声轻微的蜂鸣,摄像头的红点便迅速熄灭。

 

盖爷这才发现,石习生的瞳孔颜色已经发生变化,原本琥珀色的眼眸现在被替换成了猩红的虹膜,只一眼,就能轻松操控远处的摄像头。

 

“去哪儿?”盖爷发动地下室那台老旧的面包车,开口问道。

 

“潇潇失踪的地方,”石习生戴好口罩,“她的家。”

 

一路无言,抵达目的地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盖爷上前交涉,石习生远远站着,躲藏在车子的阴影里。

 

“走了。”不一会儿,盖爷便得意冲他摆摆手,似乎在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石习生闻声将帽衫的帽子盖在头上,低头迅速走进楼梯间。

 

“盖前辈,规矩您都知道,我就在外面等您了。”给他们开门的警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悄悄瞥了眼石习生,耳根红得有些明显。

 

“你这模样······还真是招小姑娘喜欢。”盖爷关上门,似笑非笑地说道。

 

石习生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走进潇潇的房间。屋子不算大,南向的窗户正好有阳光照进来,透过粉色的窗帘,让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少女的颜色。


靠墙的书桌上摆放着几本发声练习的书籍,可能因为经常翻动,硬装的外壳已经有些松散。

 

旁边的电脑处在待机模式,打开,上面显示着熟悉的代码。

 

“我打听了,”盖爷捏着一根烟搓来搓去,“这代码是卡什么长数的验算。”

 

“卡布列克常数。”石习生迅速用双眼扫视书桌,只见墙面上贴满了纸条。



“这丫头真的很坚强,最起码,她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治好结巴这个毛病。”盖爷的目光也被这样的便利贴吸引,石习生发现,这样自我鼓励的便利签遍布全屋。

 

之前作为刑警的盖爷经验丰富,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随着他愈发仔细的搜寻,眉头也皱得愈发深邃。

 

“没有什么有效线索,只有梳妆台的梳子上面有几根头发,还有床铺上面的一些发丝,鉴定科之前就已经拿去做DNA检测了,但那很可能都是潇潇留下的。”盖爷有些失望。

 

盖爷觉得事情有些棘手,最起码,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绑架案。


现场太过干净,甚至连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就好像潇潇刚起床离开一样。同时,绑匪并没有主动联系家属进行勒索,只是留下了一段表意不明的代码。

 

除非,对方绑架潇潇的目的,其实是······

 

盖爷转身看向蹲在桌子前耐心观察的石习生,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你看······”石习生突然开口,吓了盖爷一跳。他指了指墙上的便利贴,看向盖爷。

 

盖爷点头:“嗯,对,潇潇很努力。”

 

“我不是说这个。”石习生摇摇头。

 

“怎么?”

 

“指纹。”石习生说着,凑近了便利贴。只见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红光闪烁,“根据数据库比对,这是潇潇左手的指纹。”

 

盖爷愣了愣,这样采集比对指纹的方式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如此高效,如此儿戏,如此······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超级追踪程序?

 

“但是这里,”石习生转身到电脑键盘前,“小键盘上潇潇的指纹却大多数来自于······右手。”

 

盖爷疑惑:“小键盘在右边,本来不就应该留下右手的指纹吗?”

 

“但潇潇是左撇子,”石习生笃定说道,“你看这个键盘,和我们平时用的有什么不一样?”

 

盖爷凑过去看了白天也没看明白。

 

“反的。”石习生提示道。

 

盖爷这才反应过来:“这······数字键和方向键怎么都在左边?”

 

“没错,这是左撇子专用键盘。”石习生说道,“既然这键盘上的指纹没有被犯人擦掉,那么说明,这段代码一定是潇潇亲自输入的。但奇怪就在这里,这不符合她身为左撇子的行为习惯,就连位于左边的小键盘上也留下了潇潇右手的指纹,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敲下这段代码的时候,她可能······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盖爷连连点头:“没错!你小子······可以啊。”

 

石习生面无表情闭上眼:“这不是我的分析,而是追踪程序的结果。”


5

盖爷还未来得及感叹,石习生便继续开口,眼眸中红光闪烁,如同燃烧的星燧:“同时,根据犯罪心理学的分析,潇潇当初遭受非议而变得结巴,这些便利贴和当时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的微表情都充分表明,她的目的,是要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克服这个障碍······” 

 

“而不是报复!”盖爷认同点头。

 

石习生继续说道:“同时,从潇潇接受超级语言程序到杨亚楠坠楼,这中间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五天的时间来谋划这样完美的谋杀与嫁祸,这对于一个之前对超级语言程序毫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了。”

 

盖爷愣了愣:“除非······她之前就知道超级语言程序可以用来犯罪?”

 

石习生摇头:“不可能,语言程序是我刚刚完成的,而且我说过,其中的变声和同声传译功能是我临时加上去的升级模块,她不可能提前知道。”

 

盖爷陷入苦思。

 

“唯一的可能就是,”石习生压低了声音,盯着屏幕上6174的代码说道,“有人熟知我的技术习惯,而这个人利用了潇潇的事情,胁迫她来完成这一切,只是为了······逼我现身。”

 

盖爷咽了口唾沫:“胁迫应该不可能,毕竟这屋里没有任何胁迫的痕迹。”

 

石习生摇头:“是我表述不准,不应该说是胁迫,而是······诱导。”

 

盖爷这才意识到,石习生根本不是在帮他找潇潇,而是在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带走了潇潇?”盖爷冷下脸,忍住怒火。

 

石习生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丝毫不顾案发现场的证据保留,径自敲击键盘:“我只是不确定。况且,就算知道对方是谁,没有超级追踪程序,我也根本没办法找到她。”

 

“你小子!”盖爷一把揪起石习生的衣领,“潇潇不是你的实验对象!更不是你和别人博弈的棋子!你们这样做,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呵,”石习生继续手中的键盘,“我有时间考虑别人的感受,倒不如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破解对方留下的线索。”

 

随着石习生按下重启键,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句熟悉的英文。



石习生深吸一口气,按下删除。 

 

“什么意思?”盖爷问道。

 

石习生答非所问:“其实你的私生活,每天都在别人眼前直播。现在我要调出这附近所有的监控,模拟潇潇的活动范围和路线痕迹。”说着,便已经闭上了双眼。

 

红光从石习生的眼皮底下散射出来,快速的读取和分析同时进行,石习生面色苍白,青筋凸起,却仍旧没有停歇。

 

盖爷急忙递了瓶矿泉水过去:“小子你没事吧?”

 

石习生没有回答,只是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果然,这样高强度的运算对于人类的大脑而言,还是有些吃不消······”

 

“喂!你不要命了?快停下!”盖爷无措伸出手,死死按住石习生的肩膀。

 

可石习生并没有停下如此疯狂的举动,仍旧紧闭双眼,在红光中迅速浏览,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才终于停了下来。

 

“找到你了。”石习生呼吸紊乱而急促,跪趴在地,抬手抿了把自己的鼻血。


6

雨后的夕阳并不刺眼,颜色经过洗涤反而更加璀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的招牌上挂着巨大的甜甜圈,天色虽还未暗,但霓虹的招牌已经开始闪烁。 

 

“你······饿了?”盖爷转身看了看鼻孔里塞着纸巾的石习生,下意识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石习生没有理会,而是上前推开玻璃门。

 

屋子里面充斥着香甜的气息,雅致的小店看起来如同甜腻的童话城堡,美好得想让人尝一口。


而店里几乎没有客人,目之所及只有最靠里面的桌子前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大门,只能看到一头乌黑齐腰的长发,和鲜红色的一字肩连衣裙。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身上,熠熠发光。

 

“欢迎光临。”一个小哥拿着菜单走过来,微笑开口。

 

而石习生却没有理会,反倒是谨慎盯着远处的红色背影,毫不犹豫踱步而去。

 

盖爷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已经觉察到了石习生进屋后的紧张,于是敏锐绕到一侧,堵住对方出路,同样朝那女人走去。

 

“小石头,你又和谁打架了?”

 

谁知女人率先回头,放下手中的热可可会心一笑,眼睛弯成恰到好处的角度,笑容比起这里糖分最高的甜品还要绵密。

 

盖爷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女人站起身,自然抬手将石习生鼻孔里塞着的纸巾拔出来,随后又摸出随身的手帕,轻轻将石习生脸上残留的血渍擦干净:“打架的时候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呀,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一直僵在原地的石习生反应过来猛然后退,将脸别向一侧:“我······我没。潇潇,你,你把潇潇藏哪儿了?”

 

盖爷从来不知道,态度恶劣擅长怼人的石习生原来也会结巴。

 

“你是谁?你把潇潇怎么样了?”盖爷上前,将这个漂亮的女人堵在墙角。

 

然而女人并没有理会盖爷,只是低头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表,有些孩子气地撇撇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不少呢。”

 

“把电话放下,”石习生没有回头对盖爷说道,“你现在报警也没用,你抓不到她的。”

 

盖爷停下手里的小动作,攥紧了拳头。

 

“冯曼,”石习生一字一句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叫姐姐。”女人温柔地纠正,“不要着急,只要你满足姐姐的要求,潇潇肯定平安无事。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也不忍心伤害她的。”

 

石习生深吸一口气:“潇潇是无辜的。”

 

“无辜?”被称作冯曼的女人轻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无辜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石习生尽力控制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把东西给我,”女人将面前的热可可推向石习生,“或者,再叫一声姐姐我听听?”

 

石习生愣了愣:“什么东西?”

 

女人摇头,满含笑意地盯着石习生:“这就不乖了喔。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吧?不然,你也不会在潇潇体内的超级程序里设置后门。”

 

“后门?”盖爷顿时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石习生。

 

“没错,正是因为这个后门,我才能轻易控制住潇潇。”冯曼似乎十分欣赏盖爷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道。

 

“不可能,”石习生打断,“你不可能破解我的程序。”

 

女人没有理会,而是将面前的提拉米苏推给石习生:“不如先尝一下这家的甜品吧,味道还蛮不错的。小石头不是从小就喜欢吃甜食嘛?”

 

“你在鬼扯什么!?”盖爷被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弄得一头雾水,异常烦躁,最终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准备直接动手,将她制服再说。

 

可就在盖爷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的甜品店竟然开始融化,滴落的天花板如同消融的冰川,四面的墙壁轰然坍塌,就连脚下的地板也流动起来,如同融化的金色糖浆。

 

盖爷忽然失重,整个人如同跌入深渊,越陷越深。

 

他无法呼吸,只觉得喉间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堵住,他竭力咳嗽,用力喘气,却都无法获取足够的氧分。


盖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企图撕开一道口子,让自己的呼吸能够更加顺畅,可不管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长时间的缺氧让盖爷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住手!Five!”

 

“说了多少次,要叫姐姐哦。”

 

“姐······姐姐。”

 

······ ······

 

“盖世!醒醒!”

 

石习生的叫喊声不停从耳畔传来,盖爷恍惚睁开眼,空气中仿佛猛然划开一条口子,大量新鲜的氧气涌入,盖爷急忙大口呼吸,却感到手臂上有些温热,这才注意到石习生的掌心竟在不住流血。


7

“怎么回事······”盖爷面色苍白坐起身,这才发现他仍旧在甜品店里,方才魔幻的景象都不存在,而那个女人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是心理大师,你刚刚被催眠了。”石习生看到盖爷醒过来,才终于缓了口气。

 

“那你?”盖爷看着石习生手掌心的伤口。

 

石习生指了指放在甜品旁带血的叉子:“我有防备。”

 

“她是谁?”

 

石习生站起身随意擦了擦手心的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她说的没错,她是我的姐姐。”

 

盖爷瞠目结舌:“你······你不是孤儿么?”

 

“没有血缘关系。”石习生补充道。

 

“她想管你要什么东西?”

 

石习生沉默片刻,摇摇头。

 

“她人跑了,那潇潇怎么办?”盖爷急忙起身。

 

“我有办法追踪到她。”石习生笃定道,“就像我刚才找到这个地方一样,冯曼的行踪数据不断被超级程序记录下来,更新,比对,然后通过大数据分析,电子地图上会标记处她最可能存在的方位。”

 

说着,石习生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不要命了!”盖爷一巴掌推开石习生,“这什么鬼程序给你带来的负担太重,你不能再用了!”

 

然而石习生并没有理会,红光闪现,将城市内所有市政摄像头、私用摄像头、行车记录仪等捕捉到疑似冯曼的行动轨迹一一列举,随着数据的增加,其中重复的轨迹越来越少,直到最终,所有的线条重叠成一条,如同巨型的迷宫在石习生双眸间不断移动。

 

“找到了······”石习生在昏倒前,说出了最终的地点。

 

等石习生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昏暗的第二培植中心。

 

盖爷坐在报废的机箱上抽烟,背影有些模糊,甚至那发白的鬓角让人有些熟悉。

 

“我说了多少次······这里,禁止吸烟。”石习生虚弱开口。

 

盖爷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身,深吸一口,恶劣地吐在石习生脸上。

 

“咳咳。”石习生别过头,厌恶地瞪了对方一眼。

 

“你,是真的不稀罕自己这条命?”盖爷目光深邃,“要不是Seven和徐至魔把这东西从你眼球里取出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所谓的追踪程序就是这么个东西!”

 

说着,盖爷将带着血的纱布丢给石习生。

 

而那里面,则包裹着两枚精巧的电子芯片。

 

“潇潇······找到了吗。”石习生逃避话题。

 

盖爷无奈叹了口气:“找到了,就在你最后算出来的地方,很安全,只是陷入了沉睡。就像你说的,被人催眠了。之前她对杨亚楠做的那些,也是被催眠控制的。”

 

石习生眨了眨模糊的眼:“Seven,给我杯喝的······”

 

“枸杞决明茶,清热明目,很适合现在的你。”机械臂像早已准备好了一样,端出了热气腾腾的茶。

 

“这件事我管定了。”盖爷突然不明意义地开口。

 

“什么?”石习生烦躁坐起身子。

 

“之前你不是说,叫我别多管闲事么?”盖爷站起身掐灭烟屁股走出二培,“这就是我的答复。”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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