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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4|只要让我摸一摸,就知道真假



超级鉴定程序

昨天,我在故宫放走了个贼。


“这是谁?”瘦小的男孩踮起脚,看着画布上模糊的身影。

 

女孩眨眨眼,放下手中的画笔:“这是······我的妈妈。”


“可我听说,你妈妈······”


女孩用沾满颜料的小手捂住了男孩的嘴巴:“嘘!她会回来的。”


地下室的光线并不明艳,晃动的灯泡给画中的女人蒙上一层薄纱。女孩赤脚坐在轮椅上,抬起手轻触未干的画布,企图透过它,重新抚上记忆中柔软的长发。


男孩看着她失神的表情,疑惑问道:“你为什么要画画?”


“雷诺阿晚年饱受关节病痛的折磨,毕加索蓝色时期亲眼目睹友人自杀,莫奈因白内障而视力逐渐衰退······但他们都说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死都在为自己的热爱而活。”女孩转过轮椅,双眸闪烁,“我看到的世界,和你们眼中的不一样。”


男孩抬手拿起笔刷,猛然一笔涂在画布中央:“可我看到的世界,只有这个颜色。”


过量的黑色颜料,顺着画布滴落。


“呀,小石头可真坏。”


女孩没有生气,而是熟练地将轮椅后退,消失在沾满颜料的地下室。


“嘁。”男孩双手插兜,正要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珍藏的棒棒糖不见了踪迹。


“小偷!”男孩生气地将画布撕下,狠狠踩在脚下。


1

“你知道,科技与艺术的融合,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惊喜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石习生摘掉耳机,“你就直接说吧,要干什么?”

 

王某撇撇嘴,拿了张故宫博物院的邀请函放在石习生面前:“《清明上河图》你知道吧?作为故宫博物院的百宝之首,今年他们想搞个新的玩法。”

 

石习生靠在椅背上,洗耳恭听。

 

王某坐在桌角,滔滔不绝:“故宫博物院准备进行一项互动展,它不是单纯的静态展示原作,而是全新的高科技艺术互动展演秀。其中运用到AR、MR、3D视觉等科技手段对原作进行创造性诠释,挖掘这幅长卷所蕴含的戏剧性,让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最大程度地回到繁华的北宋都市,感受宋代艺术之美······”

 

石习生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所以?”

 

“所以······”王某跳下桌子,凑近笑了笑,“那帮技术人员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不眼看就要开幕了么,所以才托我找人,去给他们当技术顾问。”

 

石习生盯着王某的双眼沉默半晌,这才重新戴上耳机,只当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哎哎哎!”王某一把拍在石习生肩膀上,“上次酒会停电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这次就当你补偿我了。况且,他们的问题对你来说都是小case,你不是也答应了院长,要转型超级程序的研发方向,为社会做贡献的吗?”

 

石习生沉默不语,无奈摇了摇头。

 

王某见状,收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伏在石习生耳边低声说道:“其实,我不是在求你帮我,而是······在让你帮自己。”

 

“什么意思?”石习生挑眉。

 

“《清明上河图》是国家级品文物,不能长期展出,平日里都会存放在安保严密的地下保险库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王某如数家珍地说道,“但是,在互动展开幕式的那天,《清明上河图》的真迹也会被放入专门的恒温恒湿箱,限时展出。”

 

“那又如何?”

 

王某狡黠一笑,作势要收回放在石习生桌上的邀请函:“据我所知,这世上敢打这幅画主意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啪。

 

石习生抬起手,一把拍在了邀请函上:“有加班费吗?”

 

王某见状,满意打了个响指:“小意思。”

 

说罢,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哼着小调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


2

十天后。

 

长安街,故宫博物院,《清明上河图》高科技互动艺术展演即将拉开序幕。

 

可开幕式还未开始,门口便已经排起了长队。

 

“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啊!”尧尧戴着遮阳帽,踮起脚看向前方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队伍。

 

晓博士拿着手持小风扇,在初升的烈阳下叹了口气:“别感叹了,先给王某打电话。”

 

话音刚落,就见王某穿着小西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好不容易整理服帖的卷毛又微微翘起了几根,显得有些狼狈。


他张望片刻后,便踮起脚冲她们招手:“哎哎!这里!”

 

晓博士和尧尧在王某的带领下,从一侧的工作人员通道,迅速远离了拥挤的人群。


“王主任。”看门的保安见状,急忙拉开警戒线,毕恭毕敬让开去路。

 

“王······主任?”面对如此VIP礼遇,尧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还不忘抬手扯了扯王某额前翘起的刘海,“厉害啊,怎么,你是来这里做了兼职?”

 

“去去去,别跟着瞎起哄。”王某别过头。

 

倒是晓博士一点也不意外,不紧不慢地将小风扇收到随身的帆布包里:“历史委员会是凌驾于一般国家机关的特殊机构,管的也大都是文物相关事宜,而故宫博物院作为我国最大的文化艺术博物馆,当然要认他历史委员会王主任的脸面。”

 

王某皮笑肉不笑:“呵呵,我就是一虚名,在历史委员会不是什么要紧的职务。”

 

三人走过空旷的大厅,四周只有工作人员还在做开幕式前最后的调试。而展厅正中央,有一片被安保围禁起来的区域,中间是透明的恒温恒湿展柜,而站在展柜前的,则是几名头发花白的专家学者。

 

其中最为格格不入的,便是戴着兜帽的石习生。

 

“哎,小石头!”尧尧跳起来招手,却被旁边的保安拦下。

 

王某见状急忙向保安摆摆手,随后转身对尧尧叮嘱道:“因为是《清明上河图》难得的真迹展出,所以这里的安保措施极其严格,你啊,千万别再大呼小叫,省得我一眼看不住,那些保安哥哥把你当做可疑人员,关进小黑屋!”

 

“好嘛,好嘛,王主任。”尧尧吐了吐舌头,便蹑手蹑脚地跟在晓博士身旁。

 

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能够提前到场的大都是文博领域的专家,这些人低声寒暄片刻后,目光便钉死在了展柜中的稀世之宝上。


这副来自北宋的风俗名画,如同刻录了千百年前东京汴梁所有的繁华与喧嚣,让人入画入梦,难舍难分。

 

“小王主任!”中气十足的男声突然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华发的老者迈着健硕的步子朝展厅中央走来,上前直直握住了王某的手,“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技术问题无法突破,这次的互动展也根本没法准时开幕。”

 

王某尴尬地抽回手,推了一把站在他身后的石习生:“哎哎,陈老您客气了,要谢,就谢谢我们家小石头吧。”

 

石习生狠狠瞪了王某一眼,紧接着便被这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把捞了过去。


老人不顾石习生逐渐僵硬的表情,一把握住他的手:“哎呀,实在没想到,石教授看起来这么年轻,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困扰我们技术团队的难题给解决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位是?”晓博士接收到了石习生求助的眼神,便上前开脱。

 

老人松开石习生,这才整了整衣领,郑重地自我介绍:“在下陈山河,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也是这次互动展的总负责人。”

 

一旁的专家学者此时此刻眼里却不再有《清明上河图》,反倒是抢着上前与陈馆长寒暄客套起来。

 

这下,被晾在一旁的王某和石习生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着绕到展箱一侧,透过低反射夹层玻璃,聚精会神注视着安静躺在那里的《清明上河图》,最终,默契对视。

 

“有什么问题吗?”石习生挑眉。

 

王某摇摇头,然后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片刻,这才回答:“应该,没问题。”

 

“如果连你都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石习生若有所思。


3

“陈院长,外面排队的人数已经达到峰值,是否准许进场?”

 

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踱步走到陈山河的身边。

 

陈山河抬腕看了看表,便点头应允:“嗯,准备进场吧,开幕式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的热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高,不过这是好事,说明,有更多的人在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

 

“可以安排观众进场了。”男人对着耳机回应。

 

黑西装的男人正要转身,却又被陈山河拦了下来:“对了,李邦,你注意一下,尽量控制好人流量,防止发生意外。”

 

“放心吧,陈院长。”李邦点头。

 

铛铛铛——

 

突然传来的敲击声,让安保队长李邦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转身看去,只见石习生抬手敲了敲《清明上河图》的展柜玻璃,慵懒打了个哈欠:“那个,安保措施已经按我说的加强过了吗?”

 

李邦皱起眉心,暗自握拳:“那是自然。”

 

“没什么,我就是······确认下。”石习生耸耸肩,将手重新收回到口袋里。

 

李邦轻咳:“除了常规的安检措施和无死角监控外,我们这次还运用了红外警报系统、温度差异检测和湿度差异检测,所有展出的文物也都设置了平衡警报系统,就连恒温恒湿箱的玻璃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至于开启展柜的遥控,只有我和陈院长才有。”

 

陈山河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不错,这次的展出十分慎重,安保级别也是历年来······”

 

然而,话音刚落,展厅的照明却瞬间熄灭。


展厅里所有人,连同那副旷世奇作,一并陷入黑暗。

 

“啊!”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陷入慌乱,一时间,工作人员、保安还有参加开幕式的专家乱作一团,原本布局精密的展厅,此时却如同被人撬起了关键齿轮的机器,所有的零件瞬间分崩离析,只剩一摊废墟。

 

“不是吧,又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王某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这次不是我。”石习生急忙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可微弱的光源却没有给王某带来任何的安慰。

 

嘀嘀嘀——

 

展柜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应急灯瞬间被点亮,如同黑暗中燃烧的星火,让所有慌乱的人群瞬间定格。


“各位冷静!请待在原地不要走动!”听闻警报声,大量安保人员纷纷从各馆涌入,本是要维持秩序,却让场面更加混乱。


不出三分钟,头顶的照明终于恢复,石习生收起虚拟键盘,抿了把脸上的汗,对身边的保安说道:“好了,应该是定时的绝缘装置,你们去检查下供电线路······”

 

“你们疯了吗!!到底怎么办的事!?”

 

陈山河高声的呵斥打断了石习生的话。

 

作为国宝级文物的展出,在开幕式上出现如此重大“停电”事故,陈山河自然不好过。他快步走至《清明上河图》展柜前,见画卷仍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邦见状,急忙安排安保人员盘点文物数量。

 

可陈山河的注意力并没有转移,他站在展柜前仔细查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浑身一颤,十指发抖。

 

众人堪堪回过神来,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邦!”陈山河摆摆手,示意他上前。

 

“怎么了,陈馆长?”

 

陈山河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四周众人:“刚才······《清明上河图》的红色警报被人触动。有人······动了画。”

 

“可、可画明明还在。而且就这么几分钟,就算有遥控器也来不及打开展柜······”李邦愣了愣,虽然在陈述事实,可说话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弱。

 

听到陈山河的话,众人心里猛然咯噔一下。虽然刚才的黑暗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由于太过混乱,谁都无法肯定,是否真的发生过什么。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便下意识朝中央展柜的画作聚集过去。

 

“什么,难道说,这里的画已经被人换掉了?”

 

“不是吧,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偷天换日,不太可能吧?”

 

“嘘,小点儿声,这事儿可说不准,刚刚太混乱了。”

 

“这么多名家在呢,检查一下不就完了。”

 

······ ······

 

众人议论纷纷,让陈山河的冷汗一阵阵直冒。


4

最终,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场的几位书画专家便被陈山河从人群中邀请出来,围拢在展柜四周,现场鉴别真伪。

 

王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中外古今,书画赝品一直都是让人头痛的难题,即便是专家学者,面对技艺高超乃至顶尖的赝品,同样也会有打眼的经历。


因此,如今最为权威的顶级鉴别,一般都是通过科技手段鉴定分析。

 

而在场的众人在经过了刚刚那诡异的一幕后,也变得疑神疑鬼,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如果鉴别有误,一生积攒的名誉便毁于一旦······

 

一时间,这些极为爱惜羽毛的学者们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敢给出肯定的判断。

 

陈山河看着这些专家学者来回来去地踢皮球,急得满头大汗。

 

“王主任,这······你怎么看?”陈山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王某的身上。

 

谁知,王某这次倒是轻松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石习生说道:“我知道,单凭肉眼,你们在场的,谁也不敢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是······”王某话锋一转,“这位是我们惊人院的石教授,也是,超级鉴定程序的发明者······”

 

“超级鉴定程序?”陈山河顿时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石习生没有推脱,上前一步挽起袖子,转身对站在旁边的李邦说道:“能把展柜打开一下吗?”

 

一旁的专家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保存古画,对温暖和湿度的要求极高,尤其是这四处的光源,都会对名画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你说你研发了鉴定程序,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在场的专家对于陈山河的做法有些怀疑,毕竟,如此多的名流大家在场,如今竟找来一个小流氓一样的年轻人来拍板定钉,让他们平白丢了面子。

 

“呵,”石习生看了那位专家一眼,冷声反问,“可是只凭眼睛隔着玻璃看的话,你能够百分百确认无误吗?”

 

那人顿时噤声。因为他知道,石习生说的是事实。

 

“那个,石教授虽然年轻,但专业实力不容小觑,他作为此次互动展的技术顾问,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各位不妨听听他的看法。”陈山河抬了抬手,开口道。

 

石习生把手放在展柜玻璃上,扫视四周:“你们,后退。我有办法维持展箱内部环境。”

 

众人整齐划一,连连后退几步。

 

“打开吧?”石习生冲李邦挑眉。

 

李邦面色局促,却也不得不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遥控。只是摸了半天,没有丝毫进展。

 

“糟了······陈馆长,我,我的遥控器不见了!”李邦摸索片刻后,忽然脸色大变。

 

“不见了?!”陈馆长瞪着李邦,模样更为气恼。

 

“陈馆长,没关系。”石习生轻笑,似乎达到了他的目的。

 

就在陈山河准备开启展箱的瞬间,石习生抬手制止:“好了,既然如此,那就凑合一下吧。”

 

石习生说着,双目紧闭,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如同扫描般缓缓移动。没人注意到,石习生的指尖竟有一丝蓝色的电弧,虽十分微弱,却清晰可见。

 

“装神弄鬼。”一位专家有些不屑地开口道。

 

李邦的脸色更加惨白,他盯着石习生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从头扫到尾,石习生才松开手,不紧不慢说道:“根据展柜中的碳-14分析,可以判断画卷为北宋年间创作,而气相色谱分离化学成分也与《清明上河图》以往记录的数据吻合,颜料化学成分鉴定吻合,作者笔触顺序习惯吻合······”

 

一系列专业数据,脱口而出,在场的专家都愣在原地,一声也不敢吭。

 

“超级鉴定程序可以利用释放出的微电流接收反馈,迅速比对,与专业鉴别的程序相差无几,但用时更为短暂。”石习生解释道,“陈馆长,你放心吧,《清明上河图》没有被人掉包。”

 

陈山河总算松了一口气。


5

短暂的插曲并不影响开幕式的进行,倒是尧尧早餐吃得有些多,也不爱听专家讲话,便率先溜去了洗手间。

 

晓博士四处不见石习生和王某的身影,觉得蹊跷,于是也离开了拥挤的展厅,却正巧在出口处迎面撞上了两人。

 

“现在追还来得及,她走不远的!”石习生说着,快步朝监控室走去。

 

晓博士急忙跟上:“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出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解释解释。”

 

“你们风风火火的这是要去哪儿?”尧尧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与三人撞了个满怀。


汇合后,石习生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小跑一边迅速解释:“其实现在展厅里的画是假的,它已经被人调换过了。”

 

“啊?!”尧尧猛然停下脚步,“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王某急忙上前捂住尧尧的嘴:“你小点儿声!小石头刚才特意告诉大家这个画是真的,就是为了骗过在场这些人,然后让开幕式顺利进行。这样,那个小偷就没法趁乱逃跑了。”

 

晓博士咂咂嘴:“这么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超级鉴定程序?”

 

“当然没有。”石习生耸耸肩,“之前我看过类似的鉴定科普节目,刚才那些说词都是我照搬的。我连展柜都没打开,怎么可能分析得到它里面的空气?”

 

尧尧愣了愣:“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是谁偷了画呢?我们现在,该去找谁?”

 

“谭楚泽。”石习生与王某对视一眼,笃定说道,“她在6174里代号Three,绘画天赋极高,擅长仿制名画,是个······小偷。”

 

晓博士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代号,有些担忧地说:“如果是6174的人,那这安检就形同虚设了。搞不好,她早就带着画逃之夭夭。不过······玻璃展柜明明是密封的,遥控又只有保安队长和陈馆长才有,她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的黑暗时间里,打开并盗走《清明上河图》的?”

 

“几分钟时间虽然不足以打开展柜,但是足够利用某个机关把画取出。”石习生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展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门,“看过春晚吧?记得里面有一个手穿过玻璃取物的魔术吗?”

 

只有尧尧配合地点头回应:“啊,看过!”

 

“其实这是一种经典的魔术手段。手臂穿过的玻璃其实是特制的双层玻璃,在同一位置开了个孔,其中一块玻璃是可以平移的。”石习生解释道,“魔术师在表演前,玻璃开孔的位置是不重叠的,因此他敲打或是擦拭都会造成玻璃是密封完好的假象。可一旦要开始表演,魔术师只需轻推前面的那块玻璃,将二者开孔位置重叠,再利用纸巾做掩护,就能实现手臂穿过玻璃的错觉。”

 

晓博士有些意外:“所以,那个展柜根本不是密封的?”


6

如此匪夷所思的猜想并没有让王某和石习生感到意外,只有尧尧惊得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

 

石习生点头,肯定了晓博士的猜测:“没错。还记得我刚才特意在李邦面前敲了敲展柜的玻璃吗?那是我为了听声音。因为,密封的玻璃柜和有缝隙的玻璃柜传出的声音是有区别的,所以我推测,这是一个柜中柜。真正的恒温恒湿柜尺寸较小,与画作几乎一样,是真正密封的;而外面体积较大的展柜却没有密封,它后侧的那块玻璃,是和魔术道具一样双层且可以整体平移的。由于夹层玻璃材质特殊,再加上布展的灯光掩护,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尧尧瞠目结舌:“可······如果有谁上去推一推,这不就露馅了吗?”

 

“可正是因为过分严密的安保措施,才不会有人能像我那样轻易去触碰如此重要的展柜。而李邦,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石习生说道。

 

王某点头:“这么说,你刚才故意让他拿遥控打开展柜,就是为了试探他?”

 

“没错,他之所以说什么遥控丢失,”石习生抬眼看向远处毫不知情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展柜被他提前做了手脚,一旦打开,就会露出马脚。”

 

尧尧还没缓过神,努力捋顺思路:“那,这个李邦,是谭楚泽的内应?”

 

石习生没有否认:“这世上大多魔术,都需要依靠助手。我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Three,但可以肯定的是,故宫博物院的安保队长,该换人了。”

 

晓博士抬腕看了看表:“这么说,真迹已经被Three带走了。不过······你刚才说她走不远,是为什么?”

 

石习生轻笑:“因为,她断了条腿。”

 

王某补充:“而且,今年的展览特别严格,进出都要仔细安检。她想要顺利转移古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啊!”尧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尖叫起来。

 

“怎么了?”众人不解。

 

尧尧崩溃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刚······刚才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她说她好像中暑了,让、让我······”

 

石习生闻言大惊:“让你什么?快说啊!”

 

“让我扶她离开······”尧尧欲哭无泪,“我看她难受得不行,外面又人多拥挤,就、就扶她走了我们进来时候的员工通道,那里的保安见我是王某的朋友,连安检都没有,直接放行了······我我我真的没想到,一个残疾人,居然、居然会是小偷!”

 

石习生重重叹了口气:“她最擅长利用自己残疾人的身份来骗取同情心!我原以为你只是笨,没想到,你连同情心都是多余的!”

 

被石习生这么一说,尧尧更加自责,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晓博士急忙拉过尧尧:“那你刚才扶她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随身带了什么?”

 

尧尧努力回忆道:“没有啊,她连包都没背啊,就是拄了个拐杖而已······”

 

石习生猛然抬头:“不好!画已经被她带走了!”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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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3|我妈是人贩子,我爸是警察



超级寻人程序

当了二十年野种,我终于找到了家。


1

探监室的灯有些晃眼,戴眼镜的男人不得不把眼眯起来。


院长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礼貌地朝对方点头微笑。


盖爷提前打了招呼,狱警把犯人带来就关门守在了外面。


院长将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你好,欧阳先生,我是惊人院的负责人。”


欧阳季礼头发凌乱,但气色还算不错,点了点头回应道:“当年多谢你收留······”


“客套的话不多说,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瞒着小石头来这里找你,是有几件事想了解一下。”院长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和缓,但态度强硬,“如果你还算得上是小石头的哥哥,那还请你务必如实相告。”


欧阳季礼思忖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


院长很满意这样的节奏:“首先,我想请问的是,6174现在为谁卖命?”


“我不知道,”欧阳季礼想也没想就如此回答,“说实话,我这个人······不是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从前都是魏殊说什么,我就以自己的方式想方设法完成它。魏殊死后,Two接管了组织的大部分事务,除了下达命令的人换成了唐席森,对我而言,别的没有什么不同。”


院长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继续问道:“其次,‘极乐计划’如今为什么重启?”


欧阳季礼听到这四个字皱了皱眉:“我不知道。”


似乎是感受到院长的不满,欧阳季礼顿了顿,补充道:“《阿弥陀经》曰: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所谓极乐计划,是当年魏殊的一个大胆构想,通过在人体中植入智能芯片,催眠其大脑,消除所有负面情绪,让世界充满和谐,进而使人类共同抵达幸福所在。当初魏殊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这种乌托邦的空想是不可能轻易实现的。但魏殊死后,我们整理他的电脑,偶然发现一个加了密的隐藏文件,我们用了很多年才破译。打开后,所有人都没想到,当年魏殊竟真的做出了极乐计划的源代码。”


“源代码?”院长挑眉。


“对,它是生成极乐计划所需目标代码的母本,有了它,极乐计划就能实现。”欧阳季礼点头,“但那个文件夹是空的,而它的最后修改日期,就是2008年5月20日。”


“小石头逃离6174的那天。”院长低语。


欧阳季礼点头:“对,也就是魏殊死的那天。”


院长微微蹙眉:“所以你们怀疑,是小石头拿走了极乐计划的源代码?”


欧阳季礼终于抬起头,盯着院长的脸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要试图开启极乐计划,但我能肯定的是,如果Seven不交出源代码,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你们······不是兄弟姐妹么?”


“兄弟?家人?”欧阳季礼苦笑,“别说笑了,我们不过是为了在那个恶魔手中活下去,才相互利用,抱团取暖而已。”


院长的眼神有些黯淡。


“所以,为了利益,为了拿到源代码,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欧阳季礼笃定说道,“因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恐怕就麻烦了。”院长重重叹了口气。


2

石习生扯下耳机,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脸莫名其妙:“打击人口拐卖?这关我什么事?”


院长把桌子上的红头文件轻轻推向石习生:“不管是之前的列车相撞直播事件,还是叶斐失控事件,超级程序已经带来了不少麻烦和问题。惊人院近期也被推上风口浪尖,作为罪魁祸首,你也该对社会做些贡献来打消大众的疑虑。我这么做,是为大家好。”


“社会给我什么了,我凭什么要对社会做贡献?”石习生毫不留情地反驳。


院长无奈笑笑:“不是社会需要你来做贡献,而是惊人院想要继续存在,就必须以这个为目的。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你必须要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如果这个理由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那,你权当是在帮我的忙好了。”


“然后那些不舒服由你来承担?”


院长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习惯了。”


“为什么?”


“嗯?”


石习生握鼠标的手有些犹豫:“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院长歪了歪头:“我没指望你谢我。”


“······知道了,这个程序不难,”石习生垂眸,“就当是加班了。”


一直沉默的虚拟管家却忽然开口:“小石头的意思是,他能体谅院长的用心良苦,为了保护惊人院这个家,他一定全力以······”


啪。


它话还没说完,石习生就果断抬手拔掉了Seven主机的电源线。


院长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我什么都没听到。”


“吵死了,出去把门带上。”石习生黑着脸,躲闪着院长的目光,同时已经打开了工作界面,开始了超级寻人程序的编写。


院长站在二培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急促的键盘声,笑容迅速消失。


“没问题吗?”


身后突然出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却发现是对面三培的晓博士,正抱着文件路过。


“是你啊,吓我一跳。”院长转身的瞬间,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晓博士看了看二培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一副假装无事发生的院长:“你就这么相信石习生?”


“小石头本质不坏,只不过,错误的成长环境让他走了些弯路。魏殊虽然用过于残酷的手段教会了他如何生存,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正确处理人类的感情。他只知这世界的尖锐,却不知它的柔软。”院长上前,并排走在晓博士身边。


“看样子你很有经验,”晓博士似笑非笑,“关于人类的感情。”


院长摊手,不提自己,继续说石习生:“小石头当年在6174经历了残酷的训练,他的童年对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他被抛弃,被利用,被虐待,被灌输错误的价值观,又从未得到过家人和朋友的温暖······这些都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但我知道,他表面的尖酸刻薄,其实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强烈的孤独和渴望被爱的念头。”


“不过······幸好。”晓博士按下电梯。


“什么?”院长疑惑。


晓博士走进电梯,回眸:“遇到了你。”


看着电梯门在面前重重闭合,院长透过反光的玻璃舒展了眉心,轻轻挠了挠自己的鼻尖,自言自语道:“嗯······这算是在夸我吧?”


3

“惊人院近日开发出一款‘超级寻人程序’,录入了近十年来失踪人口的基本信息,包括其亲属DNA、相貌、声音等,通过与市政监控摄像头及部分已开启授权的私人摄像头连接,通过比对迅速锁定,帮助走失人口早日回家······”


电视新闻滚动播放着超级寻人程序带来的可喜成果,主持人还在不停呼吁更多拥有私人摄像头的市民热心开启权限。


可开发这个程序的“打拐英雄”石习生,却只觉得电视声音有些吵,盖过了自己电脑里播放的本季热门番剧。


新闻上出现了身着警服的男人,面对镜头说:“拐卖是超越谋杀的犯罪,我‘打拐’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丢失孩子而陷入困境的家庭。他们因此失去工作,精神失常,妻离子散,抑郁而终。被拐儿童的家庭面对的是未知,时间不会消除他们的伤痛,只会将未知无限放大,希望与失望屡屡交织,信心不断燃起又破灭······所以,我非常感谢研发这个程序的爱心人士,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帮助更多孩子和家庭······”


院长如同批阅奏章一样,将厚厚一摞来自各地公安分局的申请盖上红章。尧尧戴着眼镜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将这些资料全部录入系统,批量将超级寻人程序的上传端口发送到各地。


随着数据库的不断完善,超级寻人程序的效果越来越明显。


电视上的画面跳转,切到一位噙着泪的年轻母亲身上:“感谢寻人程序······要不是它,我的小绵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旁边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棒棒糖,对镜头笑着:“谢谢你······”


“改变世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技术背后的梦想与责任······”


啪。


终于,晓博士抬手关掉了后续采访院长的视频,办公室重归于静,仿佛这才是真正的惊人院。


院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凑到石习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一下,带你见一个人。”


石习生不解,拿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站着一名少年,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和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头发两侧剃光,脖子上还有浮夸的纹身,和某些搞笑视频里跳着社会摇的土味青年一模一样。


他正在和二培门口的自动售货机较劲,刚塞进去了五块钱,却没能吐出来一瓶他想要的饮料,于是便气急败坏地踹了一下售货机。


可机器纹丝不动,他却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咒骂。


“踢坏可是要赔钱的。”石习生皱眉。


少年转头看了一眼石习生,四目相对,他却忽然拿手撑在机器上轻蔑一笑:“但我要是骨折的话,这机器是你们的,你们赔我钱不?赔的话,我现在可就倒了。”


石习生没接他那耍浑的话岔子,转身看向笑眯眯站在一旁的院长:“这谁?”


院长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档案递给石习生。


石习生迅速翻看,之后便叹了口气把档案重新丢给院长:“这种问题少年满大街都是,说吧,他有什么特别的?”


“雷鹏,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四岁逃出孤儿院,之后有两次少管所教化的经历,一次是因为盗窃,一次是寻衅滋事。后来在昌东街跟着别人当小混混,前几天收别人保护费的时候起了摩擦,正巧被盖爷的一个后辈给抓进了局子。”院长不紧不慢说着,“至于我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你,是因为这个。”


院长指了指档案栏:“当年,他和你是同一批进入风铃孤儿院的孩子。”


石习生像是浑身炸毛的猫,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院长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这是你所在的第一个孤儿院,而雷鹏的年纪与你相差不多,也是同一批被送进去的。我托人找了当年孤儿院的刘院长,据他证实,雷鹏似乎是有一个哥哥。”


“你疯了?”石习生冷冷看着院长。


院长倒是笑着看向石习生:“怎么,超级寻人程序是你的杰作,难道你就不想用它······找到你真正的亲人?”


“我没有亲人,”石习生似乎生了气,转身就走,“那种麻烦的东西,我不想要。”


那边的雷鹏倒是不予理会,继续自顾自地拍打着售货机。


院长倒是快石习生一步,转身迅速离开:“他就交给你了,你那边应该有录入DNA的设备,抽空检测一下,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院长,石习生几乎要咬碎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


没错,麻烦的不是查验DNA,而是之后的事。


4

安静的第二培植中心,只听得见主机运转的轰鸣。


石习生坐在沙发上,充满敌意地盯着面前正在捣鼓电脑的雷鹏。


最终,石习生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主动向雷鹏开口:“档案资料上说,你六岁之前父亲还在,六岁之后他便离家,音讯全无,而母亲在你八岁的时候得癌症死了。你这个年纪,准确吗?”


“你管得着么。”对方态度同样恶劣。


石习生轻笑:“你用不着这样,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所以,你还是配合我,尽早证实这个错误。”


“你他妈才是错误呢!”雷鹏想也没想就爆了粗口。


石习生无动于衷,转身开启超级寻人程序的采集仪器:“说实话,孤儿院的确算不上是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那里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活在一种矛盾之中——既希望有家庭能把你领走,又希望自己能找到真正的亲人。”


“闭嘴!”雷鹏愤怒斥责。


面对雷鹏的怒火,石习生仍旧波澜不惊:“第一次进少管所是因为偷了一辆电动车,原因很简单,那天是刘院长的生日,你想给他买一副新的眼镜,可囊中羞涩才不得不去当小偷;第二次寻衅滋事,是因为有人欺负了你之前在孤儿院的朋友,你就把人家肋骨打断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今天一定把你舌头拔出来!”雷鹏说着,便双拳紧握站起了身。


“院长说你本性不坏,”石习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似乎不打算躲闪雷鹏砸来拳头,他的话仿佛一根根针刺进雷鹏的心底,“但是,你恨,你恨抛弃了你和你母亲的那个男人。”


拳头砸向石习生面门的最后一秒,雷鹏怔住了,他红着眼,怒目而视。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石习生轻轻推开眼前的拳头,“因为,我也被抛弃过。”


忽然,一道闪光在雷鹏身后炸开,电击棒准确触到了雷鹏的后脊。


电流穿身而过,对人体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但足以让这个盛怒之下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瘫软倒地。他虽仍旧青筋暴起,张牙舞爪,却已无法对石习生产生半点威胁。


“Seven,你下手太狠了。”石习生咂咂嘴,看了看虚拟管家机械臂顶端仍在闪烁的电流。


“不客气,小石头。”智能AI收起机械臂,还不忘给石习生端了杯热可可。


石习生靠在椅背上:“超级寻人程序已经在各地公安和打拐办顺利运行,成功率还是很高的。不过,在使用程序之前,需要录制你的语音,采集你的骨龄,相貌以及DNA来作对比,具体过程我就不多说了,你这种没上过学的文盲也听不懂,现在你先安静下来,咱们坐下来聊聊,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超级程序的主机闪烁红光,映在少年的侧脸,让他的目光更显深邃。


甜腻的气味在热度的衬托下嚣张地散发着,总让人有种幸福美满的错觉。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忘的差不多了,连我爸叫啥都记不得了,就只记得他姓雷。”正在采集信息的雷鹏躺在超级程序的中心舱里,仍旧十分愤怒地瞪着石习生。


他不齿用偷袭手段把自己放倒的家伙,然而之所以此时此刻袒露心扉,无外乎是在他倒下那一刻,在这个戴着口罩的家伙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东西。


“他是个外乡人,在我老家那个小县城,别人背后都说他是小男人。他在家里就是个窝里横,除了对我凶,就是对我妈吼。而在外面,对别人屁都不敢放一个。”雷鹏仔细回忆,“我只能想起来一些片段,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有个傻缺丢了一块橡皮,非说是我偷的,我就和那个家伙打了一架。事情被老师知道,她也硬说是我偷的,还要把我赶出幼儿园。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爹发了一次狠,跟那个老师争得面红耳赤,我从来没见过那货在外人面前那么硬气,那么护短。虽然,回家之后我还是被他一顿打。”


石习生似乎对雷鹏的童年记忆并不感兴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陷入沉思。


雷鹏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停不下来:“我爸就是个混蛋,我记得他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音讯全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哪个私奔了。有时候深更半夜回来,身上还带着伤······你说,他不会是什么犯罪分子吧?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哥哥,我怎么就一点儿印象都没呢?怕不是刘院长记错了吧?”


忽然,电脑传来急促的蜂鸣,打断了雷鹏的话。


“恭喜,寻人结果已经出来了。”石习生似乎是松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甜腻的热可可,“你和我,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雷鹏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有些尴尬地坐起身,两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那,那我就先、先走了。”


“但是,”石习生顿了顿,“寻人程序显示,你的确有个哥哥。”


雷鹏猛然抬头:“他在哪儿!?”


“至于你的父亲······”石习生盯着屏幕上的搜寻结果,眉心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5

一只云雀落在枝头,嘴喙轻捋身上的翎羽,这小家伙似乎并不惧人,抖擞着羽毛,面朝归山,在苍茫与碧绿之间寻了一圈吃食,无功而返后,最终决定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停歇片刻。


直到雷鹏的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震荡了一整棵青松,这才惊扰了那只云雀的栖息。


振翅高飞,如同逃亡般狼狈。


“如果你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身着警服的年轻人恶狠狠揪着雷鹏的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从今往后,你最好别再出现,也别打扰我的生活,赶快滚回你的那个小县城,过一辈子籍籍无名的日子,懂了吗?”


吴辉看着被自己一把推开后撞在树上的雷鹏,就像是看着自己丑陋的影子。


雷鹏垂着脸,什么都没说。和之前在二培与贩售机较劲时的痞样全然不同。


站在远处的中年妇女沉默不语,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石碑与坟茔,那遗像中同样穿着警服的男人,眉眼间与雷鹏倒是有几分相似。


妇人跪地,抬手轻触石碑上的照片:“我带着孩子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我不埋怨你。你为了工作离家多年,我也不怪你。可······可你在外面留了这么一个野种,现在找上门来算是什么意思?”


妇人埋怨着坟茔中的丈夫,一字一句,却像是扎在雷鹏心里。


“我的父亲是警察,我如今也是警察,”吴辉松开雷鹏的衣领,上前将母亲扶起,狠狠地瞪了雷鹏一眼,“至于你······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家人。”


年轻的警官上前一步:“我不管你现在找上门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拿完钱你最好别再出现。”


吴辉转过头,看着一旁戴口罩的石习生,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们惊人院也最好保密,他是我父亲人生中的污点,我父亲作为英雄,我有义务保全他的名节。”


末了,吴辉还不忘对雷鹏补上一句:“我警告你,以后最好别再干作奸犯科的事情,不然,我第一个亲手抓你。”


雷鹏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那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名字。


还有那刺眼的,“英雄烈士”四个大字。


石习生拉了拉口罩,上前一步将雷鹏挡在身后,盯着吴辉的双眼:“我很讨厌你。”


年轻的警官愣了愣:“什么?”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威胁我替你保密,而是因为,如果超级寻人程序想要顺利匹配,那么只录入雷鹏的信息是远远不够的。我能通过程序找到你,只能说明,你之前也通过当地的打拐办上传了你的个人信息。”石习生毫不留情揭穿,“你或许早就知道你父亲当年卧底时曾留下过一个私生子,但你却是矛盾的,直到刚才还说出那样的话来,你这病态的虚荣心真的令我恶心。”


说完,石习生便扶起旁边的雷鹏,口罩里传来的声音含糊不清:“走吧,我就说,是个错误。”


雷鹏轻轻推开石习生,转而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吗?”


“和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知道。”吴辉仍然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两人回到车里,盖爷拉开车窗,点了根烟默默启动那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穿过盘山的公路,满眼青翠。


盖爷紧握方向盘,看了看副驾驶戴着耳机的石习生,又看了看后排低头不语的雷鹏,这才缓缓开口:“小子,我是个退伍刑警,你爸爸的事······我多少从以前的同事那里知道一些,你······还想听吗?”


雷鹏意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急忙点头。


“你知道,人口拐卖有多可怕么?”盖爷放慢了车速,“我国对于妇女儿童的保护其实并不健全,无数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人贩子的存在而支离破碎,多少本该享受无忧童年的孩子,却被送往另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或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乞讨、犯罪、消亡······”


盖爷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石习生,见他没有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是打击华北地区人口拐卖专项组的组长,常年和人贩子斗智斗勇。二十年前,有一个大型人贩子团伙流窜于华北和华中,组织严密,人数众多。那时候,全靠你父亲的卧底情报,三地警方联合行动才拔掉了这个犯罪团伙。但是在追击过程中,你父亲的车和犯罪分子的车相撞,因此壮烈牺牲。”


“那······我呢?”雷鹏的声音有些颤抖。


盖爷叹了口气:“我曾经也有过卧底经验,我知道,想要取得犯罪分子的信任究竟有多难。你父亲在卧底期间,为了博取犯罪组织的信任,不得不和一个当地的诱拐妇女结婚,从而······有了你。”


盖爷见雷鹏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不好评判你父亲的对错,但如果真的要追究,他或许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但正因为有你父亲这样的人,才让无数被拐卖的孩子回了家。”


“但是······他把我给忘了啊。”雷鹏双目红肿,“我······还没回家呢······”


石习生闭上眼,任凭耳机中过大的音量在耳蜗中回荡。


6

再次见到雷鹏,是在一周后看守所的探监室里。


带着手铐的雷鹏在两名狱警的羁押下走进探监室。他的头发更短了,脸上有伤,身着囚服,整个人看上去戾气很重。


他显然没料到,来探望他的人竟是石习生,于是大咧咧坐下来笑了笑:“你瞧,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说完又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狱警说道:“给根烟?”


坐在石习生身旁的盖爷闻声,刚准备掏出烟来,却被石习生一把夺过,捏碎扔在了一旁。


石习生烦躁地盯着眼前的雷鹏:“你可以把别人当傻子,可别把我当弱智。你身体里有我留下的后门程序,这几天你吃过什么,说过什么话,甚至说过的梦话,如果我想知道都可以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三天前明明在一所烹饪学校里报了名,而且已经和社会上的那些人渣断绝了关系,怎么可能又参与到昨天的抢劫伤人案里?”


盖世挠了挠鬓角的白发:“可是······酒吧巷子后面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这小子和那群人前后脚离开的酒吧,连走的方向都一样。而抢劫案也恰巧是在巷子里发生的,受害者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他不说清楚来龙去脉,这混小子就难以洗脱干系。”


石习生一肚子火,狠狠一拍桌子:“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到底有没有人能证实他并没有参与抢劫。可他却完全不配合,从头到尾都不肯说清究竟为什么去那个酒吧!”


雷鹏看着石习生和盖世吵得不可开交,自己却神情淡定,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俩至于吗?我这种劣迹斑斑的社会闲散人员,抢劫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你知道故意伤人是什么罪名吗?等放出来你这辈子就完了。”盖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里面有吃有喝,不用担心风餐露宿,也挺好的。”雷鹏低着头,抠着手里的手铐说道。


石习生冷哼一声:“好你大爷。”


雷鹏翻了个白眼,没再开口。


“你小子啊,到底为什么不肯交代,到底为什么去那个酒吧?难道这件事就比你自证清白还重要吗?”盖爷气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雷鹏却是继续抠着手铐,一声都不吭。


盖爷急得抓耳挠腮:“眼看已经要走上正途了,怎么就······”


“盖前辈,像他这种人,早晚都得进监狱,您没必要为这个生气。”身后的狱警忽然开了口。


盖爷厉声反驳:“哪种人!?我告诉你啊小高,你们身为警察,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的,冤假错案每年都有,你们说出这样的话,是极不负责任的!”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雷鹏却是毫不在意耸了耸肩,“我这种人啊,就是社会的毒瘤。”


“你!”盖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时,坐在旁边的石习生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挑起嘴角露出了不明意义的笑容。


“你小子,笑什么?”盖爷问道。


石习生摇摇头,戴上兜帽站起身来:“走吧,这件事,不用咱们管了。”


“什么意思?”


盖爷话音未落,身后的铁闸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推开。


只见一身黑色警服的吴辉大步走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雷鹏。


他沉默,却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平静,一点点酝酿着。


“哟,是你,不好意思啊,没听你的话离开这座城市。”雷鹏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这块污点就算被抓也没说出和你的关系。”


后者却是牙根痒痒,从怀里抽出一张证明递给了身边的狱警:“同志,这是释放证明和受害人的口供。对方已经醒来,也说清楚了来由,这件事和他没关系,可以放人了。”


雷鹏站起身,嚣张地伸出手让对方将手铐取下,这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摆了摆手:“行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你给我站住!”吴辉厉声道,“你······脸上的伤······”


“哎呦,不是什么大事,看你把我吓得,还以为怎么了······”雷鹏一把拍掉吴辉伸过来的手。


“你少来,处理不当是会留疤的!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又是纹身又是伤疤的不良少年!”


“行行行,你别啰嗦了,我回头去把纹身洗了还不行······”


望着吵吵嚷嚷的两人离去的背影,石习生忽然有些恍惚。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盖爷一头雾水。


石习生摇摇头:“还看不出来吗,雷鹏为什么打死也不说,昨天晚上去酒吧究竟干什么。”


“啊,难道他是去见······”


“呵,所谓兄弟······”石习生两手插兜,戴上兜帽转身离去。


盖爷跟上去,却见石习生眼眶有些红肿,意外地停住脚步:“你小子······怎么回事?”


石习生这才回过神,抬手抿了抿自己滚烫的眼眶:“没什么,看到了一些令人羡慕的事情罢了。”


可离去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廊对头的另一间探监室里,院长匆匆离去的背影。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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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2|我就说嘛!数学老师不是好人



超级替身程序

我们三个人里,必须死一个。


1

天阴沉着,像是含了口浓烟不停吞吐,密集的雨水将公交站的广告牌冲刷得干干净净。

 

欧阳季礼没有着急离去,而是撑着伞站在金融中心的公交站,不紧不慢,仿佛要去赴一个临时推迟的约。

 

石习生没有撑伞,只是将兜帽戴好,远远站在树后。

 

三辆满员的公交车从眼前驶去,直到石习生的帽衫彻底湿透,欧阳季礼才终于上了车。

 

石习生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缓缓跟在后面。

 

路上的行人很少,大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给催回了家。


出租车上的广播里播放着浪漫主义交响乐,舒伯特著名的b小调第八交响曲《未完成》,只是在这劣质的音响中,这曲子显得有些廉价而谄媚。


石习生莫名有些烦躁,捋了捋额前湿透的刘海,眯起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戴上自己口袋里的耳机。

 

可让人意外的是,石习生的播放列表,恰巧也停在了《未完成》的第一乐章。

 

······ ······

 

“音符与数字,是多么伟大的两种语言,它们冷静,简单,但在不同的秩序下,又能迸发出不一样的生命力。”

 

他曾这么对石习生说,还将自己珍藏的MP3送给了这个刚来的瘦小的男孩。

 

“不过,很抱歉,”戴着眼镜的少年垂下头,“我现在没有合适的耳机,等下次做任务,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于是,年幼的石习生便对掌心的神秘小盒子充满幻想。

 

后来不记得过了多久,久到石习生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在枕下藏了这么个小东西的时候,那个看起来羞涩而腼腆的哥哥,悄悄推开了石习生屋子的大门。

 

“来,”欧阳季礼轻轻将廉价的塑料耳机塞入石习生的耳朵,“这是我托莫尔帮的忙,幸好,这次暗杀对象的口袋里,正好有一副耳机。”

 

“这是死人身上的东西?”瘦小的石习生钻出被褥,在黑暗中撑着下巴问道。

 

欧阳季礼按下MP3的按键,做了个“嘘”的动作:“艺术是伟大的,是超越生死的。”

 

当神奇的旋律充盈在石习生的耳廓,他才终于理解,这个数学怪胎,为何会如此迷恋数字和音符这两种独特的语言。

 

······ ······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石习生的思绪,在司机的叫骂声中,石习生匆匆下了车,快步绕过了前方因事故而造成的拥堵。

 

然而让石习生感到意外的是,欧阳季礼下了车,低头撑伞走进一所学校。

 

“欧阳老师!”

 

成群的学生在走廊冲撑伞的男人问好,欧阳季礼点头微笑,之后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在桌前,低头书写着什么。

 

石习生远远地跟了一路,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上前,站定在欧阳季礼面前。

 

“很意外吗?”欧阳季礼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红笔批改试卷的手有些颤抖,“罪大恶极的罪犯,竟然在一所小学里教书育人。前一秒还在绑架别人的妻儿,后一秒就要坐在这里准备明天的教案,是不是很可笑?我的弟弟?”

 

石习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欧阳季礼说道,“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

 

石习生没有动作:“你······把赵博的妻儿藏到哪里去了?”

 

欧阳季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满地轻叹:“又是错在最后一步,公式记住了,最简单的套用却总是出错,唉。”


说着,他重重在卷子上画了个红色的叉。

 

石习生见对方并没有坦白的意图,便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现在,还在吗?”

 

这句不明意义的问句让欧阳季礼感到疑惑:“不然呢?现在的我,除了6174,还能去哪里?”

 

“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欧阳季礼苦笑摇头:“你不懂,Seven,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像当年的你,逃了这么久,又有哪一刻是真正逃离了6174呢?”

 

“别这么叫我。”石习生小声拒绝。

 

“你以为,这十年来你能够风平浪静的生活,就是真的逃离了6174吗?”欧阳季礼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差强人意的分数,继续说道,“不是的,它只是在酝酿,在铺陈,就像交响乐的前奏,等需要你的时候,你根本无处藏身。”

 

石习生挑眉:“所以现在,是为什么需要我?”

 

欧阳季礼批改卷子的动作终于停下:“你知道的,当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从6174频频出现在石习生视野起,他们所有人都在问石习生要一个东西。


但可悲的是,就连石习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十年前究竟带走了什么要命的玩意,竟然能在十年后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唐席森狡诈,冯曼谨慎,莫尔少言,看来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只有从这个沉浸在数字世界的男人身上下手。

 

“你们要这个做什么?”石习生反问。

 

欧阳季礼显然没有意识到石习生布下的陷阱:“它是钥匙,是线索,是得出最终运算结果的必要条件,想要开启极乐计划,那么自然需要它。”

 

石习生愣了愣:“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年了,极乐计划当年也不过只是一个构想······所以,6174现在究竟替谁卖命?”

 

“是谁不重要,”欧阳季礼说道,“我是组织的特殊工具,因此,从你身上取回钥匙并不是我的任务。但为了你好,我劝你尽早把东西交出来,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石习生这下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无比轻松地长舒一口气,起身就要离开。


这下反倒让欧阳季礼感到意外:“你去哪?你跟踪我到这里,不是为了救赵博的妻儿吗?”

 

“你和赵博有什么私人恩怨,我没兴趣知道,至于别人的生死,更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石习生冷笑,侧身站在门口,“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欧阳季礼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你······难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拿走了什么!?”

 

“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石习生转身,“但现在我能肯定的是,你们绝对拿不到。”


2

“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过来帮你!”

 

徐至魔骂骂咧咧,把带血的消毒纱布丢在一边,再用绷带将石习生的手腕包扎妥当。

 

“你好吵。”石习生垂着脑袋,缩回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要不是情况紧急,再加上普通的医院不接收这样的手术,石习生自然也不会冒险给徐至魔打电话。

 

更要命的是,徐至魔接电话的时候,院长和王某都在旁边。

 

“喂,是我,别说话,帮我个忙。现在对我说‘谢谢,我不需要贷款’,然后挂断电话。之后找个旁边没人的地方,我把地图定位和需要你带的东西都发给你。”

 

而可怕的是,徐至魔竟然照做了。

 

一想到此,结束了缝合和包扎的徐至魔便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等这件事了结你就赶紧跟我回惊人院,院长正因为你擅自离开的事而生气,王某也是,恨不得把Seven的主机给拆了······”

 

“你再说一遍。”石习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有些失神。

 

徐至魔愣了愣:“我说,院长很生气,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的超级程序惹出太多麻烦事了······”

 

“我是说,你刚才说的那句。”

 

“······王某很生气?”徐至魔一脸疑惑。

 

石习生摇摇头。

 

“Seven?”徐至魔继续猜测。

 

石习生终于回过神,却是被这简单的音节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站起身摆摆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然而徐至魔根本没有意识到石习生的小心思,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念叨起来:“王某刀子嘴豆腐心,他也就是说说,你放心,Seven的主机很安全。倒是你,你这个程序需要植入的设备有些多了,这玩意儿毕竟是金属,埋在身体里太久不是什么好事,结束之后尽早来找我,我帮你取出来,缝合之后争取不给你留疤······”

 

“呵。”石习生盯着徐至魔的脸,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徐至魔整了整衣领,似乎有些生气。

 

石习生摇摇头,这就转身离去:“天亮前一定结束,就帮我瞒到那个时候吧!”

 

看着石习生远去的身影,徐至魔这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真是疯了······竟然,竟然答应帮你!!”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喂!你撑把伞!伤口不要沾水!”徐至魔回过神,朝着早已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喊道。

 

大雨依旧,屋檐下避雨的燕子,永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无法拒绝他。


3

凌晨时分,世界杯的比赛正在激烈进行。


日耳曼战车呼声极高,就连路边的烧烤小店里也传出阵阵的吆喝声。窗外的雨有了停下来的趋势,路过的行人也不由自主放慢脚步,隔着玻璃看一眼屋里屏幕上的比分。

 

而在金融中心这栋早已熄灭的大厦顶层,赵博紧握手机,忐忑地盯着这场生死攸关的比赛。

 

没问题的。自从赵博植入了超级运算程序,他就再也没有赌错过。


不管是精妙绝伦的牌局,还是诡谲莫测的骰子;不论是德州扑克,还是二十一点,国际赌场中的任何项目,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最终的结果。

 

因为归根结底,所有的赌局,都是概率问题。

 

就在今天白天欧阳季礼提出赌球的同时,赵博便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利用超级运算程序对历届世界杯的胜率进行比对和计算,在综合了大数据和两支队伍成员构成的体能数值测评后,他才信誓旦旦地说出“德国”这两个字来。

 

他相信数据,更相信超级运算程序。

 

所以赵博有信心,面对那个看起来笨拙而古板的疯子,自己既能找回自己的妻儿,又能掩盖秘密。

 

直到1:0的比分最终定格在屏幕的右上角,在赵博看来这场比赛胜率高达百分之83.47%的德国队,竟然输掉了比赛。

 

“不可能······”赵博的手机掉落在地,“不可能的,我明明没有算错······”

 

突兀的脚步声传来,欧阳季礼打开顶层的安全门,准时来到赵博的面前。

 

“超级运算程序,很有趣,只可惜······”欧阳季礼假惺惺地鼓掌,“你用错了地方。”

 

赵博一脸惊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可以不要那些股票,但是,但是我的家人······”

 

欧阳季礼打断对方的话:“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你植入超级运算程序的石教授就在这栋大厦里,不如,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赵博犹豫片刻,踉跄着奔向电梯。

 

白天签约酒会的现场已经清理的一干二净,新鲜的花艺被换上,摆放整齐的香槟塔在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庆祝。


没人知道明天是谁预定了会场,又有谁为了恭维某个“天之骄子”。唯一能肯定的是,早已没人记得“赵博”是谁了。

 

石习生站在黑暗里,似乎在等待赵博。

 

“石······石教授!”赵博借着电梯的光源,辨认出了石习生的轮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石习生冷静开口,“永远失去妻儿,或是揭露你的罪行,这两个,你选哪一个?”

 

赵博怔住,双手颤抖,似乎在做最后的纠结。

 

然而,赵博忽然红了眼,疯了般上前死死抓住石习生的衣领:“你!我就知道!超级运算程序是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是你暗改了运算结果,故意让我赌德国队!是你和那个疯子串通好,为了骗我的钱!”

 

“执迷不悟。”

 

石习生忍着手腕上的伤痛,猛然发力将赵博反身压在落地窗前:“你原本,只是金融领域一个普普通通的后起之秀,我是看你对数字的执着和他很像,才会答应你的志愿申请,在你身上植入超级程序的。”

 

“你放手!”

 

石习生继续说道:“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利用超级运算程序······赌博。”

 

“老子凭本事发财,关你什么事!况且、况且你当初植入的时候,也没说不可以!”赵博几乎失去了理智,却无奈怎也挣脱不了石习生的束缚。

 

石习生松开手后撤一步:“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也不至于插手。”

 

赵博在静谧中咽了口唾沫。

 

“你表面上是一个精算师,但实际上,本市的几家非法地下赌场你都占有一定的干股。你结交金融人士,带他们去这些地下赌场赌钱,然后再暗地里将赌场里的钱存放在垃圾股中,通过一系列操作把这些钱洗白······我说的没错吧?”石习生挑了挑眉。

 

“欧阳季礼,就是靠这个威胁你的,是吗?”见赵博不说话,石习生便继续问道。

 

终于,赵博颓然跪地,双手不住颤抖:“救救我······石教授,求你,救救我······”

 

石习生上前,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永远失去妻儿,或是被揭露罪行,你选哪一个?”石习生的声音冷得像彻骨寒风。

 

赵博仰起头,透过对面大厦的灯光盯着眼前石习生苍白的脸,喃喃开口:“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好,请你记住自己的选择。”

 

石习生利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通往天台的电梯走去。


4

欧阳季礼倚在天台的栏杆上,而身后遥远的地平线,已经泛起金光。只是阴云浓厚,熹微的日出根本无法穿透。

 

石习生有些庆幸这场大雨。

 

“不是说,你根本不关心别人的生死么?”欧阳季礼没有回头。

 

石习生停下脚步:“但你毕竟是我的哥哥。”

 

“哦?”欧阳季礼愣了愣,转过身,“这场牌局,是我赢。”

 

“不一定。”石习生两手揣兜,在距离对方十米的距离停下脚步,不再上前。

 

欧阳季礼无视了跟在石习生身后的赵博,自顾自开口道:“你的超级运算程序在数学领域,的确是颠覆性的变革。但你有没有想过,任何科学数据的基础是由无数的数学模块构成的,复杂的数学模块之下就是基础数学。而你的程序打破了基础数学的内在平衡。”

 

“所以呢?”石习生满不在乎。

 

“虽然现在看来这些问题不值一提,但我可预料,在未来五年之内,如果程序广泛使用,将会打破目前这种宏观层面的平衡,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面对欧季礼的滔滔不绝,石习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欧阳季礼笑了起来:“怎么?不信?赵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利欲熏心,又精于资本运作,再加上运算程序的加持,才促使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我只是合理利用了运算程序而已!”赵博反驳。

 

“你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赌输这场球局吗?”欧阳季礼微微点头。

 

赵博看向石习生。

 

欧阳季礼压低了声音:“足球比赛是一种竞技的艺术,它的魅力在于,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激情。而艺术,是不能被其他杂质染指的。就像数学不是让你用来犯罪,世界杯也不是让你用来赌球的。”

 

赵博显然没有理解对方的话。

 

“再高明的计算,也无法推论艺术。”欧阳季礼一字一句说道。

 

“够了!”赵博打断对方的话,“你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是一名小学教师。但原本,我是不教小学的,”欧阳季礼回答道,“我原本,是在本市最好的大学里教高数。那时候,我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学生,是个像你一样的数学天才。他来自偏远山区,家里很穷,他用尽毕生所学考进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学校。逆转人生,未来可期,也前途无量。就像昨天签约酒会上的你,赵先生。”

 

赵博不明所以,而石习生却终于理解了这位木讷的哥哥这次究竟为何如此疯狂。

 

“助学贷款只能帮助贫穷的他完成学业,可是家里的弟弟也要上大学,而且他的父亲病重,急需一大笔钱。就在这时,刚刚拿到最后一年助学金和奖学金的他,遇到了你,赵先生。”欧阳季礼笑了笑,“你让他运用数学能力去算牌,一夜之间,在那家非法的地下赌场,他赚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不光能让他资助弟弟上大学,还能治好父亲的病。”

 

赵博的双眼开始游离。

 

“那时候的你,还没有植入超级运算程序,你只能依靠他来赚钱。而他,最终在一次次的豪赌中染上了赌瘾,荒废学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你呢?在植入了超级运算程序后,就无情把他丢弃了,就像丢掉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赵先生,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在哪里并不重要。

 

石习生知道,欧阳季礼在意的,只不过是那个他最爱的学生,被人当做了可以抛弃的工具。

 

就像6174的每一个人。

 

“你毁了他的前途,”欧阳季礼死死盯着赵博,“那我,就替他毁了你的一切!”


5

啪嗒。

 

熟悉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石习生猛然抬头,就见欧阳季礼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将枪口指向石习生和赵博的方向:“愿赌服输,赵先生,结果已成定局。”


赵博望着黑漆漆的枪口,喉结滚动。

 

石习生抬手将赵博护在身后:“不管他多么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你来行侠仗义。况且,给他植入超级程序的人,是我。”

 

欧阳季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石习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弯腰把枪放在地上,用力踢向赵博,然后直起身来向他道:“赵先生,我没想到,你把我的弟弟给牵扯了进来,所以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接着说道:“如你所见,这里只有一发子弹。我给你一个选择,天台上只有我们三人,你只要开枪杀死其中一个,就算你赢,我就答应你绝不揭露你的罪行。”

 

“你这个疯子!”赵博怒吼。

 

欧阳季礼伸出食指和拇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开枪打我,那么恭喜,你结束了这场噩梦。但可惜的是,你将永远不知道,你的妻儿被我藏在了哪里。”

 

赵博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枪。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他,这个看似无辜,但实际上却制造了犯罪工具的石教授。”欧阳季礼摊开手,指向石习生的方向,“但同时,你也会因此而变成杀人凶手。”

 

赵博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石习生。

 

欧阳季礼最终收起手:“当然,我有个建议。这场赌局最优的选择是,你自己收下这颗子弹。”

 

“你若自杀而亡,那么我答应你,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便会永远被你带入坟墓。你的资产一分不少,全部都会转入你妻子的账户,她们母女一辈子都衣食无忧。而你到死都还是最具潜力的商业新星,而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罪犯。”

 

赵博这时候才意识到,欧阳季礼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逼他自尽。

 

“别······别逼我······”赵博持枪的手在不住颤抖,而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去使用运算程序计算,这三选一的结果,究竟哪一个获益最高。

 

而一直沉默的石习生,这才转身面向赵博,冷冷开口:“开枪吧。”

 

啪——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便终于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6

雨停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颓然站在这栋三百多米高的大楼顶层。头顶的太阳仍躲藏在铅云背后,给如此情景打上暗淡的滤镜。

 

男人颤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扳机已松开,黑洞洞的枪口边缘仍旧炙热,膛线散发出来的硝烟久久未散。

 

“哦哟,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欧阳季礼站在二人远处,瞥了眼地上中枪倒地的石习生,又抬头嗤笑着望向持枪的赵博,“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开枪。”

 

被称作赵博的西装男人猛然跪地,大口地呼吸着低气压下略显稀薄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真是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究竟能贪婪自私到何种程度。”欧阳季礼皱了皱眉,“所以,到最后,你还是选择······对你自己最有利的选项。”

 

“好吧,既然如此······就算你赢,杀人凶手赵博先生。”欧阳季礼如约将关押着赵博妻儿的地址发送到了对方手机上。

 

但与此同时,大厦楼下却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进监狱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欧阳季礼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的人猛然钳制住双手。

 

“Seven!?你怎么······”

 

“别这么叫我。”

 

欧阳季礼愣住,看了眼面前仍旧倒在积雨中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完好无损的石习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石习生把欧阳季礼交给一直潜伏在四周的警察,这才挽起袖子,关掉了手腕上的读取器。

 

唰的一声,那个中枪倒在地上的“石习生”,瞬间消失不见。

 

“是替身,”石习生扬手晃了晃植入在自己四肢的仪器,“全息投屏技术的升级,在我体内植入动作捕捉仪的感应器,然后就能生成一个虚拟的投影,动作神态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我同步。但这个超级程序有个缺陷,就是在强光下,会瞬间暴露。所以,要不是这场雨,我根本没法骗过你。”

 

石习生摸了摸自己在帽衫胸前制造出的伪弹孔,感到有些庆幸,当初院长随口一说,想要搞个投影坐在办公室里震慑员工,而真正的自己却偷懒去度假的想法,如今竟帮了大忙。

 

“所以······你一直躲在旁边,拿一个虚假的影子和我演戏!?”欧阳季礼大惊。

 

“而且,”石习生指了指天台的地板,“你没发现,倒在那里的‘我’,根本就没有流血么?”

 

诡谲莫测的世界,对一个沉浸在单纯的数字中的人而言,终归是过于复杂了。

 

石习生转身走向赵博:“你还记得你之前的选择么,我答应过你,你的家人,我会联系警察会去救的。”

 

赵博终于回过神,想起选择开枪前石习生暗示的眼神,缓缓点头:“我······会去自首的。多谢你,石教授。”

 

“你早就知道我有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欧阳季礼被戴上手铐。


石习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种味道,我永远不会忘掉。普通的教师办公室,是不可能有硝烟的味道的。”

 

欧阳季礼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陷入了石习生精心布置的牌局,终是苦笑摇了摇头:“没想到,你一开始的目的竟是干掉我······这次,是我输了。”

 

“我是在保护你。”石习生凑过去,伏在欧阳季礼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想与你为敌,而你在6174中也没有针对我的任务,所以我需要你暂时回避。相信我,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望着欧阳季礼被带入警车的身影,石习生不紧不慢戴上耳机,熟悉的交响乐瞬间掩盖一切噪音。

 

“因为接下来,我要走一步险棋。”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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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1|赌输这场球,我就绿了你



超级运算程序

石习生死了?


1

雨停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颓然站在这栋三百多米高的大楼顶层。头顶的太阳仍躲藏在铅云背后,给如此情景打上暗淡的滤镜。

 

男人颤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扳机已松开,黑洞洞的枪口边缘仍旧炙热,膛线散发出来的硝烟久久未散。

 

西装男人的面前,石习生横卧在积水的天台地面。


他的脸上无半点血色,那件他最爱帽衫的胸前,被子弹击穿后的弹孔清晰可见,边缘灼烧过后的残骸和地上的雨水交杂在一起,被污染得一塌糊涂。

 

“哦哟,我真是低估你了。”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二人远处,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石习生,又抬头嗤笑着望向持枪的赵博,“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开枪。”

 

被称作赵博的西装男人猛然跪地,大口地呼吸着低气压下略显稀薄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瞧瞧你,三十岁的黄金年龄,妻儿美满,事业有成,未来可期······可偏偏,为什么要去赌博呢?”远处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博抬起头,怒火中烧:“我老婆和女儿究竟在哪!?”

 

男人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回答道:“她们如今都很好,也很安全。不过······以后怎样,我就不知道了。尤其是当她们知道,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男人,其实是一个杀人凶手、小偷、骗子和人渣的时候,你猜她们会不会崩溃?”

 

“是你,是你让我扣动的扳机!我······我没有杀人!”赵博下意识丢掉了手里的枪。


然而戴眼镜的男人却耸了耸肩,倚在栏杆上自顾自继续说道:“枪上有你的指纹,大厦监控里有你把他带上天台的画面。说实话,现如今的法律已经很宽容了,你甚至不用为你扣动扳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等你出狱之后,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赵博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已凌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填满了绝望与悔恨。

 

远处的男人取下眼镜,转身离去。

 

“为什么······”赵博跪在地上,双手努力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向着男人的背影绝望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钱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到底······”

 

男人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为什么?那得从这场雨刚开始下的时候说起了。”


2

院长盯着窗外阴霾的天空,有些不悦地咂咂嘴:“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晓博士头也没回,坐在电脑前将人事档案调出来,仔细查看:“从医院回来,你就一直把石习生关在二培,他没意见吗?”


“怎么可能没意见?”坐在对面的盖世掸了掸烟灰,“那小子就差跳起来咬人了!幸好斐爷没事,不然,老子真的想去拧断那臭小子的脖子!”


“呵,”晓博士摇摇头,“区区一个第二培植中心,你真以为能关得住他?”


院长转过身,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来,自然而然地放在晓博士肩头:“小石头不会让我为难的。”


“拿开。”晓博士冷冷瞥了院长一眼,“所以你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院长急忙抽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便接过晓博士手中的鼠标,打开了电脑中的隐藏文件夹:“关于6174,基本上就是这些已知信息。6174这个数字被称作卡布列克常数,因为最多重复7次计算即可得到最终结果,所以,这个由七名成员组成的高智商犯罪团伙把组织命名为6174。”


机密文件被打开,盖爷敏锐凑了过来。




“这七个人都是孤儿,被一个叫做魏殊的男人收养。”院长滑动鼠标,将画面停留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与盖爷年纪相仿的男人,两鬓灰白,脸上布满沟壑,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过时的灰色西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气场。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猩红色的左眼,在昏暗的照片中闪烁着血一般的寒光。


盖爷似乎曾见过这种红色的瞳孔,暗自握紧了拳头。


晓博士摇摇头:“我刚才看了石习生以前的领养记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院长收回手,直起身子缓缓开口:“小石头······比较特殊。他从小就患有孤独性障碍,在社会交往方面存在缺陷,不愿与人接触。但同时,他又聪明异常,拥有极高的智商,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背乘法口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样的天才儿童,在福利院里,成为了异类。”


晓博士冷笑:“因为那些普通人······感到了恐惧。”


“没错,”院长点头,“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排挤他,欺负他,就连社工也不喜欢他。后来他被人收养,却因为性格上的缺陷而又再次被抛弃,后来偷东西被抓,又重新被带回了孤儿院。不过,就算这样,也只是继续重复之前的剧情······就这样几经波折,才最终被魏殊带走。”


“而这次,他没有再被抛弃,却是被魏殊当做了工具。”


说到魏殊,盖爷上前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我之前在警方的通缉名录里见过这个人,是个出了名的黑客。而且······他或许和那个‘先生’有关。”


晓博士猛然抬头。


院长没有否认:“魏殊把小石头从孤儿院带走,加入了名为‘6174’的神秘非法组织,这个组织由七名天才儿童组成,都是一些和小石头类似的,在某些方面有着特殊天赋和缺陷的孩子。他们被魏殊培养成为赚钱的工具,盗卖名物、商业诈骗、情报窃取······但凡能赚钱的他们都做。石习生是最后加入的,代号Seven,跟随魏殊学习黑客技术,成为6174实施犯罪的幕后保障。至于6174与‘先生’究竟有什么样的牵连,我目前还没有结论,只是查到他们曾有过交易往来记录。”


“去他妈的!”盖爷狠狠掐灭烟,“这老东西简直不是人,都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他变成了犯罪的工具!?”


“但是,”院长话锋一转,“一直活跃的6174,却在十年前销声匿迹了。”


“怎么回事?”晓博士问道。


“据说······魏殊死了。”


盖爷和晓博士都愣了愣。


院长却是毫不在意摊了摊手:“魏殊死后,石习生从6174脱离出来,蹲了五年的监狱。我就是在他出狱之后遇到他,把他带回了刚刚成立的惊人院。这些年风平浪静,我原以为6174早就解散了,但现在看来,这个组织依旧存在。”


“而且,和石习生联系密切。”盖爷补充。


“我还是那句话,”院长却是放心地笑了笑,“我相信小石头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他现在是惊人院的石习生,不是什么Seven。”


话音刚落,尧尧便风风火火推门而入,说出的话狠狠打了院长的脸。


“不好啦不好啦!石习生不见了!”


3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雨?”王某盯着头顶聚集的乌云和刚刚开始滴落的雨点,取下夸张的墨镜塞进口袋。


“我还想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着我?”


商务中心大厦的顶层旋转餐厅里,人头攒聚。


站在落地窗前的石习生看着雨水逐渐形成水帘,不断洗刷着面前巨大的透明玻璃,不满地回应王某。


低头俯瞰,如蛛网一般的巨大城市脉络让石习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某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端了杯香槟,抿了抿又一脸嫌弃地放下:“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院长之前交待了,让我务必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呵,原来‘监视’还能这么说?”石习生毫不留情,从自助料理台上拿起一块枫糖蛋糕,“如果不是我愿意,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顺利跟踪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告诉院长,我只是来这里观察超级运算程序的运行罢了,不是要去杀人放火。”


王某没接话,拿手撑在落地窗前:“是不是成功人士都喜欢这种高楼建筑?站在这里,俯瞰四周,给自己一种征服了全世界的错觉。”


石习生自顾自吃着蛋糕,并不多言。


王某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顺着刚才的话说道:“我劝你有什么还是尽早和院长坦白,他这个人手段多得很,他要是真的想,早晚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石习生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朝着晚宴人群的尽头看去。


在觥筹交错和推杯换盏之间,那个叫赵博的西装男人,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王某见石习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便也只好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赵博:“你瞧瞧他,有了超级运算程序,现在可真是扶摇直上。”


“但我检测到了数据异常,所以才不得不过来瞧瞧。”石习生终于回应,“放心,我不给惊人院闯祸。”


王某撇撇嘴:“在场的不是商业大佬,就是一线金融杂志的记者,我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人的身上,才答应陪你在这待一会儿的。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精算师,他的确将超级运算程序运用到了极致。我甚至看到有杂志评选他是未来最具潜力的商业新星。”


“这是他的事情,我不关心。”石习生将兜帽取下,“我当初设计运算程序,只是因为尧尧求我帮她整理购物车,算出最合适的凑单和打折方式而已。”


石习生不再说话,在远处静静看着这场签约酒会的主角。


赵博,华普集团新聘用的精算师,三十岁的年纪,西装笔挺,一举一动潇洒且随意,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也是在场无数名媛少女报以倾慕眼神的所在。


但就是在这看似完美的时刻,一声酒瓶摔落的嘭响,猛然吸引了众人本该聚焦在赵博身上的注意力,谈笑和碰杯的声音也一并戛然而止。


只见电梯口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眼镜片厚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双瞳。他慌张蹲下身子,试图用手去捡起地上的碎片。


“对、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都都都怪我手笨,这瓶酒多少钱?我赔,我赔。”


男人穿着不合体的短袖衬衫,说话结结巴巴,在无数商界精英的面前,看上去像是一个落魄的小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中都透着一股卑微。


“不用了先生,这瓶酒没多少钱。”侍应生礼貌回应。


“这,这可不行,打碎了东西就得赔偿,这么好看的酒,一定价格不菲。”戴眼镜的男人缓缓起身,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左手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伞上仍有雨水淌下,在大理石地砖上落下一滩水渍。


他把手里的雨伞挂在手腕上,慌慌张张从兜里摸出过时的皮夹子,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塞进侍应生手里。


他的样子夸张好笑,似乎不常见这般大场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侍应生尴尬地盯着手中的几张十元纸钞,轻声开口:“那个,先生,如果您真的要赔的话,这瓶酒的价格是1288元。”


戴眼镜的男人愣在原地,拿钱包的手有些颤抖,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时,王某才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孔,谈不上英俊,只能勉强算作干净,戴着高度数的眼镜,让他看起来有些木讷。


而此时此刻,有人在轻声嘲讽,有人则干脆无视了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更有人皱起了眉头,要求现场的安保尽快把这个意外闯进的人带离。


可唯独与他相距最远的石习生在看清了他的容貌后,一瞬间,从一只慵懒的猫,变成了警觉的猎豹。


轰隆——


窗外猛然一声惊雷,将金色的大厅照得惨白。


One。


4

在卡布列克的运算法则中,从第一步运算到第七步运算,从One到Seven,犹如一个奇妙的莫比乌斯环,永远也逃不出一模一样的轮回。


“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博身上的超级程序会有数据波动了。”石习生抿了把汗。


王某的注意力还在那个人身上。


只见远处的男人愣了半晌,这才颤颤巍巍地在口袋里摸索着:“好,好······应该赔的,应该赔的。”


男人局促不安的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散碎的零钱,却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几枚硬币滚落在地。


五毛、一块的硬币掉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清脆悦耳,引得周遭人哄堂大笑。


远处的赵博见状,不屑地笑了笑,轻声喊了一句保安,便自顾自地看向别处,不予理会。只是目光还未完全挪移他处,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低头再看,一个红色的圆形物体,顺着会场中央的过道,一路滚到脚边,轻轻撞在自己的皮鞋上。


那是一个赌场常见的筹码,红色内心,咖啡色镶边,中间清晰可见“1000”的字样,赵博弯腰拾起,却发现筹码边缘刻有“Porker Club”的字样。


赵博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赵先生?”正与赵博谈话的记者见对方神色不对,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赵博回过神,却没有理会记者,而是快步走向电梯。


“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赵博上前挡在那个眼镜男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我想,赵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男人站起身,把拾起来的硬币攥在手心。


而这时,两名保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赵博见状,急忙抬手让他们稍作等候。


赵博黑着脸,上下打量这个土老帽:“你是谁?酒会好像并没有邀请你。”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局促笑了笑:“我好心,好心冒雨前来还赵先生东西,您这么说,我、我可就有些寒心了。”


赵博注意到有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背后,便急忙把筹码还给对方:“这东西我可不认得。据我所知,在国内赌博可是犯法的。”赵博摊开手,“好了,保安快把无关的人请走吧,我怀疑他这里有问题。”


赵博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还未等保安近身,男人便主动后退一步,而身后的电梯门正好打开,男人迅速躲进了电梯里,逃离了众人的目光:“赵先生,这一个月内你往返澳门、拉斯维加斯和云顶,卷走了一笔又一笔的天文数字。在这些赌场的监控里,你兑换筹码时的笑容几乎溢满了整个屏幕。要知道,一个月前,你还只是一个逢赌必输的赌棍。”


赵博猛然上前一步:“这位先生,我可以告你诽谤。”


“没关系,我会让你承认的。”男人倚在电梯最里面,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撇了撇嘴说道,“距离今天股市休市还有二十分钟,你名下一共有六支股票,当然,算上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一致行动人的账户,一共有十三支股票。”


说完,男人抬起头,用让人读不懂的表情看着赵博。


而赵博脸上的笑容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状态与气场,已经与刚才在众人面前的窘迫完全不同。


赵博站在电梯口不知所措,电梯门因有障碍物阻拦,而不停地开开合合。


“赵博先生,您喜欢绿色吗?”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话刚说完,赵博便下意识打开手机查看今日股市行情,却发现,自己名下的所有股票一片碧绿。


“你······到底是谁?”赵博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克制着内心想要骂人的冲动。


男人双手搭在黑色雨伞上,如同拄着拐杖:“我只是想和您赌一盘。”


“神经病。”赵博决心不再理会这个乡巴佬,定了定神,准备转身。


“赵博先生,我现在已经绑架了你的所有股票,想要不赔得一干二净,那就让我们以这座城市为赌桌,以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为赌注,来一场豪赌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赵博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走入电梯,而下一秒,身后的电梯门便重重关上。


没人知道,赵博早已踏入男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5

静谧的电梯间,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光亮的金属四壁如同明镜,将人内心最为阴暗与丑恶的真相照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戴眼镜的男人轻笑,缓缓抬头。


“赵博先生,我看过您的自传,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文明社会之下,人类仍然保留着原始的兽性。只是最原始的交配繁殖以及掠夺欲望更迭成为了联姻与财富积累。所以,文明社会,我们也要尽量以文明的方式来解决今天的赌局。”说着,男人抬手指了指电梯一侧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世界杯的宣传广告,“今晚世界杯,墨西哥对德国,你更看好哪一个?”


赵博匆匆瞥了一眼,随后拒绝道:“我凭什么跟你赌?”


男人上前,抬手按了电梯一层的按键:“你若赢了,我保证你的股票明天一开市就会红得发紫;但如果你输了,你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那些录音,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博的脸上再无半点笑容。


因为他最清楚不过,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如今的“商业新星”,又是如何违反了竞业协议,通过出卖上一家公司而获得华普集团的offer。更重要的是,他名下的巨额财产,究竟是从何而来。


保险柜里那些要命的内幕交易录音随便哪一个,都足够让赵博坐穿牢底。


电梯下降,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你到底是谁!?想要钱的话就直接说一个数字,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赵博一拳狠狠打在身侧,怒火中烧,心绪也一如急速下降的电梯,几乎瞬间跌入谷底。


男人和刚才在众人面前局促不安的状态判若两人,轻轻推开赵博的手,说教般开口:“您大可拒绝我的赌局,不过我有必要提醒您,半个小时之前,您的夫人和女儿已经被我安顿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您未来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她们的安危。所以,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请一定慎重。”


叮——


电梯及时抵达一层,赵博身后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戴眼镜的男人掠过赵博身侧,不紧不慢走出电梯。


在路过赵博耳边的瞬间,轻声开口:“你只有一次机会。”


“德国!”赵博听到对方这么说,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在对方离去前脱口而出。


“很好,祝你好运,赵博先生。”


电梯门终于重重合上。


镜面的幽闭空间中,只剩下赵博惨白的脸,在德罗斯特效应中无限循环。


6

“在搞什么······”王某不明所以,似乎对刚才的闹剧不感兴趣,转身看向石习生,“你在干啥?”


回过头,却看到石习生早就已戴好耳机,一手操控手机键盘。


王某凑过去,才发现石习生不知什么时候黑进了大厦的监控系统,手机屏幕里正是赵博他们所在的电梯。


王某摘下石习生右耳的耳机,给自己戴上。


直到几近崩溃的赵博乘坐电梯重新回到顶层大厅,王某才愁眉苦脸取下耳机:“不用说,刚才那个男人······又是你家亲戚呗?”


石习生无言取下耳机,盯着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枫糖蛋糕,想了半天才终于点头。


“他叫欧阳季礼,代号One,从小就对数字极为敏感,操控十几只股票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以为······”石习生顿了顿,“我以为他早就不做这种事了。”


王某意味深长地问道:“哪种事?和你一样从良了?”


石习生皱眉,不耐烦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我怎么觉得,”王某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石习生面前,“听来听去,这好像是他俩的个人恩怨?”


“你让开。”石习生冷冷开口。


虽然身高不及石习生,但王某一点也不怯,反而逼近一步,丝毫不让:“这明明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跟过去干什么?”


“赵博身上有超级程序,”石习生如实回答,“我怀疑我监测到的数据波动,和欧阳季礼有关。”


“可这次,6174的目标根本不是你。”王某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严肃拒绝,“你跟我回去,你答应过的,不给惊人院惹麻烦。”


石习生反驳:“给赵博植入程序的人是我,他如果对赵博不利······”


“哟?”王某忽然再次嬉笑挑眉,“向来置身事外的小石头,什么时候起,也学会关心他人生死了?”


王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石习生在怕什么。


石习生缓缓抬眼,却是无话可说。


“所以,你到底是怕超级程序落入6174之手,还是怕他们拿到······”王某稍稍踮起脚,贴近石习生的耳边一字一句说道,“后——门——程——序?”


石习生:“我怕你。”


“什么?”王某一脸疑惑。


“怕吓着你。”


话音刚落,石习生便趁王某不注意悄悄按下了手中的手机,唰的一下,整个金色大厅的照明系统瞬间瘫痪,就连四面落地窗前的遮光帘也自动闭合,整个酒会陷入一片黑暗。


“你以为我刚才只是黑了酒店的监控系统?”


石习生蹲下身子,拍了拍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的王某的肩膀,同样贴在他的耳边说道,“等我回来带你打排位赛,就当是赔礼了。”


王某剧烈喘息,却无法动弹,只能望着石习生远去的身影,心里狠狠把整个第二培植中心给骂了个遍。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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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10|想找我,就在大床房里放张支票



超级医疗程序

叶斐张张嘴,几乎没有声音发出来。但这四个字,却足以让石习生如坠深渊。



“哥,有人欺负我。”

 

瘦小的男孩满脸是伤,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光影交叠。

 

昏暗的地下室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连续的沉闷击打声。

 

“哥······”

 

颤抖的沙袋终于被人扶稳,大汗淋漓的少年喘着气,一边解开手上血色的绷带,一边拎起旁边的水瓶,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

 

“过来,”鹰钩鼻的少年蹲下身,将粗壮的手臂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像这样,然后压低重心,腰部用力,朝这个位置······”

 

说着,还没等男孩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对方压制在地。

 

“痛!”男孩咬着牙挣扎。

 

“知道痛就好。”眼窝凹陷的少年松开手,“在这里,挨打了不能哭,更不能忍着,要用力还手才能活下去,记住了吗?”

 

男孩眼眶红红的,垂着头不说话。

 

少年站起身,在脏乱的衣服堆里摸了半天,这才找出一支看起来十分劣质的棒棒糖,什么也没说,伸手递给了对方。

 

“记住了!”

 

男孩攥紧拳头。


1

“你要看世界杯赌球?”


王某瘫坐在八仙椅上,将捧着的茶杯随手一放,歪头看向面前的石习生。


“不是。”


“那你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要买房结婚?”


“······不是。”


王某坐直身子,疑惑地挠了挠头:“那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别问了,”石习生叹了口气,两手插兜,“你最近玩什么游戏,我带你上分。”


“成交!”王某打了个响指,转身拉开抽屉,然后递了张支票给石习生。


那上面的数字不是什么小数目,石习生却连看也没看,揣进兜里转身离开了第四培植中心。


惊人院有句老话,“没钱就找王爸爸”,看来不假。


石习生回到二培,端起手边的热可可猛灌几口,这才打开电脑。


“Seven,把叶斐后门程序的追踪痕迹调出来。”


话音刚落,智能AI便迅速将全市地图以全息投屏的方式打开,还不忘贴心操控机械臂,给粉色的卡通马克杯里添上热可可。


石习生盯着上面的路线轨迹,有些不悦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食指。


“干扰信号是从哪里发出的?”石习生问道。


虚拟管家即刻回应:“对方存在多个虚拟服务器,每分钟更新数十次,无法精准定位。”


“后门程序······真的没有启动的可能?”石习生似乎不甘心。


“小石头,你自己也试了整整三天,在此期间我也尝试各种手段唤醒叶斐的后门程序,但很可惜,对方似乎早有察觉,已经屏蔽了你的操作指令。”Seven的话,终于切断了石习生最后的幻想。


“啧,失控的东西最麻烦。”石习生烦躁地挠了挠头。


“小子,你说谁呢?”


盖爷不知何时走进第二培植中心,站在石习生身后,不满地敲了敲他戴着兜帽的脑袋。


石习生无奈咂咂嘴:“Seven,以后二培要设置门禁,把盖世的名字放在第一个。”


“啧,你小子。”盖爷转身看着全息投屏上密密麻麻的行动轨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侠以武犯禁,哪怕斐爷当真是见义勇为,但现在他的情绪受到程序的影响,如果没有丝毫约束,我真怕他出事儿。话说,你当时就没有留下什么保险措施,来预防这种情况的出现吗?”


石习生敲击着键盘说:“自然有的,只不过,在我准备使用的时候,却发现它的信号被人屏蔽了。”


“谁?老爷子吗?”


石习生摇头:“不可能,对方是个专业的电脑高手。我怀疑,甚至连叶斐都不知道他早已被别人盯上了。”


“那······咱们只能跟斐爷来硬的?”盖爷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石习生冷笑:“就凭你?”


盖爷脸上挂不住,抬手就朝石习生脑门上弹:“盖爷我当年抓犯人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座猴山上扯旗呢!”


谁料,石习生竟然一把握住了盖爷抬起的手腕,迅速一按,竟让盖爷的手脱了力,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现在的叶斐,就是个活脱脱的怪物,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石习生缓缓松开盖爷的手腕,“想要制服他,恐怕······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2

盖爷很少见石习生求助他人。


在盖世的印象中,石习生纯粹是个浑身是刺、又臭又硬的石头,遇见再难的事,也从来都只会去为难自己,嗑药也好,熬夜也罢,他总有意想不到的方式让自己和自己死磕。


他至今还记得,那时植入了超级追踪程序后的石习生,瞪着猩红的双眼,青筋凸起,鼻血流淌,却也咬着牙继续的那副表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此和自己过不去。


仿佛他这一生,最憎恶的人,就是自己。


但不知为何,这次石习生竟主动服软,反倒让盖爷一时间想不明白了。


“那人是个职业杀手,”石习生的话打断了盖爷的思绪,“说是杀手,其实也就是个拿钱卖命的雇佣兵,只要给钱,绑架、暗杀、作战······他什么都干。”


话音刚落,热心的Seven便已经将一份档案调出来,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莫尔。男,35岁,国籍:以色列。




“这人是个战争孤儿,被人收养后送入南非的雇佣兵公司EO,年仅14岁便通过考核,后来接连参与了几场小型战争,赚了不少钱。但这些钱并没有落入他自己手里,而是被当初收养他的那个人收入囊中,他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到1999年,佣兵公司解散,他便重新回国,在收养他的人手下继续卖命。直到后来那人死去,他才成为独立的杀手。”


盖爷听到这些描述后先是愣了愣,随后却是把关注点放在了其他地方:“等等,你,你是要请杀手去对付斐爷?”


石习生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想要制服现在的叶斐,我只能想到他。”


“会不会伤到他?”盖爷问。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可能和平的解决了。”石习生说,“把这件事交给他,能避免事件进一步恶化。”


“可现在的斐爷,也不是一般杀手就能对付的了。”盖爷摇头。


“当然。但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杀手。我知道他受过怎样严苛的训练,也知道他都经历过怎样的残酷,他存活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只要是交在他手上的事情,就从没有失误过。”石习生说道。


盖爷挑眉:“看来你很信任他。”


石习生冷眼看过去:“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只相信他的成功率。”


盖爷没说话,只是默默点起烟,吞吐了一会儿才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石习生:“那说说吧,你和那杀手,什么关系?”


“就是你猜的那种关系。”


石习生答非所问,戴上耳机和口罩,起身冲散了盖爷吐出的烟圈。


3

“快捷酒店?”


盖爷掐灭烟屁股,疑惑看着眼前的建筑。


石习生没说话,推门而入。盖爷无奈,也只好跟上去。


“大床房。”石习生说着,将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妹偷偷瞥了眼石习生,又瞥了眼远远站着的盖爷,不放心地追问道:“大床房······吗?”


“嗯。”石习生简单回应。


“那,那位的身份证,也,也需要······”小妹耳根通红,声音越来越小。


石习生不耐烦扬了扬下巴,冲盖爷使眼色。


当两人并排站在简陋昏暗的大床房里的那一刻,盖爷仍旧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


“不是······去找杀手吗?你小子带我来开房干啥?”


盖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于是只好上前几步,企图拉开窗帘让这逼仄的空间显得稍微亮堂些。


石习生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从王某那借来的支票,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大床正中央。


盖爷眉头拧在一起:“我说,你小子究竟是来雇杀手的,还是来嫖娼的?”


石习生终于扯下耳机怼了回去:“你见谁嫖娼还带着他爹来观摩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己还是吃了亏,便急忙转移了话题:“这是他接单的方式,客人随意在酒店里开一间房,然后把佣金和任务对象的照片一起放在床上,再把酒店房卡放在他指定的信箱里。第二天客人回来,如果已经顺利退房,就说明他接受了这个任务。”


“那如果没有顺利退房,又是怎么个说法?”盖爷问道。


石习生抬眼,慵懒开口:“那就是拒接,自己去信箱拿回房卡退房呗,还能怎么样。”


盖爷追问:“那像叶斐这样难对付的,他会不会拒接?”


石习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按照石习生所说,两人将酒店房卡放在了城郊某小区楼下的信箱里,随后便回了惊人院,早早睡去了。


4

“退房是吧,您的房卡呢?”


前台小妹一句话,把盖爷和打着哈欠的石习生给问住了。


“不应该,”石习生疑惑皱眉,“今天没人拿着房卡来退房吗?”


小妹疑惑查阅了房间信息后,肯定地答复:“没有。”


石习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摆摆手示意盖爷:“你去信箱那里把房卡取回来退房,我回院里再确认下,他最近是不是换了其他常用信箱。”


“你小子行不行啊?”盖爷嘟囔着,一边点烟,一边离开了快捷酒店。


石习生双手插兜,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可他并没有回惊人院,而是在巷尾拐了个弯,又重新回到了快捷酒店的楼下。


只不过,这次他直接走进电梯,稳步朝昨天开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石习生在房间门口站定,抬手敲响了大门。


“门没锁。”


果然,屋内传来沙哑的男声。


石习生定了定神,缓缓打开门。


屋里窗帘紧闭,一时间,让石习生恍惚感觉自己穿越了时光的回廊,踏入曾经那昏暗的地下室,耳畔不时传来击打沙袋的声响,甚至能闻见一股硝烟的味道。


“好久不见。”


石习生停下脚步,看了看坐在床头的男人。


那人有着典型的犹太人长相,眼窝凹陷,鹰钩鼻,黑发,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身材壮硕,穿着简单干净的运动T恤,裸露的手臂上尽是层层叠加的伤疤。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石习生开口,缩在口袋里的手暗暗攥紧了拳头。


男人没回应,而是朝石习生招了招手。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沙袋声、哭喊声、枪械声、骨头的碎裂声。


被时光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倾巢而出,石习生仿佛能感受到身上久远的疼痛感,还有口腔中那腥甜的气味。


那样残酷的训练,他也经历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见石习生迟迟并没有动作,他这才叹了口气,收起手,也仿佛收起了释放的回忆,站起身一步步朝石习生逼近。


石习生下意识后退,仿佛这个男人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只靠近一点就会被轻易攻池掠地,成为死亡的俘虏。


“长高了。”


男人停下脚步,伸出手在石习生头顶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才到我这里。”


石习生躲闪着对方的眼神,侧过身子:“是对佣金不满意吗?还是说,你有别的要求?”


“也壮实了不少。”


男人似乎并没有接他话的意图,只是自顾自说着没有干系的琐事,并抬手去捏石习生的肩膀。


石习生猛然抬手,准确阻拦了对方即将覆上来的手掌:“别碰我。”


“还真是长大了,”男人没有继续,收起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支票和叶斐的照片在石习生面前晃了晃,“不过,受了欺负就跑来找哥哥这一点,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我是在雇你干活。”石习生咬咬牙,却再也说不出任何恶毒难听的话。


“乐意效劳。”


男人似乎心情愉悦,将叶斐的照片撕碎,吹着口哨走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石习生终于松了口气。


5

还是一样的雨夜,巷子里有些深深浅浅的积雨,将街道的油污和尘埃全部搅浑,踩上去溅出纯黑的水滴,像染了什么毒物。


啪!


响指声远远传来。


“什么人!”


持刀的歹徒警觉,停下动作,一把抓住女人,将尖刀抵在对方的脖颈:“别过来!”


“救救我······”女人在利刃下颤抖着,而那遥远的响指声仿佛是救赎的光源。


啪!


响指声刚一结束,就见一道黑影猛然闪过,速度之快根本没有给劫匪留下思考的时间。


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劫匪的侧脸,掠过身前,甚至将劫匪怀中的人质也一并击倒在地。


女人重重摔在积雨中,嘴角渗出鲜血。


劫匪显然没料到对方竟不顾人质安危便贸然出手,一时间没了分寸,提着刀便朝黑影扑了过去。


紧接着,对方一个响指,退步躲闪,压下身子一脚踢在劫匪的下巴,将后者整个人踢飞了老远。


劫匪见自己不是对手,便急忙忍着痛跪地求饶:“这位英雄好汉,我错了,是我一时迷了心窍······唔!”


然而话未结束,便被对方一拳打断。


实力本就悬殊,叶斐却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求饶和女人的伤势,仿佛泄愤般将人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掺杂着劫匪的惨叫,这声音回荡在巷子里,让人毛骨悚然。


劫匪渐渐便没了声响,叶斐抬手将其拎起,作势要重重摔下去。


可就在发力的瞬间,手臂却被人死死抓住,力道极大。


就连听力夸张的叶斐,都不知道这人是何时接近他的。


对方的动作及其迅猛,电光火石间,叶斐便被逼得不得不将手里的劫匪放下。这人顿下脚步之后,身体微微下蹲,双腿承托身体,顺势一拳轰击过去。


叶斐还未来得及打响指,只好下意识用双手隔挡。


咔!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叶斐吃痛后撤出几步,左臂便无法再使力了。


“你到底是谁?劫匪的同伙吗?”叶斐调整呼吸,同时侧耳聆听,找寻突破口。


对方无言,只是赤手空拳上前,如同飓风过境,呼啸着朝叶斐的软肋攻过去。


站在暗处的石习生仿佛听不得这拳脚相加的声响,冷着脸将耳机音量调大。慷慨激昂的交响乐中,二人如作困兽之斗,每一招都夹着腥风血雨,根本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不出几招,在雇佣兵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叶斐显然败下阵来,勉强躲过对方钢铁般的拳头,却还是被击碎迸溅的砖瓦划破了脸颊。


“我不是这人的同伙,”莫尔终于开口,歪了歪脖子,“我只是来教训你的。”


“教训我?”叶斐终于支撑不住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可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穿着黑色作训裤和T恤的莫尔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踩在叶斐骨折的手臂上,慢慢发力。


“啊——”叶斐痛苦挣扎,仍旧咬牙喊着,“我是维护和平的正义使者,是救人无数的响指英雄!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和平?英雄?”莫尔挑眉,“你对战争的残酷,根本一无所知。”


6

“够了。”


石习生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停止了这场对所谓“英雄”的屠杀。


“叶斐,我当初给你植入程序,不过是为了让你帮我测试它而已,”石习生说着,蹲下了身子,“但是,我并不需要像你这样,无法控制的试验品。”


莫尔的眉心忽然颤动。


试验品······不过又是一个被当做工具的可怜人。


但只要是工具,就有坏掉的那一天。


莫尔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


一旦坏掉了,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石习生打开随身的书包,将里面的仪器摸出来。那是一柄类似机枪的仪器,只不过更为精密,在暗巷中闪着幽蓝的光芒。


石习生将仪器对准叶斐的双耳,果断按下按钮。


啪嗒。


两枚沾染着鲜血的芯片,从叶斐的双耳中掉落。


石习生将其小心收起:“好了,你的任务完成······”


“小石头?”


话说到一半,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巷子尽头站着王某和盖世,再向后看,院长和徐至魔也裹着熟悉的白大褂,远远站在路灯下方。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着,你突然问我要那么多钱不放心,才去问盖爷······”王某见石习生没有什么大碍,便松了口气说道。


然而盖世看到倒在地上的叶斐,和不远处躺着的昏迷女人,却敏感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喂,小子,这就是你那杀手哥哥干的好事?”


石习生啪嗒一声将仪器收起,不耐烦地站起身:“这是叶斐失控······”


莫尔抬手,拦在了石习生面前。


“干嘛?”石习生不解。


“有警察。”莫尔低声解释。


石习生一脸莫名,转头看了看王某和盖世,再远远瞥了一眼院长那讳莫如深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面露戒备:“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院长闻声,这才缓步上前,“小石头,关于超级程序项目的事情,我想先暂时缓一缓,你知道的,现在不是什么做研究的好时机。”


“······你怀疑我?”石习生的脸藏在帽子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我只是想要避免,再有叶斐这样的悲剧出现。”院长的表情更加怪异,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仍旧是那个没有人类感情的怪物,“至于你身后的那个人,雇佣兵莫尔,6174前成员,代号Four的职业杀手,他手上的人命,也有点太多了。”


盖世上前将昏迷的女人扶起:“之前,你真以为让我拿房卡就能把我支开吗?还有,小子,你也该向我们解释解释,你在志愿者身上私自留后门程序的问题了。”


石习生哑然。


7

砰!


一声消音的枪响,莫尔率先反应过来,敏捷地躲开了远处的狙击。


石习生轻笑,将手中拎着的仪器丢在地上,不紧不慢举起双手,盯着胸前不知何时瞄准过来的红点开口:“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帽衫,沾上血我会生气的。”


院长摇摇头:“放心,我们不会把你交给警察的。你,跟我走,至于你哥哥······”


话音刚落,莫尔便一个箭步上前,一拳打在早已没有还手之力的叶斐胸前。


力度极大,位置极准,让叶斐猛然啐出一口鲜血。


“你干什么!?”石习生怔住。


然而莫尔并没有回应,只是猛然抓起叶斐的衣领,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叶斐重重摔在地上。


“我只是让你帮我制服他,没有让你杀了他!”


石习生急忙上前,侧翼插手,压低重心,腰部发力,堪堪抵挡住莫尔接下来的攻击。


“你还记得。”


莫尔说着,毫不留情,一把将石习生手肘反扣,猛然推开。


“但可惜,这都是我教你的。”


说着,莫尔便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斐爷!”盖世急忙上前,却发现雇佣兵下手极狠,叶斐伤势严重,气若游丝,几乎要咽了气。


徐至魔见状,急忙上前检查。


警笛声随着莫尔的消失而远去,石习生握住自己红肿的手腕,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年轻人······”叶斐意识涣散,却仍旧定定面向石习生的方向。


徐至魔满头大汗:“情况不妙!院长!这里到最近的医院需要多久!?”


院长蹙眉:“至少······半小时路程。”


“十分钟。”石习生接过话,将叶斐平放在地,重新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Seven,尝试运行超级医疗程序。”


石习生将手机打开,一边操控虚拟键盘,一边将方才的仪器对准叶斐的心肺。


“可是,医疗程序技术尚未完全成熟······”


“别废话!”石习生打断,“我要他活着!”


徐至魔见状,便上前帮忙,将叶斐的外衣褪下:“我就知道,你还是······”


“你没看到他有话要对我说吗!”石习生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一把推开了徐至魔,“他必须说完才行!”


被粗鲁推开的徐至魔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错愕,随即无奈摇头:“果然。”


仪器连接了叶斐的重要器官,在精密细致的计算中,最为合理的施救方案不到十分钟便已经开始。


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除颤电击······半小时过后,叶斐终于跨过了鬼门关。


“你要说什么!”石习生丢下手中的仪器,俯身把耳朵贴上去。


“年轻人······”叶斐声音很弱,“你知道吗,有的时候······耳朵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石习生咬紧牙关没有催促,耐心听着。


“之前······我就觉着不对劲儿了······”叶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所以那个人、刚才那个人,这些天才会一直在追杀我······”


石习生怔住:“你是说,在我雇佣莫尔之前,他就一直在追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大概是十天前······”


十天前,正是后门程序开始被人屏蔽的时候。


石习生冷汗直冒:“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叶斐张张嘴,几乎没有声音发出来。但这四个字,却足以让石习生如坠深渊。


“极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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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9|嘘!我能听出你的尺寸



超级听觉程序

他没看错,石习生的进攻和反应又准又狠,目的性极强,不是什么普通的防身术,而是取人性命的伎俩。


1

刚下过雨,漆黑的天空被注入了低饱和度的墨蓝。积雨从屋檐滴落,坠入肮脏的下水道,和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一起汇入城市地底,如同被无情榨取的心血。

 

黑暗的巷尾,醉酒的女人正在扶墙呕吐,散落的头发黏在脸上,和早已花掉的妆容混杂在一起。

 

“咳咳······”女人将高跟鞋脱下来,丢在一旁,又从随身的链条包里摸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小姐?”

 

男人不知是何时出现在拐角处的,他试探着上前,小心地朝对方伸出手:“您好像不舒服,需要帮助吗?”

 

“滚开!”女人挥挥手,摇摇晃晃地朝反方向走去。

 

男人没有应声离开,反倒上前一步抓住女人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对方揽入怀里。

 

“你······你放手!臭、臭流氓······”女人意识并不清醒,却条件反射般地在挣扎。

 

“别动。”寒光一闪,男人将冰冷的刀刃抵在女人的脸颊,“如果你不想毁容的话。”

 

“大哥,求求你······我没钱······”女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哆嗦着求饶。

 

可男人却将女人肩头的挎包取下丢在一旁,随后用另一只手狠狠抓住她蓬乱的长发,用力将她抵在小巷墙角,锋利的刀刃随后向下轻滑,割开了她银色连衣裙的肩带。

 

“救命······”女人颤抖着,试图用手去推开,可对方力气极大,任何反抗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徒劳。

 

“嘿嘿嘿,”歹徒贴近女人的耳畔,“救命?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有超级英雄吗?”

 

啪!

 

清脆的响指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狭窄冗长的胡同中。

 

“谁!?”歹徒急忙转身,却逆着尽头路灯的光芒,看到了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啪。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突兀的响指声。

 

“少多管闲事!赶紧滚!”歹徒丢下女人,威胁般地朝对方挥了挥手中的刀刃。

 

啪!

 

又是一声响指,随之而来的便是速度极快的拳头,在黑暗中让人难以捕捉。


歹徒还没回过神,就被准确击中,一个踉跄撞在一侧的墙壁上。

 

“你奶奶的!”歹徒气急,一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朝对方挥刀,可随着又一声嘲讽似的响指声,对方灵活躲闪掉歹徒的攻击。

 

刹那间,那人压低重心,抬腿,横扫,再加之一套利索的擒拿手,歹徒便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你······你是谁?”女人瘫坐在地,呢喃问道。

 

那人用皮带将歹徒死死捆住,并无多言,伴随着一声声的响指,消失在小巷尽头。

 

······ ······

 

“据报道,近日,昭阳区出现一位神秘英雄,常在深夜中行动,见义勇为。截至今日已制服四名歹徒,包括在逃抢劫犯及有过案底的强奸犯。但据目击者及受害者描述,对方从未开口说话或留下任何身份线索,只是在行动中不停地打响指,因此被市民称为‘英雄灭霸’······”

 

尧尧捧着爆米花站在食堂中央的电视机前,将正在播报的晚间新闻看得津津有味。


“哇,响指英雄,真的是灭霸吗?”尧尧咂咂嘴,转头看向正在茶水台冲咖啡的徐至魔,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徐至魔!我打个响指你就灰飞烟灭,这样的技能简直太厉害了!”

 

徐至魔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无奈转过身:“尧尧,你《复联3》究竟刷了几遍?”

 

尧尧撇撇嘴:“怎么啦,你看看新闻上说的,那个惩恶扬善的超级英雄,不也是总打响指么?”

 

徐至魔仰起头,盯着新闻看了片刻,突然拧紧了眉头。

 

“哎?怎么不说话?”尧尧疑惑问道。

 

“我去趟二培。”徐至魔说着,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2

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总是异常刺耳,尤其是在堆放着各类药剂的实验室。

 

双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以至于在拉开抽屉的时候粗鲁地撞倒了一旁的试管架,一时间各色溶液交融,沿着桌角流了一地。


可石习生并不在意,被发现也好,被制止也好,那都是之后的事情,眼下要紧的,是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越快越好。

 

熟悉的药瓶终于被顺利找到,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行踪,石习生抬手将玻璃药瓶在柜脚上磕碎,随即迅速捏起几片白色的药丸塞进口中,直接吞咽。

 

不对。

 

“咳咳······”

 

石习生脸色大变,跪坐在地狼狈干呕。

 

啪嗒。

 

实验室的大灯被早就站在那里的徐至魔抬手打开,他鼻梁上挂着方框眼镜,白大褂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眼神晦暗,端着咖啡一言不发地盯着角落里面色惨白的石习生。

 

“放心,那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徐至魔缓步进门,沿着散落了满地纸稿的走廊到饮水机前,放下咖啡,拿纸杯接了冷水,又不紧不慢转身端在对方面前。

 

石习生坐在地上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却没接过纸杯,只是把手撑在膝盖上,头歪向一侧。

 

徐至魔无奈叹了口气,把纸杯放下,伸出手来:“别坐在地上了,这还没入夏,容易着凉。”

 

石习生一巴掌将徐至魔的手打开,自己撑着柜子勉强起身:“你把药藏哪儿了?”

 

对方取下眼镜挂在胸前的口袋边沿,低下头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眼角:“晓博士特意交代,那东西,不能让你乱吃。”

 

“我睡不着。”石习生摊开掌心,低头盯着。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徐至魔回答。

 

石习生猛然抬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位卫老师我已经交给晓博士处理后事了,我说了,她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我是说你哥哥的事······那位寄生胎,”徐至魔叹了口气,“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拿他的死来惩罚自己,无论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被看穿了。

 

石习生有些心悸。一直以来,他总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始终践行着“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两大原则,对人情的疏离,对生死的淡漠,都是为了遮掩自己内心对它们渴望又恐惧的矛盾。


但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竟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就算他早已忘记了。

 

徐至魔看石习生表情复杂,便自顾自转身从地上拾起一张还算干净的诗稿,拿笔在背面刷刷写了起来:“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还真的挺羡慕你。”


石习生靠在柜子边,戴上兜帽。

 

“最起码,你还记得自己的过往。”徐至魔握笔的手顿了顿,“可我呢,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眼里就是惊人院收容所的天花板,和我的过去一样空白。我所有的过往只是听说,这个三言,那个两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时候我就在琢磨,我过去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弥天大错,竟让我忘却一切来惩罚我。”

 

“这不是惩罚,”石习生嗓音沙哑,端起纸杯润了润喉,“我若是你,反而会感到庆幸,最起码,你能睡得着觉。”

 

“你错了,你以为选择遗忘,你的过去就不复存在了吗?它不会消失,它就那样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在做什么,都无法逃脱它给你带来的阴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身,面对它。”徐至魔停下笔,将写着正确剂量的药方递给石习生。

 

对方却没有接,只是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你还真是······变了。”

 

徐至魔愣了愣:“什么?”

 

“没什么。”石习生一把将纸杯在手心捏扁,转身走出实验室。

 

“新闻上那个什么‘灭霸英雄’,是你搞的鬼吧?”徐至魔差点忘了正题,急忙开口。

 

石习生却什么都没说,连头也没回,应付般摆了摆手,离开徐至魔的视线。



3

十天前。


石习生戴着耳机,摇摇晃晃地走进第二培植中心。


门开着,盖爷也在。可不同往时,他嘴里居然难得的没有叼烟,只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背影沧桑的男人,似乎是听到了石习生的脚步,他突然转头看过来,用满是褶子的脸挤出一丝笑容。


然而石习生却愣在原地。


因为他看到,这个男人······没有双眼。


他的眼眶深邃而黝黑,像被掏空了一般,那里的肌肤几乎黏连在一起,右半边脸上还有一道骇人的刀疤,再加上这勉强的笑容,总让人汗毛倒竖。


“竟然没抽烟?”石习生不自在地挪开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盖爷。


“尊老爱幼。”盖爷咧嘴一笑,朝着身边的老爷子努了努嘴。


“老盖,我还不老呢。”老爷子不依不饶,突然抬起胳膊,精准地弹了一下盖爷的额头。


这还是石习生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对待盖爷。


盖爷没生气,反而恭恭敬敬介绍:“小子,这是当年我们警体中心的总教官,叶斐。”


男人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褶子,但仔细观察,他的年纪应该还没有想象中那么苍老。


不过是脸上的疤痕再加上那可怖的眼眶,才让他看起来像是上了年岁。


石习生扯下耳机,朝自己的椅子挪过去,刚靠近,叶斐便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到石习生身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触碰的掌心老茧遍布,竟然丝毫没有柔软的地方。


看样子,是个上过战场的人才对。


当然,最让石习生惊讶的还是叶斐的行动,虽无双眼,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一样。


“斐爷当年也是好手,后来因伤退役,哎,可惜了。”盖爷没有多讲,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说得异常沉重,下意识从兜里摸出烟盒,全然不顾二培的禁烟标志,自顾自吞云吐雾起来。


“Seven,把空气净化系统打开。”石习生没接话。


盖爷愣了愣,急忙掐灭了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斐的肩膀,然后扶他到一旁的沙发上休息。


“就知道,你来肯定没好事儿。”石习生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工作界面。


盖爷快步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帮帮忙,斐爷是我当年的师父,屡屡立功,是所有人的英雄和偶像。一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就想到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哎,我是真的心疼。”盖爷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石习生旁边,“你当初不是有个什么超级整容程序?看看,能不能帮忙。”


石习生毫不避讳地摇头:“那只是对身体形状进行细微的雕琢改造,大部分都是在皮层中完成,无中生有,可办不到。”


“复制程序呢?”盖爷不死心。


石习生冷笑,指了指盖爷的眼睛:“你愿意把双眼挖出来让我复制吗?”


“没有眼球,就真的不行吗?”盖爷有些失望。


“超级医疗程序是我接下来重点研究的方向,或许可以再等等看······”


石习生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叶斐便站起身来,对着二人的方向轻轻颔首:“没事的,老盖,再说我也习惯了黑暗。”


“斐爷,这······”盖爷有些尴尬。


石习生却是双眼一亮。


4

要知道,叶斐坐的位置,距离他们足有十多米远,盖爷刚刚之所以请他过去,就是为了避开他。


石习生也知道盖爷的意思,所以刚刚交谈的时候也一直压低了声音,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还是被叶斐一字不落地听到。


再联想之前叶斐的举动,石习生突然有了思路。


“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代偿功能,不过我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夸张。”石习生说着,便迅速敲击键盘。


“什么?”盖爷一脸不明。


石习生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代偿功能是人体的一种奇异功能,就好比一些肾脏功能障碍的患者被摘除一个肾脏之后,另外一个肾脏则会变得肥大,以此来代偿被切去的肾脏功能······而老头子的听力之所以这么好,就是他的身体,表现出了他失去双眼的代偿功能!”


盖爷这才恍然,连连道:“我说呢,这个老家伙怎么耳朵这么好使,从来就没见他用过盲杖。”


二培空间较大,各类机器陈列其中,对于盲人而言算得上是一个颇为复杂的外部环境,但此时,叶斐就好像正常人一样,竟然站起身,循着他们的声音稳步走了过来。


“所以呢?”盖爷追问。


石习生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在电脑上输入一串串字符。


叶斐走到盖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为难年轻人,毕竟我这样的情况太过糟糕,连视神经都尽数坏死,根本没可能治好的。我啊,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老了······”


“这根本不算为难,”石习生头也没回地反驳,停下手,“知道反木桶原理吗?”


盖爷皱眉:“我只听过木桶原理,一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木板······”


“反木桶原理,就是将木桶倾斜,而它最长的一根木板便决定了其特色与优势,在一个小范围内成为制高点,这样就能跳出大集团的游戏规则,利用特殊的优势扬长避短,打差异化战略。”石习生迅速解释。


“所以,我要治的不是老爷子的眼睛,而是······耳朵。”


盖爷和叶斐都愣住了。


石习生想了想,继续说道:“超级听觉程序,用以大幅度提升听神经和听觉中枢的敏感度。叶斐的听力本就超乎常人,而听觉程序,则能无限放大其优势,从而达到听声辨位。”


“这不是蝙蝠吗!?”盖爷恍然大悟。


“我同意。”还没等石习生开口,叶斐便率先做出了回答。


盖爷倒是有些不放心:“可是,我带您来是想帮您治眼睛的,怎么······”


叶斐摇头:“老盖,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黑暗了。况且,我希望趁着自己还有力气,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听年轻人这么说,另辟蹊径,我倒是有些期待。”


说着说着,叶斐突然放声大笑,随手拍了下身边的一个机箱。


嗡。


一阵轰鸣,那机箱上竟然留下了一个肉眼可辨的印记。


“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叶斐尴尬笑笑,一脸歉意。


这······是老爷子?简直生猛如虎。石习生瞥了一眼那可怕的凹痕,咂了咂嘴。


“没事儿,盖爷赔。”


5

在数据传输的余音中,石习生打开中心舱,舱内穿着无菌服的叶斐立即坐起身来。


“怎么样,斐爷,能听得到吗?”守在一旁的盖爷急切开口。


石习生蹙眉,白了盖爷一眼:“你这不废话嘛!他本来就听得到,我还能把他治成聋子不成?”


“嘿嘿,对,对。”盖爷挠了挠头,上前搀扶。


叶斐似乎有些不习惯,抬手揉了揉双耳:“你说话声音小点儿!”


“我在他双耳处植入了超级听觉程序,他现在的听力异常灵敏,你让他先适应一下吧。”石习生伸了个懒腰,摆摆手示意盖爷。


叶斐走出中心舱,站稳了身子,侧耳屏息,似乎在聆听什么。


啪。


突然一声轻响,石习生这才注意到,叶斐伸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他这是在做什么?”盖爷疑惑道。


“定位。”石习生说道,“声音能够被反射传递,不同距离下波长也会发生变化,通过对波长的判断,可以确定物体的距离,再加上人体的双耳效应,本身就具有对声音位置判断的功能。”


盖爷听得发愣,咧嘴道:“说人话!”


“回声。”


盖爷恍然,再看向叶斐,只见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整个人就瞬间消失在原地。他动作敏捷,在遍布机器的障碍空间中辗转腾挪,不但身体灵巧,而且每次都能够准确躲避所有的障碍物。


叶斐站定,猛然出拳,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便一个侧翻腾空,再稳稳落地,一拳打在角落里的易拉罐上。


哗啦!


可乐被猛然击碎,夹杂着气泡的液体喷张而出。


“斐爷他是武术世家出身,不论是搏击格斗还是内家功夫皆有涉及,再加上多年的打熬,说起来你或许不信,但他失明之前,真是我印象里面超级人类一般的存在。”盖爷在石习生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


“哈哈!”叶斐似乎非常满意,大笑一声,然后径直朝着二人走来。


“斐爷,感觉怎么样?”盖爷看着叶斐,开口问道。


“太神奇了!我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黑暗,他竭力依靠仅剩的听力判断,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


可现在,石习生为他打开了新的大门,让他终于恢复到从前的荣光。


啪。


叶斐再次打了一个响指,指向一侧,开口笑道:“这个位置是服务器,十三列,纵深七米左右,这里是椭圆形,陈列显示器操控器,所以,应该是操控台吧?”


盖爷瞪大了双眼。


“你的右后方,应该是房间出口。哦对,门前左侧一米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灭火器。”叶斐继续说道。


这下,不仅仅是盖爷,就连石习生也对叶斐目前的状态有些惊骇。


整个二培足有数百平方大小,难以想象他的听力究竟达到何种恐怖的地步,才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斐爷,看来你的状态真是不错。”盖爷干笑一声,仍没有从震撼中走出。


“比之前还好!”叶斐笑了笑,“你们看得见的东西,我能‘看’得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我也能‘看’到。”叶斐突然指了指远处被服务器遮挡的位置,“那里有一盆植物,嗯,我猜猜,回音有些复杂,多叶无花,应该是吊兰吧?”


石习生暗自心惊。二培在地下,没有阳光,别的也养不活,所以就放了一盆吊兰在那里。


他恐怕,是创造出了一个怪物。


超级听觉程序之所以在叶斐身上运行如此顺畅,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实验体本身足够出众。他因失去双眼,身体的代偿系统就已经将他的听力拓展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现在经过加强,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叶斐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耳鸣:“不过,听力太好也是个问题,啧,总感觉有些太吵了。”


石习生补充道:“没错,这需要慢慢调节适应。不然,如果不加管制,放大感官的副作用是会影响到个人情绪的。但考虑到你之前是警察,自制力应该比······”


“走!老盖,练手去!”叶斐满不在乎,打断石习生的话,兴致满满地朝盖爷摆摆手。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石习生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Seven,加强超级听觉程序的后门操控。”


“好的,小石头。”



6

石习生原本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惊于叶斐的改变,他也实在有些好奇,叶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本身经过自身代偿功能,叶斐的听力就已经超出常人很多倍,经过听觉程序的加强,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石习生的控制范围。


向来掌控一切的人,一时间失了控,总有些不习惯。


就像是当惯了英雄的人,总不甘心重新当回普通人。   


惊人院的收容所后面有个不大不小的操场,平日里没什么人用,一直荒废着。


盖爷带着叶斐来到这里,一边脱下保安服的外套,一边对跟上来的石习生说道:“来,让你小子长长见识。”


石习生不屑靠在一旁。


“这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盖爷将鞋带紧了紧,“你想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没的吗?”


“不想。”石习生没好气地开口。


盖爷似乎早就习惯了石习生的说话方式:“嗯,他当年一人在没有配枪的情况下,击垮了十三位涉黑份子,其中五人持械。不过,后来发生意外爆炸,老头子也受到了波及。”


石习生挑眉,望向对面的叶斐。


只见对方褪去上衣,露出一身黝黑精壮的肌肉,线条棱角清晰而粗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仿佛是一枚枚闪耀的功勋。


盖爷也不甘示弱,只穿着一个黑背心,活动了一下筋骨,臂膀上的肌肉块头看上去比叶斐还要壮实一些。


他们就像两只决斗的猛虎。


石习生被头顶的太阳晃得眼晕。


“来吧!”叶斐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


盖爷却笑了笑:“斐爷,你可想好啊。我知道你耳朵好,不过拳脚无眼,而且咱们如此近的距离,你恐怕没有时间再去做什么听声辩位了吧?”


“老盖,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你尽管动手。”叶斐不甘示弱,挑衅般摆了摆手。


叶斐的身体微微蜷缩,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个响指,顷刻间,他双腿蹬直,骤然爆发。


石习生饶有兴致挑眉,没想到双目失明的叶斐竟然敢主动出击。


“老家伙,小瞧我是不是!”盖爷呲牙。


叶斐一记直拳与盖爷手肘相撞,拳脚相击,发出剧烈的声响。


盖爷踉跄后撤两步,抿了一下嘴:“你的力道够猛啊,既然硬拼不行,别怪我以智取胜了。”


“老盖,你如果还当我是老师,就别留手。”叶斐郑重其事开口道。


盖爷一个俯冲,瞬息即至,叶斐的反应也丝毫不慢,直接作出了反应。


盖爷果断躲闪,佯攻的直拳收力,侧身提跨转为左勾拳。


石习生一看穿了盖爷的诡异。他心里很清楚,如此近的距离,即便叶斐听力再出众,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反应。


这一拳击中了叶斐的肋骨,对方连撤三步才稳住身体。


“我说了你不行。”盖爷活动筋骨,垫着脚笑了笑。


接下来,叶斐变得更加谨慎,转守为攻,根本不给盖爷贴近后套路他的机会,反倒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各种组合拳法,拳脚相加。


他一记鞭腿扫到了盖爷的左臂,发出巨大的声响。


石习生看得出来,这一击力道极猛,若换了其他人,八成要骨折才是。


然而盖爷这边也没有打算留手,他心里清楚,贴面搏杀才是赢下来的关键。


拳法变换,盖爷压低身体一记俯身勾拳直取叶斐的小腹。


可突然,叶斐身体竟后撤一步,躲过勾拳的同时,直拳轰击在盖爷的下颌。


盖爷顿时感觉脑袋有些发蒙,惊骇地看了叶斐一眼:“你······怎么可能躲过?”


“你临时变招,确实考验应变,但拳速再快也快不过声音。”叶斐收手,抿了下额角的汗。


“而且你这里跳动的声音,足够让我时刻断定你的真正位置。”叶斐抬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厉害!不打了,老变态。”盖爷揉了揉发痛的下巴,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说着,叶斐便猛然冲了上来。


不好!


盖爷已经卸下了防备,拿自己的软肋迎着对手,这样一击下去,盖爷必定重伤。


石习生眼疾手快,猛然上前,借助加速一把按在盖爷肩头,借力腾空翻转,瞄准了叶斐的颈部,拿脚后跟狠狠击去,又快又准,直击叶斐最为薄弱的位置。


对方猛然跪地,脑袋发昏。


石习生落地急忙将盖爷护在身后,防备地看向叶斐。那个位置,正常人受如此重击必定会晕厥过去,可叶斐却只是暂时失去了平衡而已。


“你小子······不是程序员吗?怎么还有这身手!?”盖爷睁大双眼,他讶异的不是叶斐的进攻,而是石习生反应极快的防备。


他没看错,石习生的进攻和反应又准又狠,目的性极强,不是什么普通的防身术,而是取人性命的伎俩。


这种手段又脏又黑,他从前在组织当卧底的时候没少见过。


“这个程序不适合他,”石习生喘着气,“帮我把他制服,我得重新调试程序。”


啪。


只听一声响指,跪在那里的叶斐便瞬间蹬腿起身,纵身一跃,翻过了一人高的围墙,消失在空旷的操场上。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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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8|这场高考,我妈将替我参加




超级共享程序

我能和你共享你的脑子吗?


1

地下培植中心传来一阵机器散热扇的噪音,石习生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继续低头翻阅面前厚重的生物学文献。

 

晓博士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只鲜活的小白鼠:“脑科学涉及科目太多,我需要的超级考试程序,能赶在高考前完成吗?”

 

对方没吭声,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培养槽。

 

晓博士熟练地将小白鼠放入其中,随后将专用的特殊电极连接在它身上。石习生单手在键盘输入指令,随后,全息投屏上便出现了难以捉摸的频率曲线。

 

“你看到了吗?”石习生双手插入帽衫的口袋,将身子靠在椅背上。

 

“什么?”

 

“它每天只依靠20克左右的碳水化合物,就能维持高效运转的信息系统。”石习生抬手指了指投屏上的一串数字,“所以说,大脑是生物体最为神秘的区间。如果能够成功,恐怕带来的收益······不单单只是应付考试那么简单。”

 

晓博士倚在桌角,对此并没有产生多少兴趣:“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起‘收益’这种事了?”

 

“不是金钱上的收益,我是在尝试突破人类大脑的极限,”石习生唤醒新的页面,将上面的报告打开,“如果在短时间内将超大容量的知识和经验录入人脑,就能迅速创造出一位天才。”

 

晓博士侧目:“流水线作业,批量生产的天才吗?”

 

“你不是人类,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为了获取知识而付出的努力有多么······”石习生说着,顺手拆了支棒棒糖,说起话来也变得含含糊糊,“有多么不容易。”

 

话音刚落,投屏监控器上的曲线产生了猛烈的波动,培养槽中的白鼠猛然倒地,身体不断抽搐,转眼便没了动静。


“失败了。”晓博士有些讽刺地耸耸肩。

 

“不对······”石习生有些失望,站起身推开晓博士,低头看着倒地的小白鼠,连连摇头。

 

晓博士知趣让开,转身却被地上一摞摞厚重的脑科学文献典籍绊到,她四下打量,这才发现整个第二培植中心几乎被各种生物学书籍堆满,再比对石习生愈发严重的黑眼圈,她不禁有些疑惑。

 

可除了疑惑,她却更加理解了石习生方才所说的,不容易。

 

“抱歉啊,”晓博士主动开口,“为了这个项目,你连院里组织的骑行活动都不能参加了。”

 

“我无所谓。”石习生说,“本来我就对那个活动没有兴趣,为什么要大家一起去骑共享单车呢?又不是没有······”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低头思索着什么。

 

“我想到了。”晓博士也受到了启发,“主攻单一区间,永久性扩充脑容量确实容易带来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但如果是,临时性的呢?”

 

石习生猛然抬头。

 

“就像他们骑的,共享单车。”晓博士补充道。

 

“是了,没错,如果这样的话······”

 

石习生受到启发,几乎疯狂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全部设定,重新坐到电脑前迅速敲击键盘:“Seven!将记忆程序的母本复制,再接入讯号接收录入程序,这样一来,就可以实现记忆,也就是包括且不限于知识和经验的传递,这样的话······就可以实现临时性的知识共享!”

 

“好的,小石头。”智能AI管家打开工作界面,按照石习生的指示迅速运转起来。

 

晓博士看着重新陷入狂热的石习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院长之前同她说过的话。

 

天才和疯子,本就没什么区别。


2

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有些吃力地抬起早已瘦弱不堪的手臂,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坐。”

 

晓博士将手里捧的鲜花放在病床前,应声坐下。


女人面色憔悴,但能看得出是个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她被病魔摧残至今,眼神有些暗淡,嗓音更是嘶哑:“小齐,这是妈妈之前还在做导师的时候,带过的一名学生。”

 

坐在病床前端着一碗白粥的少年,轻轻朝晓博士点了点头:“姐姐好。”

 

“许久不见,”女人温柔笑了笑,“回国后就一直病着,原本还想叫你和胡烁来家里坐坐的,却让你瞧见我这副模样。”

 

晓博士眼神闪烁:“卫老师,您别这么说。”

 

“妈,你再吃一口。”小齐舀了一勺甜粥,吹了两下才递过去。

 

女人摇摇头,将手搭在少年的膝盖上:“明天就高考了,你先回去准备。妈妈这边不是有朋友来探望了么,护工都在,你就快回去睡一觉吧。”

 

小齐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神情冷漠的晓博士,又看看手中剩下的半碗白粥,犹豫片刻,这才站起身:“嗯,我先去把碗洗一下,让姐姐陪你说话。”

 

望着小齐远去的背影,卫老师这才摆手示意晓博士上前:“真的······没问题吗?”

 

晓博士愣了愣:“程序没问题,但由于是共享知识和经验,所以您之前的记忆,也会或多或少地共享出去。但这都不是大问题,我担心的,是您的身体······”


“没事的,如果不是小齐,恐怕我也撑不到现在。”卫老师苦笑,“淋巴癌,已经扩散全身了。孩子为了照顾我,每天辛苦地学校医院两头跑,耽误了不少课业。所以临走之前,我也想再帮他做一些事情,哪怕是最后一次。”

 

晓博士沉默了。

 

“怎么?”卫老师细声细语。

 

“没事,”晓博士回过神,“我只是在想,这样做,真的是为他好吗?”

 

病床上的女人咬了咬泛白的嘴唇,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小齐成绩原本就不错,之前我在美国当导师,都没什么时间回国照顾他。现在回来,反而是拖累了他······”

 

晓博士似乎被这话提醒,终于下定了决心。

 

“妈,那我先去看下明天的考场。”小齐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站在病房门口。

 

中年女人微笑点头:“好。对了,小齐,晓博士是那一届成绩最好的学生,让她送你去吧,路上也好给你传授下考试经验。”

 

少年犹豫不定,可看着母亲日益瘦削的面容,不忍心拒绝她任何的提议。

 

“那好吧。”


3

“那个······晓博士?”小齐拎着书包,有些戒备地看了看走在身旁的女人,“你是我妈找来,帮我补课的吗?”

 

“补课?当然不是。”晓博士决然摇头,回答也超乎寻常的精简。

 

看着晓博士如此果断的答复,小齐暗暗叹了口气。

 

小齐心里清楚,由于母亲病重,他现在的成绩一落千丈,而明天就要高考,就算是再厉害的学霸,也不可能在仅剩的二十个小时中让他的成绩迅速上升。

 

“哎,也是。”小齐故作轻松地笑笑,“我知道我妈学历很高,记得当年我都已经上小学了,妈妈还同样在上学。后来她就出国当了导师,一年才回国一次,每次回来都是带着大大小小的奖项和专利······只可惜,我好像没有遗传到妈妈的聪明。”

 

晓博士没说话,只是静静陪小齐走在去往考场的路上。

 

“真是的,那么优秀的妈妈却有我这样的儿子,晓博士你说,我妈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如果明天我考得一塌糊涂,我妈该多伤心······”小齐说着说着,语气更加沉重,“啊,我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晓博士停下脚步。

 

“嗯?”小齐疑惑转身。

 

“考试,不过是一种相对公平的考核手段,就算通过了高考,走进你所向往的大学之后,仍旧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考试。”晓博士忽然开口。

 

小齐奇怪点头:“我,我知道呀。”

 

“那如果这次高考我帮你取得理想的成绩,你愿意吗?”晓博士问道。

 

小齐愣在原地:“怎、怎么可能?明天就要考试了,你知道我落下了多少课业吗?不可能的,不可能······除非,有奇迹发生。”

 

“我就是奇迹。”

 

早早躲在去往考场必经之路角落的石习生缓步走出,仍旧穿着兜帽卫衣,戴着黑色口罩。

 

“你是谁?”小齐下意识把晓博士护在身后。

 

石习生径自开口:“如果你能拥有你母亲的知识,那么你觉得,明天的高考,你有把握成功吗?”

 

小齐想也没想就点了头:“那当然,我妈可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学霸!”

 

“但有个前提,”石习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弯下腰盯着眼前的少年,“就是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怨恨你的母亲。”

 

“哈?”小齐一脸莫名其妙,转头悄悄看向晓博士,“他谁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晓博士耸耸肩,没有作答。

 

“可是你到底······”小齐转过身,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后颈一阵刺痛,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顷刻间天旋地转,脚就像踩在了棉花上,摇摇欲坠,双眼一闭便昏了过去。

 

晓博士收起掌心的磁虫,取下橡胶手套,这才拿出手机接通:“把车开过来吧。”

 

石习生把少年抱在怀里,一脸愤恨:“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赶时间。”晓博士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不是明天才高考么?”石习生一边将小齐放入徐至魔开来的车子里,一边质疑道。

 

晓博士熟练地坐上副驾,关紧车门:“是赶另一个人的时间。”


4

惊人院地下二层的培植中心,超级程序的中心处理器散发着幽森的蓝光。

 

试验台上,并排躺着一对母子。

 

女人身着无菌服,微微侧脸,抬手轻轻捋了捋小齐额角凌乱的发丝,一根,又一根,动作缓慢而有条不紊。

 

“开始吧。”

 

终于,卫老师不舍地收回手,看着面前的石习生开口道。

 

石习生坐在键盘前:“你想清楚了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说实话,你并不是我最佳的试验人选。”

 

晓博士站在远处轻咳:“这不叫试验,叫帮忙。这是我加州理工的导师。”

 

“明明是Zora的导师。”石习生不合时宜地小声反驳。

 

卫老师没有听见,只是面色镇定,十分平静地说道:“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石习生见状便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开始操作:“Seven,准备进行共享程序植入。”

 

“共享程序已启动,准备进行实验体植入。”

 

Seven的声音在培植室内不断回荡,精密的连接器一根根将二人的头部相接。众人屏气凝神,静候操作,可谁知,突然之间警声大作。

 

“警告!警告!实验体生命体征震荡!”

 

“不行!”负责监测实验体身体状况的徐至魔眉头紧皱,“她身患癌症末期,身体机能太差,恐怕支撑不了超级程序的植入。”

 

卫老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石习生上前,正要把她太阳穴上的连接器取下,却突然被极大的力道阻止。

 

“求求你,石教授。”

 

卫老师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石习生的手腕。

 

“再这样下去,命都保不住。”石习生试图掰开女人的手。

 

“我的知识······”卫老师双目朦胧,“这是我唯一能够留给他的······”

 

滴——

 

尖锐的蜂鸣声响彻第二培植中心,晓博士愣了愣,急忙大步上前握住卫老师的手。


心电检测仪上的直线刺目而鲜红,徐至魔见状急忙开始实施抢救,然而在一次次的电击后,终是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自己的腕表。

 

“16:23分,癌症患者卫虹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石习生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徐至魔叹了口气,轻轻将白色被单盖在卫老师仍有余温的身体上,这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别在意,她病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有什么错?”石习生不以为意,“我只是在思索,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实现共享程序的运行。”

 

徐至魔愣了愣。

 

啪。

 

果断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石习生的脸上。

 

连晓博士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徐至魔也会动手打人,而且出手如此狠准。

 

石习生舔了舔嘴角的血,阴狠看了眼面前的徐至魔,自顾自问道:“Seven,开颅手术能做吗?”

 

徐至魔似乎被激怒,上前抓住石习生的衣领:“你疯了!?她人刚走,你还要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转瞬即逝,你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石习生一把推开:“你少来这一套,我有没有感觉,根本不重要。”

 

“你真是疯了,”徐至魔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眼镜,“但最起码,你要尊重死者。”

 

“够了。”

 

站在试验台前的晓博士终于咬了咬牙,不忍开口:“石习生,继续。”

 

“你们!?”徐至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晓博士,最终却也是暗自攥紧了拳头。

 

“你究竟有没有感觉,恐怕只有我实验室里丢了的那些强安定药知道!”徐至魔留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

 

石习生盯着闭合的大门轻笑:“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


5

“啊!”小齐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卧室。

 

完了完了,也不记得昨天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竟然一直到现在才醒来。小齐看了眼闹钟,好在,距离高考开考,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昨天······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谁来医院探望母亲,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怎么记得了。

 

“该死。”小齐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也顾不上想这些,急忙洗漱,拿了准考证便飞奔下楼。

 

“高考考生吗?哪个考点?志愿接送。”

 

楼下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灰色面包车,司机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人,说话的方式让人觉着冷淡。但小齐看了眼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女人开车很猛,她戴着无线耳机,全程一言不发。但奇怪的是,车子似乎避开了所有高峰时段的拥堵,就像长了眼睛,不多时便顺利抵达考场。

 

还没来得及道谢,奇怪的面包车便一溜烟消失在街头。

 

小齐有些恍惚,总觉得开车的女人很眼熟。

 

终于顺利坐在考场,看着监考老师手中抱着的卷子,小齐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完蛋了,根本没有复习,现在连前几天刚刚背过的定律都想不起来。

 

然而,卷子发下之后,看着上面的一道道试题,无数个奇奇怪怪的解题思路迅速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自动生成的数据。

 

这题会。

 

这题也会。

 

这题有三种不同的解题思路。

 

“这······这么简单?”小齐下笔迅速,忽然觉得不对劲,便停下来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不少人还在抓耳挠腮。

 

然而考试时间有限,小齐没有功夫去追本溯源,脑海中的思路好似高速公路,任他肆意疾驰。

 

他一气呵成,第一天的两场考试都出奇顺利,甚至感觉那些题目都有些太过简单,就连考察的逻辑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自己就是出题的老师。

 

老师······卫老师!

 

猛然间,小齐想起了那个开车的马尾辫女人。

 

考场不远处,灰色面包车停在小巷。


石习生排队在街角买了杯热可可,这才晃晃悠悠拉开车门回到副驾驶座。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晓博士靠在方向盘上,盯着远处的考场若有所思。

 

石习生没有说话,捧着热可可,像捧着宝贝一样抿了一口。

 

“或许为人父母,都是这样吧。”晓博士自说自话,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是强加自己的意愿在别人身上而已,根本不值得歌颂。”石习生垂眸,“她根本就没问过那孩子,他究竟想要什么。”

 

晓博士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身旁的石习生。

 

“那你呢?”

 

石习生愣了愣。

 

“那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究竟······想要什么?”


晓博士的声音如同魔咒,让石习生手中端着的热可可瞬间脱落,洒在了沾满烟灰的汽车坐垫上。

 

甜腻,滚烫,却肮脏。

 

而此时此刻,徐至魔正站在惊人院空荡荡的第二培植中心,盯着试验台上密封的培养仪。

 

那里封存着一个人类的大脑,上面插满电极与连接器,无数褶皱的沟壑和纤细的血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6

两天的高考已经结束,小齐大获全胜,却不知为何根本无法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看到茶几上摆放的几张父母合照,忽然间愣住了。


一幅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他躺在一个手术台上,眼前一片模糊,一个虚弱的女声说着“我的知识······这是我唯一能够留给他的······”

 

“这个声音是······妈妈?”他茫然地伸出手,但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它们重组拼凑,一段段被封存多年的记忆突兀地闪现在他眼前。

 

昨天的医院,妈妈正在拉着那个梳着马尾辫女人的手。

 

“淋巴癌,已经扩散全身了。孩子为了照顾我,每天辛苦地学校医院两头跑,耽误了不少课业。所以临走之前,我也想再帮他做一些事情,哪怕是最后一次。”

 

小齐终于想起,为什么昨天接他去考场的人看起来那么眼熟。

 

小齐不认识的实验室里,妈妈正在收拾行李,把一些证书放进了行李箱。

 

“教授,您要带这些东西回国吗?”

 

“是啊,我希望,我的儿子看到这些,能因为我而感到骄傲。”

 

小齐的学校,妈妈挽着爸爸的胳膊,在校门外看着小齐的背影。

 

“你看,小齐长得跟你多像。”

 

“长得像我,聪明劲却像你。”

 

“他可比我聪明得多,而且还更体贴温柔,”卫老师的声音说,“我这一生,都会因他而自豪。”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彼此的手。

 

医院产房,刺眼的无影灯让人无法睁开双眼,助产的医生围在四周,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泪水和汗水模糊了双眼。

 

“啊,痛······”

 

“加油!再用力!”

 

“唔——”

 

“出来了!出来了!恭喜,是个男孩!”


清脆的啼哭声打断了记忆的闪现,小齐揉了揉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想要你的知识。”小齐喃喃地说,“我想要你。”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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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5|你的私生活,每天都在别人眼前直播



 

超级追踪程序

每一秒,都有三十七双眼睛盯着我!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声从阴暗的地下室传出,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节奏分明,毫不犹豫。

 

瘦小的男孩赤脚踩在凳子上,努力够到键盘,用满是伤痕的双手有条不紊地敲入代码,指关节的伤口刚刚结痂,稍一用力,就会重新裂开。

 

男孩毫不在意,把手指塞进嘴里,用自己的唾液抚慰被粗鲁对待的伤口。一时间,口腔中尽是腥甜的气息。

 

“天天玩电脑不累嘛?”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音色饱满悦耳,但男孩依旧没有回头。

 

“喏。”女孩子的个头要比他高出不少,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却盖不住腿上新旧叠加的伤痕。她端着一杯热可可,轻轻放在男孩的手边。

 

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甜萦绕在鼻尖,但男孩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你知道吗?甜食总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女孩拨了一下耳畔的黑发,精致的侧脸仿佛被造物主精雕细琢,虽年纪不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胚子。

 

看到男孩依旧充耳不闻,女孩无奈地笑笑:“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甜食可以迅速补充能量,弥补消耗。”

 

男孩的双手忽然顿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把端起热可可,以最短的时间喝了下去。

 

“咯咯······”女孩满意轻笑,“喝了我的东西,以后要叫姐姐哦。”

 

根本不给男孩回绝的机会,等他反应过来,屋子里便只留下了令人回味的甜腻。


1

第三培植中心,正在处理生物玻片的晓博士被浑身湿透的盖爷打断。 

 

盖爷抿了把脸上的雨水,颤抖着手,将手机递给晓博士。

 

然而,晓博士却是面无表情,瞥了一眼便决然按下删除键,将盖爷拷贝来的留在潇潇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照片一键清空:“你还是不要掺和到这件事······”

 

盖爷看着空空荡荡的手机相册,却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看来,你早就查清楚了?”

 

晓博士不得已放下手中的镊子,然后顺手取下鼻梁上的防护镜看向盖爷:“我答应了院长,不再插手这件事。”

 

“就算他和那个涉黑组织有关?”盖爷自顾自低头摸出烟,可因雨水而受潮的烟丝并不那么容易点燃。

 

晓博士挑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盖爷好不容易将烟引燃,深吸一口,酝酿了好半天才缓缓吐出来:“那时候······我们被救之后,你和石习生,一起做了个手术吧?后来去给胡烁扫墓的时候,石习生也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没有和我们一同前往。”

 

晓博士叹了口气,取下手上的橡胶手套站起身,走到对面试验台前,盯着培植箱中一对儿形似蜗牛的生物,它们正趴在沉木上休息,一赤一青,相偎相依。

 

“没错,就是这个,”晓博士将手覆盖在防化玻璃上,头顶的天窗被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着,“虽然两个人同时吞下它可实现共感,但是,想要取出来代价可不小。我腹部的伤口,到现在,只要遇到这样的下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盖爷被烟熏了眼,挥挥手道:“如果是尧尧这么做,我还能理解。但石习生明明和富新大厦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做出这样的牺牲,不能不叫人怀疑。毕竟,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在肚子上划一道口子。”

 

“所以我就顺便查了他,”晓博士转身,“但你知道的,这世上最擅长和秘密打交道的人就是石习生,所以我的调查并不顺利。”

 

盖爷没有动作,只是透过眼前的烟雾若有所思:“但你还是查到了。”

 

晓博士没有否认,重新坐回试验台前。

 

“这个‘6174’,到底是什么意思。”盖爷追问。

 

晓博士重新戴好防护镜,透过清晰的镜面,用读不懂的眼神回绝了盖爷的提问。

 

“我只能说,6174······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2

石习生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呼吸急促,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刘海滴入嘴角,竟尝出了一丝甜腥。 

 

这是石习生最为熟悉的味道。

 

血的味道。

 

“Seven,给他一杯热可可。”

 

院长的突然出现让石习生猛然打了个寒颤。

 

院长了解石习生的习惯,甜食总能让他平静,或者说,这世上恐怕只有过量的糖分才能掩盖他舌尖那根本不存在的幻味。

 

“好的。”智能虚拟管家操控机械臂熟练端来一杯热可可,贴心放在石习生的面前。

 

石习生不领情,起身脱下身上淋湿的帽衫,随意拧了拧,抬手就丢向角落。然而衣服还未落地,就被另一只机械臂接住,径直丢进了洗衣机。

 

院长背着手,一脸笑意:“还好二培有Seven,不然,我无法想象你能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

 

“不要再提Seven了!”石习生穿着黑色的打底背心,猛然抬手,狠狠一拳捶在桌面,那稍显瘦弱的手臂上布满了陈年的疤痕。

 

“小石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正拿着毛巾朝这边移动的机械臂犹豫着停下。


哪怕Seven是这世上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可再庞大的数据库也依旧无法理解石习生的情绪波动。

 

院长却没有让步,仍旧不愠不火拿一贯的笑脸看向石习生:“Seven这个名字,不是你给它起的吗?”

 

石习生没有回应,上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湿透的头发。

 

“小子······”二培的门被人推开,盖爷站在门口对上院长笑眯眯的双眼,一时间有些尴尬,“你······你也在。”

 

“这就走了。”院长意味深长地笑笑,侧身从盖爷身边路过,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

 

石习生定了定神,随手拉过沙发上的动漫抱枕,从里面掏出柔软的空调被披在身上,遮住过于暴露的自己,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那个······”盖爷清了清嗓子。

 

石习生打开电脑:“我先说清楚,我的事不用你多管,不该问的就别问,这样,我就帮你找潇潇的下落。”

 

“你个小兔崽子!”盖爷攥了攥拳,但想到刚才晓博士的态度,便也知趣,不再多问。

 

石习生将七八个屏幕同时打开,一边迅速启动超级程序主机,一边开口下达指令:“Seven,陈列当前系统研发进度。”

 

“好的。”

 

人工智能的模拟声话音刚落,二培中央便出现了巨大的全息投屏,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进度列表逐一呈现在眼前。

 

Seven的声音继续从引擎中传来:“当前超级程序研发四十七项,进度过半的有十三项。涵盖生物改造类别、电子机械辅助类别、虚拟架构类别······”

 

还未等Seven汇报完毕,石习生便径自打断:“搁置所有项目的研发进度。”

 

“什么?”

 

莫说是一旁目瞪口呆的盖爷,就连Seven也迟疑了。

 

“请重复指令,确认搁置?”

 

“确认。”石习生轻描淡写,“开启新程序运行方案。”

 

“新程序类型方向······”

 

石习生迅速思考后回答:“大数据分析、行为习惯分析、DNA数据库、刑事卷宗、天网监控、痕迹检测······以及,犯罪心理研究。”

 

Seven作为向来讲究效率的石习生的杰出之作,在他提出这些设定方向的时候,便已经同时开始了资料对接和庞大的数据运算。

 

“预计完成时间,48小时。”

 

石习生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皱了皱眉:“搁置项目清空吧。全力研发新程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盖爷虽搞不懂石习生究竟在做什么,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于是上前开口:“喂,小子,你那些程序不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全部清空······那之前的努力不就打水漂了?”

 

“无所谓。”石习生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东西都在这里存着。”

 

“项目已清空。请问新程序如何命名?”Seven完成指令后再度开口。

 

已经开始编写内核代码的石习生沉吟片刻,端起早已凉透的热可可抿了一口。

 

“超级······追踪程序。”


3

地下二培的中心处理器散发着热气,石习生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近24小时。高强度的编码工作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只有桌子上逐渐摞起来的空杯和一地的糖纸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啪嗒。

 

一声代表结束的回车声,终于割裂了压抑的空气。

 

歪在沙发上睡去的盖爷猛地一下坐直身子:“几······几点了?搞定了吗?”

 

石习生起身用冰水洗了把脸,朝盖爷比了个ok的手势。

 

盖爷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直接褪去自己的上衣。虽然已经有些上了年纪,但身上肌肉的线条却依旧清晰可见。

 

石习生见状皱眉:“你脱衣服干嘛?”

 

“你这里高科技不都是这么玩的?”盖爷疑惑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要在体内植入什么鬼东西才能用吗?”

 

“用不着,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石习生不满摇摇头,“而且我也没说过,要给你用这个程序。”

 

“不是要找潇潇吗?老韩现在在警局,不给我用给谁用?”盖爷颇为震惊。

 

“我。”石习生面无表情穿上防护服,推门走入超级程序的中心舱。

 

盖爷有些惊讶,追上去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问道:“你小子······该不是因为这个追踪程序是赶工赶点完成的,你怕会有风险,所以才亲自测试的?”

 

谁知石习生却直接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之前是刑警,但越是这样,反倒更容易陷入惯性思维。在这世上,我只相信数据,而超级追踪程序正是以大数据为依据,这方面,我更擅长。”

 

石习生说着,便干脆利落地躺入了中心舱。

 

“Seven,交给你了。”

 

说着,他闭上了双眼。


4

盖爷站在电梯口,谨慎地四处张望。 

 

“走了。”石习生一边穿衣服,一边将耳机戴好。

 

“等下······”盖爷一把拉住石习生,“我们擅自寻找潇潇,这件事没和院长提起过,所以我想,还是小心些,毕竟惊人院到处都是摄像头。”

 

“你以为这些摄像头是谁在操控?”石习生烦躁推开盖爷的手,抬眼盯住电梯口的摄像头。

 

嘀嘀——

 

一声轻微的蜂鸣,摄像头的红点便迅速熄灭。

 

盖爷这才发现,石习生的瞳孔颜色已经发生变化,原本琥珀色的眼眸现在被替换成了猩红的虹膜,只一眼,就能轻松操控远处的摄像头。

 

“去哪儿?”盖爷发动地下室那台老旧的面包车,开口问道。

 

“潇潇失踪的地方,”石习生戴好口罩,“她的家。”

 

一路无言,抵达目的地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盖爷上前交涉,石习生远远站着,躲藏在车子的阴影里。

 

“走了。”不一会儿,盖爷便得意冲他摆摆手,似乎在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石习生闻声将帽衫的帽子盖在头上,低头迅速走进楼梯间。

 

“盖前辈,规矩您都知道,我就在外面等您了。”给他们开门的警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悄悄瞥了眼石习生,耳根红得有些明显。

 

“你这模样······还真是招小姑娘喜欢。”盖爷关上门,似笑非笑地说道。

 

石习生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走进潇潇的房间。屋子不算大,南向的窗户正好有阳光照进来,透过粉色的窗帘,让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少女的颜色。


靠墙的书桌上摆放着几本发声练习的书籍,可能因为经常翻动,硬装的外壳已经有些松散。

 

旁边的电脑处在待机模式,打开,上面显示着熟悉的代码。

 

“我打听了,”盖爷捏着一根烟搓来搓去,“这代码是卡什么长数的验算。”

 

“卡布列克常数。”石习生迅速用双眼扫视书桌,只见墙面上贴满了纸条。



“这丫头真的很坚强,最起码,她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治好结巴这个毛病。”盖爷的目光也被这样的便利贴吸引,石习生发现,这样自我鼓励的便利签遍布全屋。

 

之前作为刑警的盖爷经验丰富,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随着他愈发仔细的搜寻,眉头也皱得愈发深邃。

 

“没有什么有效线索,只有梳妆台的梳子上面有几根头发,还有床铺上面的一些发丝,鉴定科之前就已经拿去做DNA检测了,但那很可能都是潇潇留下的。”盖爷有些失望。

 

盖爷觉得事情有些棘手,最起码,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绑架案。


现场太过干净,甚至连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就好像潇潇刚起床离开一样。同时,绑匪并没有主动联系家属进行勒索,只是留下了一段表意不明的代码。

 

除非,对方绑架潇潇的目的,其实是······

 

盖爷转身看向蹲在桌子前耐心观察的石习生,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你看······”石习生突然开口,吓了盖爷一跳。他指了指墙上的便利贴,看向盖爷。

 

盖爷点头:“嗯,对,潇潇很努力。”

 

“我不是说这个。”石习生摇摇头。

 

“怎么?”

 

“指纹。”石习生说着,凑近了便利贴。只见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红光闪烁,“根据数据库比对,这是潇潇左手的指纹。”

 

盖爷愣了愣,这样采集比对指纹的方式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如此高效,如此儿戏,如此······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超级追踪程序?

 

“但是这里,”石习生转身到电脑键盘前,“小键盘上潇潇的指纹却大多数来自于······右手。”

 

盖爷疑惑:“小键盘在右边,本来不就应该留下右手的指纹吗?”

 

“但潇潇是左撇子,”石习生笃定说道,“你看这个键盘,和我们平时用的有什么不一样?”

 

盖爷凑过去看了白天也没看明白。

 

“反的。”石习生提示道。

 

盖爷这才反应过来:“这······数字键和方向键怎么都在左边?”

 

“没错,这是左撇子专用键盘。”石习生说道,“既然这键盘上的指纹没有被犯人擦掉,那么说明,这段代码一定是潇潇亲自输入的。但奇怪就在这里,这不符合她身为左撇子的行为习惯,就连位于左边的小键盘上也留下了潇潇右手的指纹,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敲下这段代码的时候,她可能······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盖爷连连点头:“没错!你小子······可以啊。”

 

石习生面无表情闭上眼:“这不是我的分析,而是追踪程序的结果。”


5

盖爷还未来得及感叹,石习生便继续开口,眼眸中红光闪烁,如同燃烧的星燧:“同时,根据犯罪心理学的分析,潇潇当初遭受非议而变得结巴,这些便利贴和当时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的微表情都充分表明,她的目的,是要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克服这个障碍······” 

 

“而不是报复!”盖爷认同点头。

 

石习生继续说道:“同时,从潇潇接受超级语言程序到杨亚楠坠楼,这中间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五天的时间来谋划这样完美的谋杀与嫁祸,这对于一个之前对超级语言程序毫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了。”

 

盖爷愣了愣:“除非······她之前就知道超级语言程序可以用来犯罪?”

 

石习生摇头:“不可能,语言程序是我刚刚完成的,而且我说过,其中的变声和同声传译功能是我临时加上去的升级模块,她不可能提前知道。”

 

盖爷陷入苦思。

 

“唯一的可能就是,”石习生压低了声音,盯着屏幕上6174的代码说道,“有人熟知我的技术习惯,而这个人利用了潇潇的事情,胁迫她来完成这一切,只是为了······逼我现身。”

 

盖爷咽了口唾沫:“胁迫应该不可能,毕竟这屋里没有任何胁迫的痕迹。”

 

石习生摇头:“是我表述不准,不应该说是胁迫,而是······诱导。”

 

盖爷这才意识到,石习生根本不是在帮他找潇潇,而是在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带走了潇潇?”盖爷冷下脸,忍住怒火。

 

石习生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丝毫不顾案发现场的证据保留,径自敲击键盘:“我只是不确定。况且,就算知道对方是谁,没有超级追踪程序,我也根本没办法找到她。”

 

“你小子!”盖爷一把揪起石习生的衣领,“潇潇不是你的实验对象!更不是你和别人博弈的棋子!你们这样做,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呵,”石习生继续手中的键盘,“我有时间考虑别人的感受,倒不如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破解对方留下的线索。”

 

随着石习生按下重启键,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句熟悉的英文。



石习生深吸一口气,按下删除。 

 

“什么意思?”盖爷问道。

 

石习生答非所问:“其实你的私生活,每天都在别人眼前直播。现在我要调出这附近所有的监控,模拟潇潇的活动范围和路线痕迹。”说着,便已经闭上了双眼。

 

红光从石习生的眼皮底下散射出来,快速的读取和分析同时进行,石习生面色苍白,青筋凸起,却仍旧没有停歇。

 

盖爷急忙递了瓶矿泉水过去:“小子你没事吧?”

 

石习生没有回答,只是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果然,这样高强度的运算对于人类的大脑而言,还是有些吃不消······”

 

“喂!你不要命了?快停下!”盖爷无措伸出手,死死按住石习生的肩膀。

 

可石习生并没有停下如此疯狂的举动,仍旧紧闭双眼,在红光中迅速浏览,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才终于停了下来。

 

“找到你了。”石习生呼吸紊乱而急促,跪趴在地,抬手抿了把自己的鼻血。


6

雨后的夕阳并不刺眼,颜色经过洗涤反而更加璀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的招牌上挂着巨大的甜甜圈,天色虽还未暗,但霓虹的招牌已经开始闪烁。 

 

“你······饿了?”盖爷转身看了看鼻孔里塞着纸巾的石习生,下意识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石习生没有理会,而是上前推开玻璃门。

 

屋子里面充斥着香甜的气息,雅致的小店看起来如同甜腻的童话城堡,美好得想让人尝一口。


而店里几乎没有客人,目之所及只有最靠里面的桌子前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大门,只能看到一头乌黑齐腰的长发,和鲜红色的一字肩连衣裙。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身上,熠熠发光。

 

“欢迎光临。”一个小哥拿着菜单走过来,微笑开口。

 

而石习生却没有理会,反倒是谨慎盯着远处的红色背影,毫不犹豫踱步而去。

 

盖爷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已经觉察到了石习生进屋后的紧张,于是敏锐绕到一侧,堵住对方出路,同样朝那女人走去。

 

“小石头,你又和谁打架了?”

 

谁知女人率先回头,放下手中的热可可会心一笑,眼睛弯成恰到好处的角度,笑容比起这里糖分最高的甜品还要绵密。

 

盖爷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女人站起身,自然抬手将石习生鼻孔里塞着的纸巾拔出来,随后又摸出随身的手帕,轻轻将石习生脸上残留的血渍擦干净:“打架的时候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呀,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一直僵在原地的石习生反应过来猛然后退,将脸别向一侧:“我······我没。潇潇,你,你把潇潇藏哪儿了?”

 

盖爷从来不知道,态度恶劣擅长怼人的石习生原来也会结巴。

 

“你是谁?你把潇潇怎么样了?”盖爷上前,将这个漂亮的女人堵在墙角。

 

然而女人并没有理会盖爷,只是低头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表,有些孩子气地撇撇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不少呢。”

 

“把电话放下,”石习生没有回头对盖爷说道,“你现在报警也没用,你抓不到她的。”

 

盖爷停下手里的小动作,攥紧了拳头。

 

“冯曼,”石习生一字一句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叫姐姐。”女人温柔地纠正,“不要着急,只要你满足姐姐的要求,潇潇肯定平安无事。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也不忍心伤害她的。”

 

石习生深吸一口气:“潇潇是无辜的。”

 

“无辜?”被称作冯曼的女人轻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无辜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石习生尽力控制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把东西给我,”女人将面前的热可可推向石习生,“或者,再叫一声姐姐我听听?”

 

石习生愣了愣:“什么东西?”

 

女人摇头,满含笑意地盯着石习生:“这就不乖了喔。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吧?不然,你也不会在潇潇体内的超级程序里设置后门。”

 

“后门?”盖爷顿时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石习生。

 

“没错,正是因为这个后门,我才能轻易控制住潇潇。”冯曼似乎十分欣赏盖爷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道。

 

“不可能,”石习生打断,“你不可能破解我的程序。”

 

女人没有理会,而是将面前的提拉米苏推给石习生:“不如先尝一下这家的甜品吧,味道还蛮不错的。小石头不是从小就喜欢吃甜食嘛?”

 

“你在鬼扯什么!?”盖爷被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弄得一头雾水,异常烦躁,最终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准备直接动手,将她制服再说。

 

可就在盖爷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的甜品店竟然开始融化,滴落的天花板如同消融的冰川,四面的墙壁轰然坍塌,就连脚下的地板也流动起来,如同融化的金色糖浆。

 

盖爷忽然失重,整个人如同跌入深渊,越陷越深。

 

他无法呼吸,只觉得喉间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堵住,他竭力咳嗽,用力喘气,却都无法获取足够的氧分。


盖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企图撕开一道口子,让自己的呼吸能够更加顺畅,可不管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长时间的缺氧让盖爷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住手!Five!”

 

“说了多少次,要叫姐姐哦。”

 

“姐······姐姐。”

 

······ ······

 

“盖世!醒醒!”

 

石习生的叫喊声不停从耳畔传来,盖爷恍惚睁开眼,空气中仿佛猛然划开一条口子,大量新鲜的氧气涌入,盖爷急忙大口呼吸,却感到手臂上有些温热,这才注意到石习生的掌心竟在不住流血。


7

“怎么回事······”盖爷面色苍白坐起身,这才发现他仍旧在甜品店里,方才魔幻的景象都不存在,而那个女人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是心理大师,你刚刚被催眠了。”石习生看到盖爷醒过来,才终于缓了口气。

 

“那你?”盖爷看着石习生手掌心的伤口。

 

石习生指了指放在甜品旁带血的叉子:“我有防备。”

 

“她是谁?”

 

石习生站起身随意擦了擦手心的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她说的没错,她是我的姐姐。”

 

盖爷瞠目结舌:“你······你不是孤儿么?”

 

“没有血缘关系。”石习生补充道。

 

“她想管你要什么东西?”

 

石习生沉默片刻,摇摇头。

 

“她人跑了,那潇潇怎么办?”盖爷急忙起身。

 

“我有办法追踪到她。”石习生笃定道,“就像我刚才找到这个地方一样,冯曼的行踪数据不断被超级程序记录下来,更新,比对,然后通过大数据分析,电子地图上会标记处她最可能存在的方位。”

 

说着,石习生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不要命了!”盖爷一巴掌推开石习生,“这什么鬼程序给你带来的负担太重,你不能再用了!”

 

然而石习生并没有理会,红光闪现,将城市内所有市政摄像头、私用摄像头、行车记录仪等捕捉到疑似冯曼的行动轨迹一一列举,随着数据的增加,其中重复的轨迹越来越少,直到最终,所有的线条重叠成一条,如同巨型的迷宫在石习生双眸间不断移动。

 

“找到了······”石习生在昏倒前,说出了最终的地点。

 

等石习生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昏暗的第二培植中心。

 

盖爷坐在报废的机箱上抽烟,背影有些模糊,甚至那发白的鬓角让人有些熟悉。

 

“我说了多少次······这里,禁止吸烟。”石习生虚弱开口。

 

盖爷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身,深吸一口,恶劣地吐在石习生脸上。

 

“咳咳。”石习生别过头,厌恶地瞪了对方一眼。

 

“你,是真的不稀罕自己这条命?”盖爷目光深邃,“要不是Seven和徐至魔把这东西从你眼球里取出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所谓的追踪程序就是这么个东西!”

 

说着,盖爷将带着血的纱布丢给石习生。

 

而那里面,则包裹着两枚精巧的电子芯片。

 

“潇潇······找到了吗。”石习生逃避话题。

 

盖爷无奈叹了口气:“找到了,就在你最后算出来的地方,很安全,只是陷入了沉睡。就像你说的,被人催眠了。之前她对杨亚楠做的那些,也是被催眠控制的。”

 

石习生眨了眨模糊的眼:“Seven,给我杯喝的······”

 

“枸杞决明茶,清热明目,很适合现在的你。”机械臂像早已准备好了一样,端出了热气腾腾的茶。

 

“这件事我管定了。”盖爷突然不明意义地开口。

 

“什么?”石习生烦躁坐起身子。

 

“之前你不是说,叫我别多管闲事么?”盖爷站起身掐灭烟屁股走出二培,“这就是我的答复。”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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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4|勾引老师的时候,我从不结巴



 

超级语言程序

校园三把刀:传谣言、拍裸照、睡老师。

 

“你知道,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四个数字是什么?”

 

瘦小的男孩盘腿坐在桌子上,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含含糊糊地回答:“作为程序员的话,我猜······应该是1024吧?”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食指在黑色的键盘上轻敲。

 

6、1、7、4。

 

男孩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疑惑抬起头,对上男人左眼猩红的瞳孔。

 

“任何一个四位数,只要四个数字不全相同,从大到小排列,再从小到大排列,以大减小,重复上述计算最多七次,必然得到一个固定的数字,那就是6174,也称之为卡布列克常数。”电脑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拿异色的双眸望向满面稚嫩的男孩,向他伸出了手。

 

“而你,就是我的第七次运算。”


1

“你这是在害他。”

 

院长已经很久没有在晓博士的脸上见到如此严肃的神情,记得上次她这用这种语气和他谈话,还是关于胡烁的事情。

 

院长低下头,瞥了眼被晓博士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并没有直接回应:“你最近怎么有空调查石习生?怎么,超级生物的研究遇到瓶颈了?”

 

晓博士无奈叹了口气:“你知道么,他私自在每一个超级程序的志愿者身上都留下了后门程序,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联想到他的过去,我真的担心他······”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不算害他?”院长抬起头,打断对方。

 

晓博士停顿片刻:“······徐至魔。”

 

院长张张嘴,本想反驳,但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机密文档上:“你忘了么,你曾经说过,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替你做决定。所以说实话,徐至魔的事情,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晓博士愣了愣:“可······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结果呢?还不是把自己陷入永恒的怪圈,怎么也逃不出来么?”院长苦笑。

 

晓博士没有回应,选择沉默。

 

“我们能做的,不是将他黑暗的过往隐藏,”院长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桌上的文件揉成一团,“而是如你所愿,让他学会面对自己。”

 

晓博士表情凝重,却仍旧点了点头。



2

这世上所有认识石习生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彻底的厌世主义。

 

他认为现实世界充满苦难和罪恶,人生毫无价值和幸福可言。因此,他选择沉溺于虚拟世界,包括但不仅限于动漫游戏构筑的二次元。

 

“嘀嘀。”

 

一声轻响,打乱了屏幕中少女动画的节奏,第二培植中心的电子门被打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烟味,不用想也知道来人肯定是盖爷。

 

烟味,是石习生认为的,所有罪恶的来源。

 

“出去!”石习生头也没抬,态度恶劣地呵斥道。

 

“你小子······”盖爷三两步就走到了石习生的身后,抬手把烟屁股摁在墙上挂着的禁烟标志上,随后一巴掌拍在石习生背上,“我有事找你!”

 

石习生按下暂停键,将播放着动漫的屏幕切出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他这才发现,盖爷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面容姣好,最亮眼的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你、你好。”女孩的声音很轻,从盖爷身后探出头打招呼,目光却有些躲闪。

 

石习生皱眉,转瞬扭头看了盖爷一眼。

 

“我侄女,潇潇。”盖爷主动介绍道。

 

倒是石习生嘟囔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侄女。”

 

盖爷从一旁拉了个椅子让潇潇坐下,自己则随意坐在一旁的机箱上:“是我战友的女儿。”

 

“石、石、石教授······”潇潇紧张坐在那里,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盖爷见状,趁着石习生还没失去耐心急忙开口:“这丫头对计算机很感兴趣,也听过一些你的事情。”

 

石习生脸一黑:“我这儿不缺助手。”

 

“不、不、不是!”潇潇连忙摆手,生怕对方误会,却也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吞吞吐吐地摇头。

 

“小小年纪,对什么感兴趣不好,偏要······”石习生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的以为程序员是一个看起来很酷的职业?你不知道,有些时候你可能连续工作几个小时,只为了把一个 div 垂直排列到它的 container 里。”

 

盖爷抬手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替一脸焦急的潇潇解释道:“找你不是说这个的。你也看到了,这丫头其实有些结巴,不知道你有什么法子能给治一治?”

 

石习生愣了愣,随即挑眉:“消息这么灵通?超级语言程序刚完成,你这就找上门了?”

 

盖爷被拆穿倒也没觉得不合适,摸了摸下巴说道:“你不是正好要测试么,我就想着潇潇挺合适的,既能帮你观察运行结果,还能帮这丫头治一下病,两全其美。”

 

“超级程序都是有风险的,规矩你知道。”石习生提醒道。

 

话音甫落,凳子上安静的潇潇猛然站起身来:“我不怕!”

 

难得,这三个字竟说得挺利索。

 

石习生看也没看潇潇,自顾自转身打开工作界面:“所谓超级语言程序,其实是在实验对象的咽喉处植入一枚智能发声芯片,通过与大脑的连接,将实验对象内心所想播放出来。本是针对聋哑人而制作,但后期我也加入了变声和实时翻译功能,升级了它的适用范围。”

 

盖爷点头,潇潇则一脸焦急地看着石习生,眼眶红红的,嘴巴微微张开了好几次,但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讲出来。

 

“你也看到了,潇潇的情况有些严重,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口吃。”盖爷叹了口气,“小时候都挺正常的,但后来上了大学,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潇潇连连点头,并从口袋里面拿出纸笔,刷刷几笔,然后将纸条递给石习生。



石习生扫了一眼,直接把纸条撕掉:“你只是结巴,不是哑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口吃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在于心理,只要通过规范的练习与调节,都能够得到改善。”

 

谁知,潇潇竟然双目通红,一把抓住石习生的手臂。

 

“我、全、都、试、了······根本,没用!”

 

潇潇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没有重复,但这短短几个字却花了近乎常人几倍的时间。石习生能通过自己手臂传递的痛感,感受到她的竭尽全力。

 

盖爷皱眉不展,轻轻拍了拍潇潇的手示意她松开:“这丫头来之前,其实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开口说话了。她爹的性子我最清楚,如果不是到了绝地,是不会来找我的。”

 

石习生看着潇潇留在自己腕子上的红痕,思忖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了超级程序的志愿书:“把这个签一下吧。”


3

潇潇紧张地坐在第二培植中心的沙发上,脑袋微微扬起,在石习生的示意下张开嘴巴。

 

石习生戴好医用手套,将助推器轻轻伸入潇潇的嘴巴,瞄准了她声带的位置,精准按下推送器的按钮。

 

只听“啪嗒”一声,还没等潇潇反应过来,微小的智能发声芯片便已经准确注入她的喉部。

 

石习生收起设备,转身在电脑上调试:“你说话试试。”

 

潇潇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却发出了奇怪的男声:“嗯?”

 

“等下,”石习生说着,将一枚巴掌大的遥控器递给潇潇,“音色的话,你自己回去调试,选取你喜欢的就好。”

 

潇潇双目放光,有些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用陌生的男声问道:“这么快?就已经完成了?”

 

盖爷也愣住:“已经可以顺畅说话了?”

 

石习生倒是无所谓耸耸肩:“不然呢?”

 

欣喜的潇潇冲石习生连连鞠躬道谢,随后在石习生不耐烦的招呼中离开了第二培植中心。盖爷倒是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不动声色站在石习生身后。

 

“这就成功了吗?”

 

“应该吧。”石习生没回头,径自坐下,拿了支棒棒糖塞进嘴里。

 

“很少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你不是对自己的程序向来很自信吗?”盖爷有些讶异。

 

石习生重新戴上耳机,转身看向盖爷:“不是程序的问题。超级语言程序只是辅助,那女孩要是想彻底根治,不可能永远靠它。毕竟,那不单单是这儿的问题,还有这里。”说着,石习生指了指咽喉,然后又点了点胸口心脏的位置。

 

“明明以前是个挺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盖爷一脸愁容,夹起耳朵上的烟,摆摆手离开了。


4

五天后。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乌云遮天蔽日,天际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雷雨,疾风呼啸,整座城市摇摇欲坠。

 

电视上在滚动播放今日的一条新闻。

 

“今日上午,光希大学大二的学生杨某某在学校主教学楼跳楼自杀身亡。在现场,杨某某留下一支录音笔,讲述了她生前被同学欺凌的事实……”

 

正在吃甜品的尧尧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天啊,现在的校园暴力事件也太可怕了吧。”

 

午休的晓博士抬起头:“很多人对校园霸凌的严重性认识不够,往往是老师批评教育了事,由于没有强有力地介入,导致受欺凌的孩子无处倾诉。除了教育工作者,司法机关和政府相关部门的及时参与和介入是更必要的,不管是谁,都应该尽力营造一个绿色的校园环境才对。”

 

尧尧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明明学生的身心健康才更重要嘛。”

 

话音刚落,就见盖爷脚步匆匆地闯进来:“石习生呢!?”

 

尧尧吓得把剩下的半个布丁掉落在地,抬手指了指隔壁的二培。

 

盖爷转身就走。

 

“怎么了这是······”尧尧可怜巴巴将掉在地上的布丁收拾干净,重新站起时,却连晓博士的身影也不见了。

 

“石习生!潇潇的那个语言程序是不是可以随意改变音色?”盖爷推门而入。

 

石习生正蹲在角落里捣鼓一个陈旧的主机,头都没有回:“不然呢?我不是已经把调节音色的遥控给她了么······”

 

“那恐怕······有麻烦了。”盖爷喘着气,一脸凝重。

 

“出什么事了?”晓博士不知何时也站在了第二培植中心,她敏感捕捉到了盖爷的异样,“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个侄女潇潇······也是光希大学的学生吧?”

 

唯独石习生不明就里,擦了擦手上的污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晓博士顿了顿:“Seven,把刚才的新闻调出来。”

 

“好的。”

 

话音刚落,全息投屏上便出现了光希大学学生杨某某跳楼自杀的新闻。

 

盖爷把手撑在桌面上,脸色沉重:“你之前不是说,潇潇的结巴可能是心病么?为了帮助她恢复并脱离语言程序,我最近都在托人调查这件事。但现在······线索突然断了。”

 

石习生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别人的事情和秘密从来都不关他的事一样。

 

倒是晓博士若有所思,目光转向盖爷:“具体说说看。”

 

“断在了这个女孩身上。”盖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石习生。

 

照片色调灰暗,清晰而惨烈,殷红的血液几乎布满整个画面。


正中央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仰面躺在那里,一丝不挂,白皙的肌肤被染上一片片血痕,稀稀拉拉的雨水掺杂着血水,让血液的面积放大了无数倍。

 

看得出来,这女孩应该是跳楼死的。

 

“她叫杨亚楠,光希大学大二的学生。今天上午第一节课间,从主教学楼顶层跳下······初步断定为自杀。”盖爷说道。

 

晓博士想起新闻上的报导,问道:“是因为在她跳楼的地方发现了一支录音笔,里面有杨亚楠录下的遗书,所以才被判定为自杀?”

 

盖爷眉头拧作一团:“对,据说是生前遭受了校园暴力。听我以前的同事说,好像是她勾引自己的老师被人发现,甚至连微信语音记录都被翻了出来,各种大胆挑逗的话语不堪入耳。那个年轻老师深受学生爱戴,于是几个同专业的姑娘便群起攻之,把杨亚楠带回宿舍,折腾了一晚上,手段恶劣,还强迫她脱下衣服录了视频,这才导致她今天选择跳楼自杀。”

 

晓博士蹙眉:“现在的小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但是呢?”石习生不耐烦问道,“这和超级程序有什么关系?”

 

盖爷忍不住还是点了一根烟,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托人调查潇潇的事情,想要找到她的心结所在,可你猜怎么着,实在是太巧了,这线索刚刚查到杨亚楠的身上,她就突然死了!”


5

“潇潇和杨亚楠有什么关系?”晓博士疑惑问道。

 

盖爷叹了口气:“她们俩是同一个宿舍的,念的也是同一个专业。据我调查,潇潇是从大一刚入学不久变结巴的,所以我就从光希大学入手。没想到,真的在她们学校的论坛里发现了一篇置顶帖子······”

 

说着,盖爷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刷新出一个网页来,递给石习生。

 

“这······”石习生只飞速瞥了一眼,便蹙眉将手机推开,抬眼问道,“这帖子是什么意思?”

 

手机被推到晓博士面前,她垂下眸,刚好看到亮得刺眼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帖子。



“石女?”晓博士愣了愣。

 

Seven及时将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进行了解释:“石女,也称为石芯子,民间一般用这个贬义词来称呼先天无法进行性行为的女性,即生殖器官无法······”

 

“停!”石习生打断,“这不重要。”

 

盖爷闭上眼继续说道:“这篇帖子······就是杨亚楠匿名发送的。”

 

晓博士不解:“如果给潇潇起一个什么小结巴的名字倒不奇怪,可石女这个称呼,未免有些太······嗯······”

 

盖爷解释道:“当然,这个石女,并不是Seven所说的那种。其实,潇潇打小的梦想就是想当一名主持人。所以,她为了锻炼舌头,经常会在口中含着一块石头练习发音。而杨亚楠却恶意发表了那样有歧义的帖子污蔑潇潇,让这个有些羞耻的外号跟了潇潇整整一年的时间,原本活泼上进的小姑娘逐渐被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边缘化,可想而知,这对潇潇的打击有多大,所以她才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而杨亚楠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当初她喜欢的一个男生在选修课上和潇潇坐了同桌······”盖爷无奈摇摇头。

 

石习生不再沉默:“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你怀疑杨亚楠的死,是潇潇的报复?”

 

盖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原本我是不会往这个方向想的,但是······太巧了。毕竟,你的超级语言程序给她提供了完美的作案手段。潇潇原本也对计算机感兴趣,想要破解杨亚楠的微信账号,再利用超级语言程序伪造杨亚楠的挑逗语音信息,甚至录制最后录音笔中的遗书······都再简单不过。”

 

石习生低下头:“那······你什么意思?”

 

“哪怕杨亚楠造谣真的该死,但······也不应该是潇潇动手。”盖爷的表情有些纠结,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自己执意治疗潇潇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最终说出来的话仍旧万分坚定。

 

晓博士认同点头:“没错,现在的校园暴力事件还少吗?不去解决问题的根本,单纯私下复仇的话,只能是把自己也拉入深渊,陷入死循环。”

 

石习生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十指:“行吧,老盖,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吧,我帮你查。”

 

盖爷怔住:“你······”

 

“我们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不可能有秘密,”晓博士摇摇头,把手揣进口袋离开二培,“这种事我早就体会过。”

 

盖爷犹豫着将怀里的物证袋摸出来递给石习生:“这是我顶着蹲监狱的风险托人从现场拿回来的,鉴定科查过了,上面没有留下指纹。至于这里面录制的遗书,就交给你了,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你才能辨别这声音究竟是不是来自于超级语言程序。”

 

石习生二话没说撕开物证袋,将录音笔的后盖拆开:“我编写的超级语言程序是完美的,这世上没有人能辨别出她是否变声。”

 

盖爷大跌眼镜:“那你?”

 

石习生挑起自信的嘴角:“一般的录音笔里内都藏有秘钥,我要查看的是这个。”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猛然停下。

 

不出十秒,电脑屏幕定格在录音笔内的时间记录数据上,显示录音时间并不是今天上午,而是昨天下午!

 

答案昭然若揭。

 

杨亚楠是昨天晚上被那些女生带回宿舍进行凌辱的,所以这份提前在下午就录制完成,因被凌辱而起意自杀的遗书,显然是伪造的!


6

“结案了,凶手就是潇潇。”石习生拔下接头,将录音笔还给盖爷。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石习生的熟练程度出乎盖爷的意料。虽然盖爷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如此事实仍旧有些不忍,沉默片刻终于转身,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走吧,陪我去警局一趟,把真相弄清楚。”

 

石习生有些不悦,往椅子里缩了缩:“不去,我讨厌警局。”

 

谁知盖爷好像并没有听见石习生的答复,只是站在原地,似乎还沉浸在自责之中。

 

“其实,”石习生见状咂咂嘴,“这件事情你如果不说,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就让大家把杨亚楠当做自杀就好了。”

 

“不可能!我可是警察······”盖爷猛然抬起头,虽仍旧满脸的于心不忍,“哪怕以前是······”

 

石习生不再开口,他尊重盖爷的选择。

 

最终,石习生只好裹上外套,跟随着盖爷的脚步走出惊人院,朝警局走去。

 

谁知,两个人刚刚走到惊人院门口,就看到狂风暴雨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朝惊人院靠近。雷霆在乌云之中搅浑,密布的雨滴让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老盖!”人影披着雨衣,远远朝盖爷招手。

 

“老韩?你怎么过来了?潇潇呢?”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潇潇的父亲,盖爷也没想到他竟然过来了,急忙撑起伞上前迎接。

 

看着眼前老战友焦急的模样,盖爷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对话被哗哗的雨水声掩盖,让对方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潇潇······失踪了!!”

 

中年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壮硕的身体好些一瞬间都变得佝偻,眼球上面布满血丝,呼吸异常急促。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双手在已经完全浸透的外套里面仔细摸索:“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异样,就是,就是她电脑屏幕上有这个奇怪的东西。”

 

男人焦急将自己的手机摸出来,打开相册慌慌张张递过来。

 

盖爷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随后下意识地将手机递给石习生。



石习生抿了把脸上的雨水,接过匆匆一瞥,顿时双目瞪得浑圆,呼吸急促,任周遭狂风骤雨,整个人却站定在那里,丢了魂一样。

 

“凶手······不是潇潇!”石习生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随后将手机丢给盖爷,决然转身,踏着满地积水飞奔回惊人院。

 

“怎么回事儿!?”盖爷第一次见到石习生如此失控的场面,于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可疑的代码和顶部“6174”这四个数字,眉宇间多出几条深邃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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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程序003|后来,我总算离开了你的身体


 

超级复制程序

你知道寄生胎吗? 


1

“你还记得,寄生胎吗?”

 

原本趴在桌上午睡的石习生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动作缓慢地取下耳机,回头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女人。

 

晓博士手里拎着一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文件,自顾自坐在桌角,盯着石习生因不良睡姿而变形的短发:“如果我没记错,一年前,你曾来咨询过我生物克隆技术的问题,没错吧?”

 

“不记得了。”石习生嗓音有些嘶哑,有些不悦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晓博士拿指尖敲了敲手里的文件:“你以为把研发报告藏起来,就能一并隐匿你所有的秘密?”

 

石习生轻咳:“嗯······Seven,给我杯喝的。”

 

晓博士一脸淡然挪了挪身子,给端着水杯的机械臂让出位置。石习生接过马克杯迅速抿了一口,却又不满地咂咂嘴:“太淡了。”

 

“你中午刚刚吃过大杯的草莓奶昔,为了均衡营养并且控制糖分摄入……”虚拟智能管家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感,却是不容置疑。

 

“啧。”石习生粗鲁地把杯子放回到桌面上。

 

没想到,晓博士竟顺手端过杯子,贴近闻了闻,眼里顿时溢出怒色:“上次徐至魔就跟我说过,他实验室里的药物总是莫名其妙丢失,后来王某又在第二培植中心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大量神经阻滞剂的包装。”

 

晓博士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又胡乱吃药了?你知不知道,这种强安定药物如果不控制好用量,是会引发严重的恶性综合症,同时会对智力造成影响的!”

 

石习生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的智商就算减去一半,也比你那个尧尧要高。”

 

“你需要系统的治疗,不仅仅是药物方面,”晓博士没理会石习生的玩笑,“徐至魔对你这样的问题很有经验,你首先要做的不是疯狂嗑药,而是······学会面对自己。”

 

“咳,是当年分离的那一对儿寄生胎出什么问题了吗?”石习生迅速转移话题,“你找我,不是要说这个的么?”

 

晓博士的话被堵住,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聚焦到手里的文件上,同时抽出一张今日的报纸:“倒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心。”



2

一年前。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超级程序的,但是我先声明,它仍处于前端开发阶段,我甚至连立项基金都还没有拿到。”石习生跨过满地的板材,从正在装修的第二培植中心钻出来,径直掠过丁成递过来要握的手,指了指尽头的会议室。

 

西装革履的男人毫不介意,缓缓跟上石习生的脚步,就座在会议室的沙发上。


那双从未干过什么粗活的手交叉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白色衬衣的袖口贴合而得体,甚至连每一根头发都像是精心打理过。他双腿修长,双臂修长,连脖颈也是修长的,身上没有任何烂俗多余的坠饰。


良好的教养让他看上去儒雅而谦逊,听他说话,更是谈吐不凡。

 

三十岁的丁成,就职于知名投资公司——成果资本,属于隔三差五便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那种角色。

 

石习生瘫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扯了扯脸上的口罩:“你们有钱人都喜欢不请自来吗?”

 

丁成微笑,调整了一下坐姿:“抱歉,确实是我唐突了。但是石教授,您恐怕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石习生没接话,想要努力省略所有繁琐无用的客套。

 

“既然石教授是明白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丁成停顿片刻后站起身,伸出手依次拧开衬衣的纽扣,“无论是国内外顶尖的外科医生,还是生物克隆领域的专家,都无法满足我们的诉求。就在我们即将放弃的时候,我托人打听到惊人院内有您这样的天才,才这般冒昧拜访。”

 

丁成说着,便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赤裸上身站在石习生的面前。

 

那是一具经常出入健身房才会拥有的体格,肌肉线条分明,仿佛和丁成的人生一样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良好的自我管理让他的身体近乎完美,就连皮肤都平滑白皙。


“所以,我的诉求是,请您帮我复制我自己。”丁成站起身,张开双臂,毫无遮掩地对石习生坦诚着自己的秘密。

 

虽然这个场面看似有些尴尬,可当石习生看到丁成的左腹时,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具本来堪称完美比例的躯体,竟在左腹处出现了一张丑陋的标签,在那里,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缓缓睁开眼看向石习生。

 

那是一张无法用正常五官比例来比对的脸。

 

错乱的五官因为肌肉的扩张而扭曲,眼睑拧成一团,双目因此显得有些凹陷,没有鼻梁,只在错综复杂的皮肉组织下长着歪斜的鼻孔,唯有嘴巴稍显正常。

 

“你好啊,石教授。”

 

那张长在丁成腹部的脸······竟然开口说话了!

 

熟悉,遥远,恐惧。

 

石习生的身体有些颤抖,他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成低头看了看长在自己腹部的脸,有些无奈地苦笑:“抱歉石教授,让你看到这样的画面。其实……这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共用同一具身体。”

 

“寄生胎。”石习生回过神,精准而毫无避讳地说出这个词。

 

丁成有些诧异:“石教授您听说过······”

 

还未等石习生回应,丁成腹部那张丑陋的脸便接过话来:“没错,我是寄生者,我的哥哥则是宿主。我很感激,三岁那年,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没有剥夺我生存的权利。”

 

石习生陷入沉思,仿佛并没有过多去倾听寄生胎的故事。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石习生攥紧了手心。


眼前的丁成兄弟和一般的寄生胎不同,寄生者显然拥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维,独立的意识,甚至······

 

石习生顿了顿:“据我所知,大多数的寄生胎,要么是共用组织器官,形成连体婴;要么是一方发育不完全,只是在宿主体内出现胎儿样组织,而你们这样的······很少见。”

 

“如你所见,我目前只有脑部,所以我希望拥有一具新的身体。石教授你应该知道的,无论是医学手段还是生物技术,都不可能满足我的需要。我要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克隆,更不是所谓的寄生胎分离手术,而是,让我和哥哥一起获得新生。”

 

说话的是那个寄生胎。

 

他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丑陋的寄生体,但他说话的样子似乎远比自己的哥哥更为自信,甚至让石习生产生了某种可笑的错觉。


或许,其实是寄生胎在控制着哥哥丁成。

 

石习生低头思忖片刻:“我需要彻底检查你的身体,来确定你们体内器官的重合情况。也需要去咨询一下生物学的专家,毕竟······我不太确定,如果我剖离宿主大脑进行复制口令,然后再将你的大脑移植到复制体上是否可行。”

 

“生物专家?”丁成疑惑。

 

石习生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第三培植中心。


3

从晓博士那里拿到丁成的体检报告,才终于印证了石习生之前的推论。

 

的确,在所谓的寄生者和宿主之间,他们三十年来竟然共用着大部分的器官,包括心脏、肝脏、肾脏······但除了大脑。

 

寄生胎有着自己的大脑,发育正常,生长在丁成的脾脏旁边。纵横沟壑的脑沟密布着网状的毛细血管,血管末端依附于脾脏之上,而大脑所需的所有血液和养分,则全部来自于丁成的脾脏和部分胰腺的末梢。

 

石习生瞥向体检报告内其他类目,让他更惊讶的是,寄生胎的智商,竟然比丁成还高。

 

“咳咳。”似乎是捕捉到石习生脸上稍纵即逝的讶异,躺在试验台上的丁成有些不自然地轻咳。

 

而腹部的寄生胎则是发出几声怪笑:“呵呵呵,很多医生在看到造影图像之后,其实反应都和你差不多。”

 

石习生回过神,拢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将自己的情绪重新隐藏:“生物复制程序不是单纯的Ctrl+C,而是更趋向于3D打印技术的升级,利用完善的程序和宿主的DNA将人体组织重组再造,当然,除了大脑,毕竟是需要复制出一具没有思维的活体。之后,再通过专业的外科医生进行寄生胎分离,将其移植到新的身体里。”

 

丁成点了点头:“钱不是问题,外科医生的话我也会提前联系好。剩下的,就麻烦石教授编写复制程序了。”

 

石习生低头计算着:“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后,带着外科医生来第二培植中心找我。”

 

丁成重新将衣服穿好,见石习生似乎还有话要说,便没有着急系上纽扣。

 

“由于是复制程序,所以,复制出来的身体,从长相到声音,甚至是DNA都会和宿主一模一样。”石习生补充道,“而且,我无法保证会不会出现排异情况。”

 

丁成无言,倒是寄生胎在怪笑:“哈哈,石教授,这点你无需担心,我们不会让你担责的。至于长相······所有寄生胎都算是同卵双生的畸形,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哥哥原本就是双胞胎,所以,就算新的身体和哥哥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大问题,对吧哥哥?”

 

丁成点头,系好纽扣,随后不慌不忙地离开。

 

“寄生胎······”石习生望着丁成远去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战。


4

机械磨合的声音万分尖锐,拳头打在沙袋上的节奏越来越快,枪械的碰撞和拆卸如同紧张的倒计时,让坠入水牢的少年终于耗尽最后一口气息。

 

非常清晰的疼痛。

 

闪回的记忆如同穿针,将原本四分五裂的过往,一针针重新缝合。

 

Hello,Seven.

 

“住手!!”

 

超级程序项目刚刚立项,第二培植中心正在安装超级程序的中心处理器,无处落脚的石习生瑟缩在角落里,被突如其来的坠落感猛然惊醒。剧烈的呼吸让他无法站立,只能跪在地上干呕。

 

机器运转的声音荡彻在幽闭的空间,衍生出的蜂鸣声如同慈母的低声吟唱,让黑暗中的程序天才慢慢恢复正常。

 

石习生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掌心。

 

还活着么?

 

或者说,还能活多久?

 

石习生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他戴好耳机,找出一首震撼的交响曲,如同舞台上的指挥家,十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的白色代码仿佛跳跃的音符,在单调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十天,毫无规律的作息,复杂而浩大的复制程序,才终于完成。

 

丁成如约而至,带着国内顶尖的主刀医生。


石习生顶着黑眼圈,指引丁成进行消毒处理,然后打开崭新的中心舱,示意他躺在里面。

 

“小徐。”石习生摆摆手,徐至魔推着医用推车靠近,将适量的麻醉剂注入丁成血管。

 

复杂的DNA序列通过计算机精密的验算和推演,顺利输入到主仓隔壁的环形无菌隔离室内。无菌隔离仓中,四只如铅笔大小的机械手臂正在依照系统设定不断将人体组织拆分、重组、添加,循环往复良久,就像在编织一张完美的蛛网。

 

站在一旁观摩的外科医生惊讶得连连咂舌:“太神奇了······不过石教授,我有一个疑惑,”外科医生瞥了一眼正在实时观察丁成心率的药剂师,“宿主DNA采集过程并没有任何痛苦,可您却让丁先生全麻,这样,有必要吗?”

 

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已经见底,石习生注视着屏幕上飞速跳转的代码,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监督着程序的运行。


过量的消耗让石习生没有心思回答这种无谓的问题,而是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没有轻吮,而是直接一口咬碎。

 

一旁的徐至魔调整了丁成麻醉剂的速率,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外科医生的问题:“体检报告上说,丁先生有些晕血,考虑到一会儿的移植手术,我才选择的全麻。况且,如果丁先生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像是织毛衣一样一点点被复制出来,今后他该如何去面对另一个自己?精神分裂的诱因之一,就是无法用正确的方式来面对自己,嗯······各种意义上的自己。”

 

石习生眉心一皱:“闭嘴,安静点。”


5

“你好啊,我的哥哥。”

 

移植手术非常成功,丁成捂着小腹处隐隐作痛的刀口,忐忑坐起身来,就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甚至连举止神态也都十分相似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幸运的是,寄生胎的大脑与复制体没有产生丝毫的排异情况,只是新的身体还未让寄生胎完全适应,他动作僵化,行动缓慢,这需要适应的时间。


但很显然,寄生胎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他站在透明舱室的玻璃前,欣赏自己全新的身体。

 

“身体的僵直会持续一段时间,毕竟,新的身体需要慢慢融合。但不出三个月,你就能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至于你,”石习生站起身,看向手术台上的丁成,“你还好么?”

 

丁成脸色泛白,不去看自己腹部渗着血的伤口,满头冷汗摆摆手:“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晕血。”

 

一旁正在观察自己身体的寄生胎突然愣住,转过身努力看向自己的后颈,盯着那里不大不小的一枚朱红色的痣问道:“这是······为了区分我和哥哥吗?”

 

石习生摇头:“那是我留的‘后门程序’,只有我有访问权限,如果你的身体出现意外状况,会第一时间反馈给我。”

 

丁成有些疲惫,慢慢穿好衣服,将左腹的刀口隐藏起来:“谢谢你,石教授。”

 

寄生胎上前扶起丁成,悉心帮他穿鞋:“我的哥哥,你终于自由了。”

 

“自由的,不该是你么?”正在收拾东西的徐至魔多嘴问了一句。

 

复制体抬起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不,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是我在束缚着哥哥。”复制体站起身,连声音都和丁成一模一样,“爸妈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让现在的我继续用丁成的身份去完成你之前在做的事情,包括跟进的项目、投资、产业······而哥哥你,终于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丁成松了口气:“弟弟说的没错,什么投资、金融、股市······说实话,我对这些东西根本一窍不通,一直以来都是弟弟屈居幕后,指挥我来做这些事情,毕竟,总要有人来继承家业。”他站起身来,表情无比轻松,好似挣脱了身上跟随已久的枷锁,“现在,我的身份就是父亲的私生子,丁果,我也会像我之前承诺的一样,离开成果资本,离开这座城市,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石习生的预感果然没错。

 

在外人看来是商界天才的丁成,实际上只是一个提线木偶,在寄生胎的运筹帷幄下扮演着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因此,天生没有商业天赋的丁成逐渐在家里被边缘化,父母也渐渐更加依赖寄生胎,因为这个丑陋的寄生胎才是成果资本赖以生存的摇钱树,更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甚至丁成私底下曾不止一次听到父母感叹,当年,如果丁成才是畸形状态的寄生胎,那该有多好。

 

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寄生体和宿主分离,丁成换了新身份,兄弟二人各自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之后,石习生便从成果资本拿到了一大笔钱,支撑着微薄的项目基金,开启了超级程序的研发。


6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现在跟我提这个干什么?”石习生放下手中的杯子,压在了今天的报纸上。

 

晓博士自顾自开口:“我托人打听过,当年二人分离后,寄生体替代丁成回到公司,继承家业,并且规模越做越大,甚至还娶了原本丁成的女朋友作为妻子,可以说,寄生体已经完完全全替代了原本的丁成。而丁成,更名换姓,用私生子丁果的身份去往一个海滨城市,开了家花店,生活悠闲自在。”

 

石习生不耐烦地打断:“怎么?”

 

晓博士挑眉:“报道上说,丁果难以承受经济上的巨大反差,以及心理上的不平衡,回到家中弑父杀母,手段极其残忍,如今锒铛入狱,即将执行死刑。可是他明明······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诗和远方的生活,所以,你觉得,他可能是凶手吗?”

 

“有什么不可能。”

 

晓博士继续道:“舆论总是同情受害者,再加上媒体的渲染,现在丁成······不,应该说是寄生体,他成为失去父母和家庭的悲剧人物,善良悲悯的大众同情他,甚至一边倒地谴责着杀害父母的丁果,恨不得凶手立刻伏法。丁果成了人们眼中的恶魔,灵魂扭曲的怪物,甚至在监狱里都受到了其他犯人的‘特殊’照顾。尽管丁果不断上诉喊冤,控诉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可证据确凿,现场只留下了他的指纹和皮屑,根本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石习生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记得,你在寄生体复制的身体上,留了‘后门程序’吧?”晓博士如同诱敌假寐的狼,弯弯绕绕,终于点题,“你这个‘后门’,应该不仅仅是用来观测他的身体状况吧?”


石习生沉默,缓缓咽了口唾沫。

 

“明天我帮你约了丁成,至于该怎么做,”晓博士拍了拍石习生的肩膀,冷笑道,“如果你还想继续开发超级程序,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威胁我?”石习生没有回头,“丁果有没有杀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晓博士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既然用了别人的脸和身份,就理应珍惜当下,好好活着。借别人的脸和身份来抹杀自己的罪恶······这种事,我绝不原谅。”


7

第二天,石习生如约在成果资本的办公大楼里见到了昔日的寄生体,如今的他已经和复制的身体完全融合,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违和,他的笑容不再僵硬,甚至有说不出的亲和力。


他给石习生让出沙发,同时抬手泡了一杯生普。

 

“我也没有想到,当初的复制和分离手术在无形中给我的哥哥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我甚至有些不满父母当初的做法,他们竟然真的把哥哥从家里赶了出去。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很无奈。”丁成苦恼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石习生摆手拒绝了苦涩的茶汤:“我赶时间,别客套了。你的演技很好,应该去做演员,片酬肯定不比你现在赚的少。”

 

“石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丁成挑眉,抬头看着石习生。

 

“我来,是让你认罪的。”石习生点头,“没错,你们的DNA是我亲手复制的,普通技术手段根本无法区分,所以,你只需要做一点点工作,便可以伪造完美的凶杀现场和证据,就能让你的哥哥代替你成为众人眼中的凶手,舆论谴责唾弃的垃圾,弑父杀母的恶魔······而我,不想成为恶魔的帮凶。”

 

丁成玩味地笑笑:“石教授,您这样······我可以告您诽谤。”

 

“你难道忘记了,你哥哥晕血么?”石习生扬起手,腕上的电子表射出一道红光,虚拟键盘便出现在茶几上,“十八刀,刀刀致命,如果是一个晕血的人,真的做得到吗?”

 

寄生体愣住,指尖微微发抖。

 

石习生低下头,一边操作,一边不紧不慢说道:“还记得你后颈处的‘后门程序’吗?”

 

丁成下意识抬手捂住那枚朱红色的痣。

 

“没错,那不仅仅是用来观察你身体状况的保险。你知道么,只要我按下回车键,”石习生停下动作,“你复制出来的身体,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融化消散。”

 

丁成愤怒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吗?”石习生无辜摊开双手,“我在威胁你。”

 

丁成青筋暴起,狠狠咬紧牙关:“你不能,这现在是我的身体!”

 

石习生将手指搭在回车键上,抬起头看他:“你要试试看吗?”

 

“住手!“丁成一把拽住石习生的手腕,眼底渐渐流露出疯狂的神色,说,“石教授,你不就是要钱吗,你要多少钱,只要你说,我全都给你。”

 

“执迷不悟。”石习生叹了口气,毫不犹豫按下回车键。

 

丁成如同猛然被击中,整个人痛苦地躺倒在地,全身不住痉挛:“住······住手!你······你根本不是恶魔的帮凶······你,你就是恶魔!”

 

石习生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打开:“认罪吧,再拖一会儿,不是偏瘫也得留后遗症,这么完美的身体,多可惜。”


8

当丁成戴上手铐被警察带出成果资本的大楼,石习生把他认罪的录音交给和警察一并前来的盖爷,这才戴上帽衫的帽子和口罩,准备转身离开。

 

盖爷听完录音,拉住石习生,点了根烟疑惑问道:“明明已经拥有了健全的身体和完美的人生,他为什么还要杀人?”

 

“谁知道。”石习生无心应答。

 

刚刚坐上警车的寄生胎听到这话后忽然停下动作,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此刻的笑脸总能让人联想起一年前初次见面时,那个在黑暗的地下培植室中隐匿的丑陋:“石教授,你真的不知道吗?”

 

石习生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亲情和家庭真的是漫长人生当中最拖累你前行的附属品。”寄生胎自顾自开口,“明明我比他更优秀,我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利益,为我那可笑的父母创造一个富足的余生,让他们成为所有人眼中羡慕的对象。而我那个哥哥能做什么?拍拍照片?写写博客?养养花草?”

 

寄生胎嗤笑着摇了摇头,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甚至嵌进了掌心。


“可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只会拍照片养花草的废物,我的父母居然后悔了当初的决定,想让他重新回来!他明明什么都不会!呵呵,亲人啊,家庭啊······有些时候真的是人生路上令人讨厌的绊脚石,都是阻碍我的累赘!”丁成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转而抬起头,仿佛展示自己躯体似的挺直了胸膛,目光复杂地看着石习生:“石教授,你看看我啊······我们明明都是一样的。”

 

正要离开的石习生转身的动作猛然定住。

 

“还有,一年前,你真的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托人打听到你的吗?”寄生体挑起嘴角,压低了声音趴在石习生耳边,“Hello,Seven.”

 

石习生瞬间无法呼吸,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别以为你现在换了身份,就是什么研究院的教授······别忘了,我们都是同一类人!!”警车门死死关上,伴随着警笛的长鸣远去,回声却仍旧在不甘地嘶吼。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鲜血与罪恶渗入土壤,开出的只有一朵艳黑色的玫瑰。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晓博士缓步上前,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石习生身旁:“寄生胎太珍惜现在的生活,三十年的寄生早就让他有着比常人更敏感的危机意识。他渴望强健的身体,独立的人格,富足的人生······所以,当他得知父母对丁成有了那么一丝丝恻隐之心后,这场悲剧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石习生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晓博士从帆布包中摸出一支棒棒糖递给石习生:“其实,丁成说的不对,你们······”

 

“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后门程序的事······不许说出去!”石习生猛然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而漠然。

 

晓博士无奈地将剩下的一半句子吞下,沉默片刻,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石习生并未理会,一把接过棒棒糖,熟练撕下外包装,塞进嘴里用力嚼碎糖块,和过往的自己一样。

 

分崩离析。


-END-

作者|金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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